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同心
朔州城外,战鼓雷动,杀声震天。
韩章麾下的京营兵马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箭矢如蝗,巨石翻滚,每一次撞击都让这座边城震颤不已。
萧彻身先士卒,玄色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手中长枪如龙,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
他身后,是紧紧跟随的北境将士与新加入的流民兵勇,他们以血肉之躯,在城墙上下筑起一道不屈的防线。
然而,兵力悬殊实在太大。京营军队在韩章的督战下,发起一轮又一轮疯狂的进攻。
朔州军虽拼死抵抗,伤亡仍在不断增加,防线数次濒临崩溃。
萧彻眼中布满血丝,嗓音早已嘶哑,全靠一股铁血的意志在支撑。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的身后,是朔州城,是城中万千百姓,是……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处牵挂。
城内,尤其是疫情隔离区,则是另一番景象。
楚玉衡依旧每日前往东区帮忙。
他的身体依旧单薄,脸色在忙碌后总是苍白得吓人,但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却燃烧着坚定的光芒。
他不再仅仅指导用药,更亲自为伤员清洗包扎,甚至协助医官处理一些危重病患。
他的存在,如同一盏风中的孤灯,虽微弱,却顽强地照亮着一方天地。
那些原本因战火与瘟疫而绝望的士兵和流民,看到这位身份尊贵、体弱如斯的公子竟与他们同处险境,不避污秽,不畏生死,心中那份濒临崩溃的勇气,竟又一点点凝聚起来。
“楚公子,您歇歇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一名手臂受伤的流民兵士看着楚玉衡额角的冷汗,忍不住劝道。
楚玉衡轻轻摇头,手下熟练地为他扎紧绷带,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们在前线流血,我在这里出些力气,都是为守住朔州。不必多言。”
他的目光偶尔会投向城南方向,那里杀声最盛。
每当此时,他手上的动作会微微一顿,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担忧,但随即又变得更加坚定。
他帮不上前线的厮杀,那就守好后方的这片阵地,让萧彻无后顾之忧。
战事最激烈时,萧彻亲自率领一队黑云骑精锐,出城发起了一次反冲锋,意图打掉敌军的一处攻城器械阵地。
战斗惨烈无比,萧彻如同杀神附体,长枪所向,人仰马翻,硬生生以寡敌众,摧毁了数架投石车。
但在撤回城中时,一枚冷箭穿透了他的肩甲,鲜血瞬间涌出。
亲卫拼死将他护送回城。
军医赶来为他处理伤口,箭簇入肉颇深,需要割开皮肉才能取出。
萧彻咬牙忍着,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一声未吭。
就在这时,楚玉衡闻讯匆匆赶来。
当他看到萧彻染血的肩头和军医手中寒光闪闪的小刀时,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脚步虚浮了一下,几乎站立不住。
“玉衡……别过来……”萧彻看到他,急忙想阻止,怕血腥场面吓到他。
楚玉衡却像是没听见,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推开想要阻拦的亲卫,蹲下身,伸出微颤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住了萧彻没有受伤的另一边肩膀。
他看着军医,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动手吧,我在这里。”
他没有看那狰狞的伤口,而是抬起眼,目光紧紧地、深深地望进萧彻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支撑与陪伴,仿佛在说:“我陪着你,痛就抓住我。”
萧彻与他对视,从那清澈的眸子里汲取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他猛地转过头,对军医低吼:“快!”
刀锋划开皮肉,萧彻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出声。
楚玉衡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手下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但他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萧彻,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
当箭簇“哐当”一声被扔进托盘,伤口被迅速包扎好,萧彻几乎虚脱,重重地喘着粗气。
楚玉衡立刻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头上淋漓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疼吗?”楚玉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萧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看到你,就不疼了。”
他伸出未受伤的手臂,将楚玉衡冰凉的双手紧紧握住,低声道:“别担心,小伤而已。有你在,我舍不得死。”
周围忙碌的兵士和医官都下意识地别开眼,或低下头,不忍打扰这战火中短暂却无比珍贵的温情。
他们的世子,他们的楚公子,便是这朔州城不屈的魂。
萧彻带伤血战、楚玉衡不离不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朔州军民之中。
这非但没有引来恐慌,反而极大地激励了士气。
“世子为了咱们,命都豁出去了!”
“楚公子那样金贵的人,都在疫区里跟咱们同生共死!”
“咱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那些自愿参战的流民兵勇更是群情激昂。
他们或许训练不足,或许武器简陋,但此刻,他们守护家园的决心比钢铁还要坚硬。
城墙之上,到处可见身上带伤却死战不退的朔州新兵,他们用身体挡住云梯,用生命捍卫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韩章的军队,在这座用意志铸就的城池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撞得头破血流。
战争的胶灼与惨烈,远远超出了他和京城权贵的预料。
朔州,这块北境的硬骨头,比他们想象中,要难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