第178章 鲛人29
顶配的人形智械将武器对准那些优雅体面的贵族, 幽蓝的火焰在枪口闪烁，爆裂的弹火附带杀伤力极高的电流，直接击穿了一件能量耗尽的防护服, 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呼救，就四分五裂。
血肉附着破碎的防护服四处飞溅, 整个大厅一片狼藉, 用水晶杯堆成的酒塔早已破碎，酒液凝结成坚不可摧的冰盾，将姜予安一行人挡得严严实实。
普通的冰当然没有这样的防御力, 其他人非常眼热, 但位置有限，除非姜予安主动接纳, 不然根本挤不进去。
他们只能仰仗防护服，但之前在盗火者的攻击下，防护服能量损耗了大半,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出，接二连三死在AI枪口下。
本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一切失控，黄雀也要被打死了,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高层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镇定，纷纷开始逃窜。
“AI失控，请求支援……”
“警惕盗火者！他会数据入侵！”
宋行长这次真的急了, 之前发生的动乱早有预案，现在可没有。
这批AI的安全等级非常高，不可能被篡改指令。现在却毫无预兆违背脑核里的设定, 疯狂攻击四大高层，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心动值+99】
【心动值+100】
【心动值+100】
……
随着高层被AI扫射, 心动值不断刷新。
他们不知道真正在为谁而心动，只知道再不跑就要被打成几截了，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在疯狂心动。
科技高度发展的世界，人类的体能没有得到太高的提升，哪怕【生物制药】开发出强化药剂，只能将身体优化到人类的极限，不能真正升华本质。
精神力要在极度高压下突破，很少有人能达到这个标准，只有清理者和极少数人有用精神力自保的能力。
人们高度依靠AI，借此来武装自己，一旦AI失控，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借助防护服抵挡一二，开始满地逃命。
【智能活化】可以临时赋予智械生命力，操控它们完成某件事，姜予安下达指令后，不杀光场中的高层，它们不会停下来。
“AI失控，请求解开区域封锁！”
宋行长紧急求援，就连他也是AI攻击的目标。
如果他们离开这里，还有一条生路，但要承担盗火者隐藏在人群中，随之逃离的风险。
【解开区域封锁】vs【命令AI直接自爆】
议会直接召开线上会议，开始投票表决。
天曜议会共有一位议长，十位议员，其中八位来自垄断公司，两位来自【清理者协会】。
“我支持AI自爆，盗火者越来越疯狂了，这次难得有抓住他们的机会，不能轻易放过。”
“我反对AI自爆，商教授还在那里，AI集体自爆杀伤力很大……”
“这批AI是【机械重工】出厂的，这么容易就被篡改指令，你们需要为此负责。”
“我们愿意承担责任，但需要样品来调查清楚这件事，所以我们反对AI自爆。”
宋行长逃命的时候，给【解除区域封锁】投了一票，作为【世界银行】的行长，他也是议员之一，另一位股东投了AI自爆，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他强忍怒火，这都什么时候了，议会那些人居然还在吵架，等投票结果出来，他们全都死光了。
【心动值+99】
【心动值+100】
【心动值+100】
……
高层已经分散开，商教授那身西服，变成了一身厚重的防护服，被AI集火之后，能量居然还没耗尽。
不止如此，他主动靠近冰层，隔着一层琥珀色的冰，与姜予安对视，眼中满是热切：“真是神奇的能力……”
这种影响自然法则的力量，人类不借助工具，永远无法拥有。这是生命本质的不同，如此具有研究价值，令人目眩神迷。
在商教授身体前倾的时候，自己主动将头套进了绞索，当他的脖颈被粗粝的麻绳磨到，他才意识到这一点。什么东西，直接出现在他的防护服里面？
“这也是……你的……能力……”
绞索猛然收紧，商教授的手还放在冰层上。
他眼中丝毫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发现了新世界的新奇。
【商129 心动值+77】
【商129 心动值+88】
“咔——”
颈骨被绞断的声音响起。
商教授脖颈垂下，手指死死扣在冰层上。
【商129 心动值+99】
【商129 心动值+100】
……
看来，这个商教授也是一个生物人。
商教授的复制体应该不少，都排到129了。
姜予安对此并不意外，从盗火者叛乱到围剿盗火者，太顺滑了。
真正的核心成员应该早有预料，不会真来送死，真正在这场宴会中死去的只有一些不重要的自然人，一群做好了死亡准备的生物人。
今晚真是一场生物人杀生物人的大戏，盗火者的反叛差点失败，姜予安横插一脚，最终杀掉了部分高层，还有作为高层替身的生物人。
不等AI杀光剩下所有人，议会投票结束，票选出的结果是，解除区域封锁。
如果所有参加宴会的人团灭，对于议会的声望是一次很重的打击。查清楚ai失控的原因也很重要，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这次虽然没有直接抓到盗火者，但将可疑人选缩小到一定范围，继续清查，总能抓到他们。
随着封锁解除，有人逃进星舰，直接一飞冲天，AI追在后面，脚底冒出蓝焰，随之浮空而起，举着重型武器继续开炮。
闻人玉介绍道：“这是攻击型智械，怎么样，攻击力不错吧？”
其他人：“……”
是不错，但它乱杀啊。
闻人玉：“又要做公关了。”
“真不知道那群管数据的在干什么，说失控就失控，这次公司还得赔一笔。”
“商教授，商教授……”
“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生物制药】的高层很快发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他们的负责人死了，死因很奇怪，居然是暴力折断脖颈。
“商教授死了！”
“【世界银行】要为此付出代价！”
宋行长：“是盗火者入侵了AI的数据，造成这场悲剧，我们都很意外。”
闻人玉：“也许是猝死呢，你看他的防护服都好好的，AI根本没轰穿。”
看过姜予安用绞索的几人都沉默了。
真脆啊，好听就是好脖子。
【夏明舟心动值+66】
【望星穹心动值+66】
【宋依依心动值+88】
……
不得不说，用这种方式动手真的隐蔽。
此时，高层还没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止有污染源这种非科学的东西，还有更多惊喜。
宋行长：“或许是自杀。”
闻人玉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为了不被AI杀死，商教授选择自杀，迅速结束了痛苦。”
【生物制药】的高层怒目而视，这些人都不想担责，商教授怎么可能是自杀！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宋行长：“议会要赔偿我的损失。”
“用我的场地诱捕盗火者，造成极大伤亡。”
“我的儿子儿媳不幸丧生，我要求赔偿！”
只要确立他同为受害者的立场，就不用为这次行动失误负责。最大的变数是最后的AI失控，如果AI没有问题，这次诱捕盗火者的行动已经成功了。
本来他要把那两人送到偏远地带，结果那两人趁乱逃跑，又没有身份芯片，直接被失控的AI划分为敌人，一起干掉了。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他身心俱疲，焦虑难安，听到那两个蠢货的死讯，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有无尽的疲惫。
【生物制药】的高层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宋行长，对于您亲人的死亡，我们很遗憾，为此，我们可以免费赔给您一对新的。”
宋行长：“不用，我已经接受现实了。”
“你们再培育一个商教授就行了。”
“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有点饿了，想吃宵夜。”
闻人玉推着姜予安的轮椅，碾过地上的碎尸，零落的机械零件，一副看完戏就要回家的轻松姿态。
“在场所有人都要经过身份核查才能出去。”
“任何人都一样。”
门外围着执法人员，又开始查验身份。
大家都很淡定，只有望星穹有些紧张。
执法人员查到望星穹这里，停顿的时间格外长：“为什么大脑会有12%的机械改造痕迹？”
望星穹：“小时候遇到意外，被星盗爆头了。”
他回答的时候心率正常，神态正常，经仪器检测，没有说谎。
执法人员：“查验一下个人物品。”
望星穹一瞬间有些微妙，不过没有反抗。
荧光绿色长裤，香蕉黄卫衣，紫色高帮鞋，红色斑点袜子，粉色条纹衬衫……相较而言，彩色的大熊玩偶服、大号粉色蓬蓬裙，根本算不了什么。
执法人员面无表情检测一遍，没有携带任何可疑仪器，除了一些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小型冷兵器，还有辣眼睛的衣服……没什么特别的。
“今天穿得挺朴素啊。”阴淮终于发现了望星穹的异常，难怪总觉得眼睛看东西时有点寡淡。
望星穹：“明天补上。”
闻人玉：“他不是盗火者。”
【机械重工】的高级机械师没理由包庇盗火者，望星穹确实检测不出来什么异常，执法人员沉默以对，把望星穹放走了。
虽然盗火者一直藏头露尾的，但衣品不错，这个家伙实在难评。
“队长，你没事吧？”
温烛等在外面，有些担忧。
“没事，就是有点耳鸣。”
“太热闹了。”阴淮揉了揉耳朵，她脑子嗡嗡的，里面枪炮齐鸣，实在太吵了。
“生日宴会热闹一点也正常。”
“宋小姐，生日快乐。”
温烛看向宋依依，想了想，送了一个手电筒。上次剩的边角料，就是一个单纯的手电筒，只能用来照明，送出去之后，仓库干净多了。
宋依依受宠若惊：“谢谢。”
她对生日的期待，早就被轰没了，没想到温烛老师还会给她送礼物。
“我顺道送你们回去。”阴淮看向姜予安一行人，宋家现在应该腾不出手送他们回学校。
宋行长终于想到宋依依，见她有些魂不守舍，摆摆手：“家里还需要清理，你先和同学出去玩吧。”
“是啊，咱们出去吃夜宵吧，今天我请。”望星穹破天荒地表示他要请客。
“我请吧。”宋依依也不想留下，还要把二号送回去，就带着她一起上了星舰。
阴淮很疑惑，他们还没吃饱吗？
一地尸块脑浆，还有胃口吃夜宵，真行。
“阴淮老师，我想送她去生物人互助会。”
“好。”阴淮点头。
“那还吃夜宵吗？”二号问。
宋依依沉默几秒：“吃了再去。”
星舰飞得很慢，抬头就能看见慢慢亮起的月亮。大约是因为今晚的袭击，能源供应受到了影响，月亮在中途熄灭了一会儿。
宋依依叹了口气，她心里很乱，很多念头在脑子里涌动，根本无法平复下来。
“想去什么地方放松一会吗？”
阴淮原本就怀疑过宋依依的身份，她身体反应跟不上思维速度，训练的时候总是不尽如人意，这是部分生物人会有的症状。
现在看到另一个和宋依依长得一样的女孩，基本能确定这个猜测。如果宋依依是自然人，为了避免混淆身份，宋家不会复制出第二个生物人。
“我想去水族馆看看。”
宋依依想了一会，最终决定去这里。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看鱼，虽然鱼在鱼缸里并不自由，但鱼在水中游动，看起来很流畅，很轻松。
她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向往，如果她能像鱼一样，在所处的环境中，如鱼得水就好了。
“是奇妙生物水族馆吗？”阴淮打开导航。
“是的。”宋依依点头。
“已经倒闭了，另一个地方有新开的水族馆，要不要去？”阴淮问。
宋依依怔住，摇了摇头：“还是去奇妙生物水族馆吧，进不去的话，在外面看看也好。”
上次去水族馆还是因为小鱼，细数起来，她只去过两次。第一次看到了与其他温顺人鱼不同、格外孤僻暴躁的小鱼，因为小鱼对她笑，宋依依莫名有些在意。
第二次再去，发现小鱼被水族馆送走了，担心她过得不好，宋依依想把小鱼养在家里，父母不让，最终爷爷同意了，还帮小鱼做了改造手术。
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想养鱼了。
对自然人来说，作为生物人的小鱼，就和养在鱼缸里的低智商热带鱼一样，二者地位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这些被改造出来的人鱼比热带鱼活得更痛苦，她为此感到难过。
今天，这种情绪再次加深，难以平复。
生物人究竟有前路吗？
如果接受安排，可以当一个庸碌的普通生物人，会死于挖矿，死于基因病，死于污染源……死在各种需要消耗品的地方。
如果接受盗火者的教育，看似觉醒思想，依然空洞无知，脑子里是速成的反抗思想，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匆匆死在反抗过程中。
现在生物人已经成了夹缝里的耗材，反抗或者不反抗，结局好像都一样。
大部分生物人会以成年状态批量出厂，刚出生的生物人只会一些简单的常识，直接开始谋生，在各个行业当低廉的生产材料。
议会对生物人出产标准是生存期超过十年，这十年生物人究竟如何度过，没人关心。
单独的个体能承担起所有生物人的命运吗？
没有人能托起这个群体，只有绝对的权力和地位可以改写生物人的命运。
星舰停在水族馆门口，一个倚靠在红色旁抽烟的女人转头看来，发现宋依依之后，十分意外。
宋依依同样感到意外，扑过去和小鱼抱个满怀：“你怎么在这里？”
“想到今天是你的生日，过来看看。”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过六岁生日，还很小一个，现在长大了好多。”
小鱼比了比宋依依的身高，她有一双改造出的机械大长腿，现在仍然比宋依依高大半个头。
“六岁生日？”宋依依诧异，她第一次看见小鱼并不是六岁。小鱼那个时候遇到的是宋祎祎吗？
“六岁的我，是什么样子？”宋依依问。
小鱼想了想：“很可爱，像个小天使。”
“但是不太快乐，包括现在也是。”
“想看的话，我可以找找以前的录像。”
“这种地方都有监控，哪怕定期清理，只要存在，我就能找出来。”望星穹打开光脑，不再掩饰自己处理数据的能力。
偏远星域考出来的贫困男大？
其他人看了他几眼，没有要戳穿他的意思。
生物人究竟该如何面临自己的基因提供者？
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
或许宋依依会因此解开心结。
小熊摇头：“太慢了。”
他在望星穹操作的数据上编写一段程序，经过不断筛选排除，很快，一段影像被投射在水族馆前。
六岁的宋祎祎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像一块小蛋糕，在宋家大量随从保护下，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墙面前，仰望其中游动的人鱼，有些向往。
经过基因拼接筛选，这里的人鱼都很漂亮，外表完全符合人们对人鱼的刻板印象。
玻璃墙顶部没有被封死，有时人鱼会浮动到水面上，和游客互动。
“那还有个小人鱼。”
“原来人鱼小时候长这样……”
“以后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鱼那么大……”
低俗隐晦的调笑声响起。
红头发的小人鱼游出水面，把藏在鱼尾巴后面的石头举起来，狠狠砸在说话的人脑袋上。
那人毫不设防，脑袋被砸得青紫一片，当即气得要投诉水族馆。
“这是我们新进货的小人鱼，还不懂事。”
“我们让她给你道歉，先生您别生气。”
小鱼虽然被灌输了语言知识，说话还不顺畅，而且她不想道歉，犟着不肯开口。
“人鱼没有水会渴死的，你们把她放回去。”
宋祎祎看着被人拎起来、尾巴湿漉漉滴水的红发小人鱼，勒令工作人员松手。
其实人鱼是以人类基因为主，合成出来的生物人，在水下反而更不适，不过小鱼还是记住了那块小蛋糕。
“她没有犯错，不需要道歉。”
“是这位先生道德教育不合格，语气非常冒犯，他才应该道歉。”宋祎祎小小一只，却在模仿爷爷的严肃举止，莫名让人正视她说的内容，从而忽视了她的年龄。
“真的很可爱吧。”小鱼笑道。
宋依依低头，与宋祎祎的隔空对视。
哪怕只有六岁，这双眼睛也清澈坚定，十分勇敢，并不是一个乖巧温顺、没有脾气的小孩。
宋依依断定，哪怕大小姐长大，也绝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联姻对象。那她会变成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吗？
哪怕她没有超高的智商，没有优越的体能，没有敏锐的商业天赋……她一定会为此努力，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们之间的基因、身体构造都有超高相似度，公用同一张身份芯片。
不同的是，宋依依是生物人。
她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整个人都有种脑细胞在加速燃烧的感觉，一直以来，笼罩在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去。
难道她也觉得自己身为生物人，天生低人一等吗？并不，她从来不会这样想。
生物人无法成为继承人，真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吗？阴淮可以打破所有人的固有认知，成为罕有的A级清理者，难道她就不能接手【世界银行】？
以前她只想当清理者，现在却在思考接手【世界银行】的可能性。爷爷看似尊重她的意见，却从来不和她说家里的大事。
这次虽然是她的“生日宴会”，实际上只是借用这个名义筹谋其他的事。爷爷真正看重的是【世界银行】的权柄，而不是可以替代的亲情。
她和那对生物人父母就像爷爷养在家里的宠物，满足他的情感需求，得到一些优待，却无法触及核心事物。因为他们是生物人，不值得被重视。
宋依依真正接受了自己是生物人的事实，不再为自己的来源而感到迷茫痛苦，大小姐没能长大，她是接替大小姐继续长大的人。
她以前没有考虑过成为继承者的可能性，现在却生出了真正的野望，血液加速流动，心脏怦怦跳动，不断迸发出新的能量。
这是一条比成为清理者更难的路，不亚于天堑，但她想试试看。她越来越发现自己在队伍中的作用微乎其微，根本不能清理污染源，留下来反而会拖累队友。
既然赋予她“自然人”的身份，心照不宣，并不揭穿，那她就继续走下去，用这层壳去争抢权利和地位，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攥在手里。
如果她成为【世界银行】的掌权者，以后就可以给队友爆出更多金币了，这样反而能发挥出她真正的作用。
哪怕队友各有隐瞒，但所有清理者目的是一致的，为了改变现状，为了一个不再畸形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