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红与灰
“嗷吼！”方凌仞冲着缠住自己的鲜红低吼了两声，也终于意识到他现在说的是兽语。
他试着调整，却诧异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这躯体吐露人言，也无法化作人形。
他试着传音，却得不到褚清钰的回应，现在的他，甚至感应不到褚清钰的识海。
方凌仞这下是真的有些懵了，明明已经重新掌控了身体和火焰，还在一点点将溢散的火焰回收，神力也在恢复，怎么就没法化成人形？
慌乱之下，嗷嗷的叫声不停，落在褚清钰耳中，便是方凌仞尚未恢复理智，还在那和堆火焰较量。
褚清钰想触碰他，安抚他，正好方凌仞朝这边跑来，褚清钰毫不犹豫的伸手抱住了方凌仞的爪子。
诶！等等！他的手怎么变成这样了？
为了尽快融化天晶石，已经将全身完全化作血水的褚清钰，也为自己从血池里探出的红色长条状物吓了一跳。
没有有助于凝形的法术支撑，血水自然变化成的模样相当随便，毫无观赏性。
褚清钰本意是伸出手臂手掌，抓住失控的方凌仞，最终却只举起了光秃秃的一条。
褚清钰不信邪，再试，于是又是几条从血池里探出来，缠住了方凌仞的爪子。
褚清钰无语片刻，认命了。
罢了罢了，反正先控制住方凌仞才是最要紧的，美不美观的另说，大不了在方凌仞恢复神智之后，再变回来。
这样一想，从血水里探出的血色长条更多更长，全都顺着方凌仞的爪子往上攀，很快越过了后背，卷住整个兽躯。
方凌仞：“嗷吼吼呜&#%!!”褚清钰！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他很确定褚清钰就是这滩血水，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对方传音交流，又无法吐露人言，急得满头大汗。
却不知，他越是如此，褚清钰越是坚定认为，他还没有恢复，继续捆绑。
不同于血链，这些不需要依靠神力催动血术，自然凝形的红色长条，挪动的速度相对比较慢，但胜在柔软结实，弹性极佳。
如此庞大的巨兽在这生拉硬拽，愣是拽不出一只爪子，挣扎之间脚下打滑，整只巨兽趴倒在血池里。
血池不浅，但是对于巨兽来说，却连四肢都没完全没过。
褚清钰抓住了这个机会，伸手……好吧，伸出血色长条们，不断的涌向巨兽的身体，将他紧紧卷住。
方凌仞：“吼！”
一根血条伸到方凌仞脑袋上，顺了顺毛。
方凌仞：“……”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场暂时的语言不通酿成的“悲剧”。
换做平时，褚清钰无论如何也不会任由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眼下情况不容乐观，他不得不改变策略。
人形的他根本控制不了巨兽形态的方凌仞，只有完全化成血水，才有可能将这样庞大的巨兽缠住。
褚清钰渐渐掌握了要领，也顾不得等待血水融化更多的天晶石了。
既然血色长条能用，那就物尽其用。
他必须探明方凌仞体内究竟有何异况！
管他是什么毒，都给逼出去！还有那些火焰，不听话的火就没有必要留了，哪团火再在方凌仞体内肆虐捣乱，全都滚出去自生自灭！
本体揣着这样的想法，血色长条们皆受影响，气势汹汹的逼近，顺着巨兽张开的口滋溜钻了进去！
方凌仞：“唔！”
褚清钰：！！！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褚清钰努力控制，想将那些会错他意思的血色长条抽出来。
感受到本体传递的情绪，血色长条确实往外挪了挪。
褚清钰试图像控制神力那般，将血液送入方凌仞体内，这种感觉更类似于渗透。
只可惜，想法很好，做起来十分困难，血色长条顿了顿，刚刚抽离的部分，又往方凌仞嘴里钻。
“呜呜！”方凌仞眨着一双大眼睛，灰色的眸子倒映出摇曳的火光，隐隐泛起水汽。
褚清钰：“……”
其余的血色长条也在方凌仞身上游移，方凌仞只觉之前一直压制着的某种燥意，都被这奇怪的东西蹭啊蹭的蹭出火来了。
原本还想从血池里挣扎着站起来，这会儿却是主动往池里埋，不敢起身了。
长尾甩动着，试图将那些奇怪的血色长条撩开，却反倒被缠上，打了个结。
一时间，深灰色的兽躯与血色长条纠缠，红与灰不时被环绕在方凌仞身边的火焰覆盖，又在风过之后显露。
兽身开始扭动，往血池里耸，动，发出难耐的低吟。
褚清钰正专注的探查着，听这声不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方凌仞身体忽然绷直，血池晃动，哗啦作响，翻腾起道道浪花，荡开层层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方凌仞才瘫入血池里，喷出的鼻息咕嘟咕嘟吹出了几个水泡。
正在此时，火焰们迅速汇聚到上空，摇晃着，在空中颤巍巍的摆出几个大字——褚清钰！住手！
褚清钰：O_O！
方凌仞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办法，褚清钰这才发现，那双兽目已经恢复清明，正低头凝视下方的血池。
眼神中，似透出了些许委屈。
血色长条们齐齐一顿，似被施展了定身之法，久久不动。
见此，方凌仞也得以确认，褚清钰没有失去理智，这家伙是清醒的！
悬浮在空中的火焰再次变化，形成了新的字——无法化人形，无法吐人言。
褚清钰回过神来，赶紧将刚刚化开天晶石得到的一点神力，送入识海中，给方凌仞传音。
之前没这样做，是默认了方凌仞失去理智，不想浪费神力在这些地方，于是自动封闭了识海。
一直没有得到褚清钰回应的方凌仞，眼下终于听到了褚清钰的传音，“凌仞！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方凌仞传音回应：“……你这是在做什么？”
褚清钰：“呃……”
方凌仞：“你玩我！”
褚清钰：“我没有！”
血色长条瞬间如潮水一般退去，回到了血池里，血池里的水也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在不断晃动的水浪中迅速收缩。
最终，摊开的血水，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位于人形眉心处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显露出苍白的皮肤，之后是额头，双眼，鼻梁，整张脸，乃至整个身体。
血水完全收起，褚清钰站在原地，语速飞快的将自己方才的想法和做法和盘托出。
方凌仞：“……”
方凌仞也向褚清钰讲述了自己方才的具体情况，以及火焰突然失控的主要原因。
至于为何无法化成人形，方凌仞现在依旧没有头绪。
或许是与火焰失控有所关联。
又或许是因为他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大量的火焰，距离下一个境界更近一步，魂体和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方凌仞隐隐觉得，自己距离答案很近，差一点，就能摸索到，只缺一个契机。
见方凌仞依旧趴在地上，蜷着四肢和爪子一动不动，褚清钰有些焦急，“你先站起来，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没法化人形了呢？”
方凌仞：“等你的神力多恢复一些，再探一探吧，我现在几乎感应不到你的神力，太少了。”
思及此，方凌仞忍不住又道，“你没有神力，也能做到这个地步？”
褚清钰：“我上辈子也没有神力。”
方凌仞恍然，“也是。”
褚清钰关切道，“你刚刚……”
“我什么都没做！”方凌仞立刻打断。
褚清钰：“……”
方凌仞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别开头。
褚清钰其实想问的是那些失控的火焰，听得方凌仞这样嚎，视线不由下移，看向了方凌仞那紧紧贴伏在地面的下，身，和那条蜷在后爪边的尾巴。
方凌仞：“……谁让你蹭来蹭去。”
褚清钰摸摸鼻子，脑海里飞速闪过方凌仞的火焰将他那一大瓶碧玉虫草汁烧尽（现在看来，有可能是炼化）的一幕。
默默把这段记忆远远抛飞，褚清钰眨眨眼，一脸无辜，“都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来来来，我帮你。”
方凌仞：“我想先化人形。”
褚清钰嘟囔着，“这样也可以。”刚刚那状态不就挺好的么。
方凌仞：“你说什么？”
巨兽低下头，硕大的灰色竖瞳对准了褚清钰。
“我说，”褚清钰跳上了方凌仞的眼眶，凑近，压低声音，“我们可以试一试。”
方凌仞：“……”
褚清钰：“试试炼化我的血，控制你体内火焰，你这些火焰不是很不老实吗？是时候让它们分清大小王了。”
方凌仞明显愣了一下。
褚清钰：“怎么？”
方凌仞传音，“哦。”
褚清钰忍俊不禁，“你好像有点失望，难道你是在期待试一些别的？”
方凌仞：“没有。”
褚清钰：“这样啊，那你再等等，我这就去炼化剩下的天晶石，恢复神力之后，我们就开始，大概等我两三天吧，也有可能是四五天。”
跳落回地面，褚清钰大步朝堆放在远处的那些天晶石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破风声响起，一条黑影袭来，长尾卷住了褚清钰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