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青禾成婚
“少、少爷……”红梅不知所措地看向青禾。
宋听竹攥紧双手:“青禾, 你来说。”
薛琴瑶发现事态不对,便先领儿子回了家,阮秀莲则示意儿媳, 掩上院门。
青禾知晓若是自己不说,少爷也会亲自查个清楚, 犹豫之下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
“当年老爷独宠柳姨娘, 夫人明面上待姨娘亲如姐妹, 实际却恨透了姨娘,便趁老爷离家之际, 给姨娘下药并将一下人送进了姨娘院里……”
那时青禾红梅还小,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后来姨娘病逝, 他二人被宋夫人送进竹园盯着宋听竹一举一动,从几个老妈子嘴里知晓了事情原委,可那时宋听竹年纪小又重病在身,柳嬷嬷担心他承受不住,便做主将事情瞒了下来。
宋听竹听后身形有些不稳, 刘虎在身侧扶住人, 面色担忧地看着他。
“再次见到少爷时,我问过嬷嬷可要将姨娘的事告诉你, 嬷嬷说少爷好不容易远离宋家,过上了好日子, 不能让少爷带着仇恨过一辈子,便嘱咐我跟红梅千万要瞒住。”
刹那间, 宋听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他扯下嘴角,艰难开口:“我知你们这么做是为我好, 可我娘呢?她被人冤枉致死,我这个做儿子竟不知她是被人间接害死的。
怪不得宋兴安从不准下人谈论我娘,我还当他对我娘有几分真情不忍提起,原是觉得我娘残花败柳,丢了他的脸面。”
见宋听竹面色发白,青禾红了眼眶,他后悔道:“对不起少爷,你跟姨娘是母子,我们不该瞒着你的,对不……少爷!”
“竹哥儿!”
宋听竹忽然晕倒,一院子人登时慌了神。
阮秀莲道:“还愣着干啥,虎子赶紧把人抱屋里去,猛子去村头把梁老请来!”
一阵兵荒马乱,待宋听竹缓和过来,刘猛也将梁老大夫请了来。
见一屋子人都盯着自己,梁老收着脉枕道:“不碍事儿,气急攻心导致的短暂性晕厥,不过竹哥儿这身子还没彻底养好,经不起刺激,往后可得注意着些。”
阮秀莲悬着心放下大半,“哎,劳烦梁老给开个方子。”
“成,让你家老大随我回去取药吧。”
阮秀莲等人也出了屋,只留刘虎一个,在里头照顾。
“媳妇儿,喝点水。”
宋听竹摇头,他取出枕头下的玉佩,摸着上面的纹路,喃喃道:“娘不是病死的,她是被秦月娘的狠毒,跟宋兴安的无情害死的。”
“其实我娘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所以我不能理解,一个如此坚韧的人,为何会一心求死,甚至还因此恨过她,恨她丢下我一人在这世上。”
泪水滴落在玉佩上模糊了视线,宋听竹用衣袖仔细将玉佩擦净,颤抖着声音道:“如今我才明白,娘她爱错了人,心如死灰莫过于此。可她好傻,这么做只会亲者痛仇者快,反倒如了秦月娘的意。”
刘虎在一旁默默陪着,见媳妇儿忽然没了话,不由担心道:“媳妇儿?”
“夫君,”宋听竹捏紧玉佩,“我想为娘报仇,秦月娘欠我娘的,我要她一一偿还。还有外公的死,我不相信有那么多巧合,柳家酒坊我也要从宋兴安手中夺回来。”
“好。”刘虎蹲在床前,握住宋听竹的手,憨厚的脸上满是信任,“不管媳妇儿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宋听竹心头一暖,“宋家在府城有些势力,现下咱们拿宋家毫无办法,只能慢慢来。”
想起院里的葡萄树,又道:“若是能酿成葡萄酒,或许就能有与宋家较量的资本了。”
屋外,刘小妹担忧地望向西屋。
“不知道嫂夫郎怎么样了,他一定很难过吧。”
“二哥!”见刘虎从屋里出来,忙起身询问,“嫂夫郎还好吗?”
阮秀莲等人也朝着人看去。
刘虎接过大嫂唐春杏递过来的汤药,安抚道:“娘,你们放心,媳妇儿没事儿,我会照顾好他的。”
阮秀莲眉头松了些,“没事儿就好,这好不容易才养好些,可别再气坏了身子。”
待刘虎进屋,唐春杏开口骂道:“秦月娘可真是个心狠毒辣的,女子名节最是宝贵,她这么做跟要竹哥儿他娘命有啥区别?”
阮秀莲没忍住,也跟着啐了句:“作孽的宋家,干了那些亏心事儿,早晚得遭雷劈。”
是夜,刘家谁也没睡好。
翌日用过早食,青禾找到宋听竹,将藏在心里十年之久的事情道出口。
“我觉得少爷重病难医很可能也是人为。当年我曾意外瞧见,夫人院里的赵嬷嬷在少爷喝的药里放东西,我那时小没想太多,之后每每回忆起来,便觉得哪里不对。
少爷自小身子不好没错,可在姨娘跟柳嬷嬷的照料下,已然同寻常人无异,便是不小心染上风寒,吃几副药将养些时日也能好全,可为何姨娘走后少爷的病却一日比一日重,寻了那么多大夫,都说少爷只是小病,可少爷分明都病得起不来身了,怎么会只是小病?”
青禾越说越激动:“夫人一直有派人盯着竹园动向,我怀疑咱们请的大夫都是夫人授意来的,是夫人有意要加害于少爷你,所以少爷千万不能再回宋家,姨娘已经去了,定也不会想看见少爷为姨娘犯险的。”
宋听竹早有所料,故此并没有多意外,反倒安抚青禾:“秦月娘想我死,我偏不让她如意,非但如此还要好好得活。他日有机会出现在秦月娘面前,叫她看着我这张与我娘相似的脸夜不成寐,终日活在惶恐惊惧中。”
“对了青禾,你可知我外公宅子起火一事,宋兴安夫妇是否有参与其中?”
青禾摇头,“没听下人提过,少爷觉得这件事也跟宋家有关?”
“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种直觉,外公的死即便不是宋兴安做的,也一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宋听竹看着青禾,“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娘死的冤,外公也死的蹊跷,为人子女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但我答应你,没有十足的把握前绝不会以身犯险。”
青禾知道自己拦不住,便道:“不论少爷想做什么,青禾都会竭尽全力帮助少爷的。”
“我也是……”屋外,红梅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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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竹在家中拘了三日,笸箩里晾晒着的葡萄都快变成葡萄干了,才被允许外出。
“嫂夫郎,葡萄已经全部碾碎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刘小妹用手背擦着额上汗水,走到冷棚底下灌了一大碗冰镇绿豆汤,方才觉着活了过来。
青禾红梅也挂着一头汗,正拿帕子擦着。
“辛苦了。”宋听竹给二人倒了杯绿豆汤,继续说道,“跟烧酒一样,加入酒曲窖藏发酵就好。”
刘小妹听后奇怪道:“这么简单为何旁人酿不出来呢?”
宋听竹道:“这法子也不知对不对,先试试再说罢。”
他心里也没底,小妹说得对,若是真如此简单,这葡萄酒便跟烧酒一样,被酒贩摆出来售卖了,可现下除都城跟府城,便是县里也少有,更别说镇上。
看来寻常酿造法子应当是行不通了。
果然,几日后宋听竹去观察,酒水已然腐败变质,闻起来比醋还酸。
“哥,咱们失败了。”红梅扭头,愁眉苦脸道。
宋听竹道:“无妨,想当初制作酒曲时,也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
他笑着打气,“只要功夫深不怕做不成。”
宋听竹只当是酒曲比例问题,可一连过去半月也没试出合适的量来,转眼到了青禾大婚之日,宋听竹将事情放在一边,专心操办起青禾的婚事来。
田天儿二十五方才娶亲,田家对这门婚事可谓上心极了,操办得极其热闹,还请来戏曲班子提前一日便在村里唱开嗓。
大伙瞧这架势眼红的也有羡慕的也有,有几家差点同田家议亲的,瞧见婚事办得如此有面子,悔的肠子都青了。
“田家也是好起来了,听说光聘礼就封了五两银子,那赵氏还给置办了新房牛车,请的戏曲班子一场最少两百文,这一连唱三天,每个五两银子下不来!”
“要我说还是田家占了大便宜,你们也不想想,禾哥儿可是竹哥儿他弟,那陪嫁能少得了?田家出的这些银钱,到时候肯定会一文不少带回田家去。”
大伙想来也是,于是越发羡慕嫉妒。
“田老大今年二十有五了吧,禾哥儿才十八,他大了人七岁半,也是老牛吃上嫩草了。”
“可不是,就禾哥儿那样貌嫁去镇上也使得,他田老大以前亲都说不上,今朝也不晓得走了啥狗屎运,竟能撞见这么一门好亲事。”
话说得酸唧唧,杨六婶实在听不下去,皮笑肉不笑打过招呼,便跟儿媳一道去了田家。
宋听竹与阮秀莲也在,杨六婶把来前听见的学给众人听,赵春芳听后心里不痛快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脸。
“叫他们羡慕嫉妒去,我得了这么一个好儿夫郎,高兴还来不及,哪有工夫跟他们置气。”
“大妹子这么想就对了。”阮秀莲笑呵呵,“快些收拾,明儿可就是大喜的日子了,今儿早早歇息,明儿有的忙。”
“哎。”
几个长辈又商量起婚宴事宜。
“嫂夫郎,来。”田乐招手。
宋听竹跟去杂间,便见乐哥儿举着一只飞鸢,表情神秘兮兮。
“嫂夫郎,给你瞧个好东西。”
说着旋了两下发条,而后将飞鸢举过头顶。
宋听竹心中正疑惑他要做什么,便见那飞鸢在空中盘旋一圈,伴随着一道清脆的鸟叫声,有花瓣自飞鸢腹中飘落。
他眼底流露出惊讶,没想到乐哥儿竟能做出如此绝妙的机关来。
“这鸟叫声你是如何办到的?”他好奇地问。
田乐双手叉腰,面上满是骄傲。
“我在腹部安装了一个小机关,只要齿轮开始转动,两个金属片便会相撞,发出类似鸟鸣的声音。”
“原来如此。”宋听竹不吝夸赞,“你在这一行确实有天赋,不做偃师有些可惜了。”
田乐儿耸肩,“我只爱做些小玩意儿,要让我研究那些高深的,就有些困难了。”
“不过载人飞鸢我很有兴趣,也已经有了些进展,嫂夫郎快来看!”
他兴致勃勃给宋听竹展示这些日子的研究成果,二人聊到日头落山方才意犹未尽分开。
夜半,刘家小院内。
“怎么还不睡,可是紧张?”宋听竹起夜,见后院青禾屋里灯亮着,敲开房门问。
青禾点头,“是有些。”
他不好意思道:“也是奇怪,已经是成过一次亲的人了,竟然会觉得紧张。”
宋听竹勾唇:“这份紧张是因为大天哥吧。”
青禾面上一热,垂下脑袋颇有些难为情。
“是、是吧,毕竟这么多年田大哥是第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汉子,一想到明天就要嫁给他,脑子便会胡思乱想,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说明你在乎他,若是不在乎便不会想这么多了。”
“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东西。”
宋听竹匆匆回到房间,片刻后捧着一只木匣回到后院。
他笑着将木匣递过去,“原是想明日再给你,又怕忙起来忘了,索性今日便交给你罢。”
青禾心中好奇:“哥,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自然可以。”
青禾打开木匣,只见里头躺着一沓银票,跟一张地契。
“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说着便着急将东西还回去,宋听竹没接。
“你若是拿我当亲哥哥便收着。”宋听竹道,“当年若不是柳嬷嬷还有你跟红梅,我怕是早就死在了宋家。”
他顿了下,笑着道:“大喜日子不说这些,说起来咱们也算自小一块长大,我这个做哥哥的给弟弟添妆也是应该的。
对了,差点忘了,这里头还有嬷嬷给你准备的一份礼呢。”
青禾抱紧木匣红了眼眶,“谢谢哥跟嬷嬷。”
宋听竹见状,温声哄道:“快别哭,哭肿了眼睛明儿上妆该不好看了。”
“知道了,哥你快回去歇息吧。”青禾揉着眸子说。
“好,你也早些睡。”
虽是答应下,可这一夜青禾仍旧没能睡好,翌日眼下挂着两团青,用脂粉压了压气色方才好了些。
田家婚宴办得热闹,请来的鼓吹班子热热闹闹来刘家接了人,田天儿又牵着黄牛绕村子转了两圈,而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回了自家。
“恭喜恭喜,大天儿成了婚,田老哥跟嫂子可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今儿大天儿成亲,大喜的日子田老弟可得跟大伙多喝几杯。”
“一定一定,大伙先吃着,我稍后就来。”
这一日田有福脸都快笑僵了,直到喜宴结束,夜里发梦都在劝酒。
两家婚事结束,又过半旬便到了蜀黍丰收的季节,酒坊重新开工忙起来,青禾跟红梅也日日到酒坊点卯,倒是宋听竹,万事不劳他费心,便一心扑在葡萄酒酿造上。
“嫂夫郎,这酒又酸了。”刘小妹抱着酒坛,一脸愁容、
接连失败数次,饶是宋听竹再有毅力,也不免开始动摇。
难道真要放弃不成?
宋听竹去着葡萄梗,拧眉深思。
不,还不能放弃,可自己什么法子都尝试过了,为什么还是酿不出纯正的葡萄酒?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是不晓得,那群人模样怪得很,皮肤白得吓人不说,头发竟还是蓝色的,眼睛是绿色的!”
“净瞎扯,哪有人是蓝发绿眼的,你准是瞧错了。”
“你们咋就不信呢,我看得真真的,他们还想跟我这买菜哩,可他们说话叽里咕噜的,我也听不懂。”
院外传来说话声,宋听竹顿了下,旋即起身急匆匆出了院子。
“大娘稍等。”
妇人扭头,道:“竹哥儿啊,你唤我啥事儿?”
“方才听大娘说起异邦人,大娘可知他们现在何处?”
“异邦人,哦,你说那些模样奇怪的人啊,他们就在镇上客栈呢,听人说是来走商的,带来好些货物哩。”
宋听竹谢过妇人,心里有了打算。
翌日刘虎没去酒坊,夫夫二人赶着牛车去了镇上。
那伙异邦人很好寻,随便打听便知道了住处,客栈外的馄饨铺子里,宋听竹与刘虎正坐在里头,打量那伙在里头说着话的西域人。
“夫郎能听懂他们说什么?”刘虎问。
宋听竹道:“听不懂,但他们既然敢来盛国做生意,其中定有懂汉话的。”
刘虎点头。
二人守了大半柱香,一伙人终于离了客栈,带着货物朝集市去了。
夫夫俩紧随其后,待他们寻到摊位,又佯装对他们的货感兴趣,大大方方走上前。
“客人,你好,小摊的货都是好的,质量也棒,喜欢可以挑选挑选。”
刚上前,其中一位金发碧眼的男子,操着蹩脚的汉话搭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