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寿宴惊变
太后六十寿辰,普天同庆。
皇宫内张灯结彩,笙歌鼎沸,一派盛世华章。
太极殿前广场上,筵开数百席,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各国使节依序而坐,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楚玉衡站在太子晟珏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墨玉双鱼佩。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杭绸直裾,领口与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巧的青竹纹,竹节处还缀了几粒极小的珍珠,走动时便随着衣摆轻轻颤动。
这衣裳是太子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寿宴需衬得雅致些”,可楚玉衡总觉得,在满殿朱紫蟒袍的映衬下,这身素净反而更扎眼——就像雪地里冒出的一截竹枝,清是清,却也容易被人盯上。
他悄悄抬眼扫过广场,目光很快落在了殿外西侧的廊柱下。
卫铮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正背对着殿内站着,身姿挺拔得像株孤松。
可楚玉衡知道,那看似随意的站姿里藏着多少警惕——卫铮的左肩微微向前倾,右手始终离刀柄不过三寸,眼角的余光更是能将自己所在的方位牢牢锁住。
每次两人目光不经意对上,卫铮总会微微颔首,那眼神里的担忧像墨滴进水里,悄无声息地漫开来。
“在看什么?”晟珏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楚玉衡回过神,见太子正端着酒杯,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今日是太后寿辰,莫要走神。”
楚玉衡连忙躬身:“是臣失仪了。”他看着晟珏从容地与对面的礼部尚书谈笑,心里却有些发紧。
太子今日穿了件杏黄色常服,绣着五爪蟒纹,虽不如朝服隆重,却更显温润贵气。
“尝尝这个。”晟珏用银筷夹了块水晶肘子,放在楚玉衡面前的碟子里,“御膳房新做的,用蜂蜜焖了三个时辰,不腻。”楚玉衡看着那油亮的肘子,却没动筷。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探进碟子里,见银针未变色,才又将银针收了回去。
晟珏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倒是谨慎。”
“臣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楚玉衡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踏入广场开始,他就没真正放松过。
前几日北境送来的密信还在袖中揣着,信封上那枚火漆印烫得他皮肤发紧——萧彻在信里说,北境的异动与京中有关,让他万事小心。
如今寿宴上人多眼杂,谁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太子,盯着东宫?
广场上的丝竹声忽然拔高,太后在皇后的搀扶下,从太极殿里走了出来。
明黄色的凤袍拖在地上,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每走一步,袍角的珍珠流苏便叮当作响。
皇帝紧随其后,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眼神扫过众人时,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威严。
“儿臣(臣等)恭祝母后(太后)福寿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满场人齐齐起身行礼,声音震得檐角的铜铃都在响。
太后笑着抬手:“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扫过太子,又落在楚玉衡身上,笑着对皇帝说:“这便是东宫那位楚侍读吧?模样周正,看着就文雅。”
楚玉衡连忙躬身谢恩,耳尖却微微发烫。
宴至申时,广场上的气氛愈发热烈。
舞姬们穿着薄如蝉翼的舞衣,在中央的白玉台上旋转,裙摆飞扬间,洒下漫天金粉,引得席间阵阵喝彩。
按照仪程,此时该由太子代表晚辈,向太后献上第二巡寿酒。
就在楚玉衡端起酒壶,准备为太子斟酒时,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快步上前,似是脚下一滑,手中托盘上的果碟险些倾覆,酒壶也被轻轻碰了一下。
“奴才该死!”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地请罪。
楚玉衡心中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酒壶。
卫铮在殿外看到这细微的变故,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按上了刀柄。
“无妨。”晟珏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楚玉衡的肩膀,“不过是失手,让他退下吧。”楚玉衡抬头看向太子,见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示,便知道太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能当场查验酒壶,更不能声张——若是在太后寿宴上闹出“有人下毒”的动静,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晟珏举起酒杯,朗声念诵早已备好的华丽贺词,向太后敬酒。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敬酒完毕,楚玉衡随着太子返回座位。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酒壶放在自己案几不起眼的角落,决定不再触碰。
然而,他并未察觉,就在那小太监“失手”碰撞的瞬间,极细微的、无色无味的粉末已经在他身上了。
寿宴继续进行,歌舞升平。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楚玉衡忽然觉得一阵轻微的心悸。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殿内人多气闷,便起身走到广场边缘的通风处,想要透透气。
可刚站定,那心悸感就越来越明显,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指尖更是冰凉得吓人。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是那小太监?!
“怎么了?”晟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看着楚玉衡苍白的脸色,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立刻看向太子,用眼神示意。
晟珏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神色一凝。
就在这时,坐在席位上的玉妃,仿佛不经意般扬声道:“咦?楚侍读脸色怎地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适?”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相对安静的间隙清晰地传遍了附近几桌。
顿时,不少目光都聚焦到了楚玉衡身上。
皇帝晟帝和太后也看了过来。
晟帝皱眉:“楚玉衡,你怎么了?”
楚玉衡想起身回话,却一阵眩晕,险些栽倒,幸亏扶住了案几。
他强忍着心脏处越来越剧烈的绞痛,艰难开口:“回……回陛下,微臣……突感心悸……恐是旧疾……”
话还未说完,身体却不听使唤,他一弯腰,就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猛地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可已经晚了——一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溢出,溅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玉衡!”晟珏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楚玉衡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太子怀里,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有唇边的血迹还在不断渗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消散,耳边传来的惊呼声、议论声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太医!快传太医!”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打破了广场上的寂静。
原本热闹的寿宴瞬间陷入混乱,官员们纷纷起身,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猜忌——太后寿辰,东宫侍读当众吐血昏厥,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玉妃站在人群中,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的表情,手里的绢帕都被攥皱了。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底深处的笑意——毒性发作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完美。
楚玉衡一死,东宫就少了一个得力助手,接下来,她就能一步步地将太子推向深渊!
卫铮在殿外听到骚动,看到楚玉衡倒下的一幕,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规矩,猛地冲破侍卫阻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入殿内!
“公子!”他单膝跪地,扶住楚玉衡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
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和唇边的血迹,卫铮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滔天的杀意瞬间从卫铮身上爆发出来,他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像实质的刀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官员们被他的眼神吓得纷纷后退,连三皇子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卫铮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玉妃身上,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玉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强作镇定地说:“卫护卫,你……你这是做什么?寿宴之上,不得无礼!”
卫铮没有说话,只是将楚玉衡抱得更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冷,心里的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他答应过萧彻,要好好保护公子,可现在,他却让公子遭了这样的毒手!
若是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无法弥补!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太子晟珏在扶住楚玉衡时,极快地从他袖中摸走了那封来自北境、尚未拆阅的密信,悄然塞入自己怀中。
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眼神却深邃难辨。
“让一让!让一让!”苏墨提着药箱,在宫人的引领下急匆匆地赶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药箱上的铜锁还在晃动,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就赶来了。
看到楚玉衡的模样,苏墨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中毒的人,可楚玉衡的症状却格外严重,唇边的血迹呈暗红色,指甲缝里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是中了某种剧毒。
指尖触及那紊乱欲绝的脉象,苏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是剧毒!快!抬到安静处施救!”
寿宴喜庆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阴晴不定。
官员们站在原地,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又能清晰地传到彼此耳朵里。
“楚侍读怎么会突然中毒?”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看没那么简单,今日是太后寿宴,他又是东宫的人,这分明是冲着太子来的!”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楚玉衡生死未卜,下毒者是谁?
目标是他,还是借他针对东宫?
一场针对太子的巨大阴谋,随着楚玉衡的吐血昏厥,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远在北境的萧彻,即将收到这足以让他疯狂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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