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红衣
草人悬在半空中，扎在它身上的干草，随着它的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没有双腿，下方只有一根木头，因为是折断的，断口处并不平整。
看起来就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用一堆干草，在捆成十字的木头上，扎出来的草人，可当它这样悬在大家面前时，一群人恍惚间觉着，这似乎就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才刚闪过了他们的脑海，挡在他们面前的草人竟然就此“咔咔”的动了起来！
扎满干草的身体，头到脚，逐渐化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有头，有身，有躯干，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化出了完整的一套红衣，和披在它身上的红色外袍相衬。
只是那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看不清全貌，只能从面具上的孔洞中，看到一双眼睛。
从它化出的身形，能辨认出，这是一个男子。
那双眼泛着血光，红得诡异，勾魂摄魄，像是有发光的液体在其中流动。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退！”
于是大家齐齐四散开，退至远处。
化成人样的草人忽然伸出手，白皙的掌心里流滴出血来，化作了一柄长剑！
他微微倾身，一腿迈出，长靴还未落地，身形瞬间自原地消失！
适才散开的众人皆是一愣，发现被他们时刻警惕着的家伙竟然一眨眼就消失不见，顿觉寒毛直竖！
还未等大家，寻到那家伙的踪迹，就听得一道倒抽气，众人连忙看去，就见那穿着鲜艳红衣的人，站在了其中一间屋子门前。
那扇屋子的门是坏的，可以看到一个穿着云桓宗弟子袍服的女修，正站在门边，正满脸惊愕地看着那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红衣人。
被他握在手中的血红色的长剑，骤然往前一送！
“青寐！”华吟惊呼一声，连忙冲了过去，还未等靠近，便听到一声闷哼。
紧接着，那门坏了的屋中，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求饶声，“别，别杀我！我只是听命行事，我若是不做，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让站在外面的人感到意外的是，这声音并不是女声，而是一道略显沙哑的男音。
几人小心翼翼靠近，就见青寐还站在原地，而在青寐的身后，竟然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游街人。
而那右草人所化的红衣人，手中的剑，便是刺穿了游街人。
虽然同样是红色，但是游街人的衣着，和这由草人所化的家伙，是不一样的。
刚才大家离得远，都没有发现青寐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游街人。
在草人跌落下祭台时，站在此地的游街人们四散奔逃，没人去细数哪个游街人跑去了何处，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个游街人就近躲进了屋子里。
或许是在慌乱之间，看到这间屋子没关门，冲进来之后，才发现是门坏了，关不上。
在游街人神情慌乱的求饶期间，青寐缓缓的挪动脚步，发现近在眼前的红衣人似乎并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死死盯着那游街人。
于是，她弯腰从剑下走了出来，挪到门边，又快步跑了出去。
明明是青寐距离红衣人最近，红衣人却像是看不到似的，只攻击了游街人，这让大家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草人化作的红衣人，和这些游街人有纠葛，而他们这些外来者，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他们不敢再逗留，又各自寻屋子躲了起来。
褚清钰在另一间屋子的窗边看到了全貌，也看到了那红衣人并没有攻击薛逸等人。
可是……
褚清钰眉头紧蹙，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着方才的那一幕——从草人化作人形的红衣男子，用手中滴出的血，化做了一柄血色的长剑。
这招数他可太熟了，不就是血术的一种么？
思忖间，褚清钰感觉到肩上落下了一片凉，扭头看去，就见方凌仞一指他身后，“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褚清钰：？？？
不是，看戏的时候吃点东西，我可以理解，你看戏时还去找点东西，又是什么癖好？
这间屋子比外面的其他的屋子都大一些，还正对着远处的天地殿，同时也正对着搭建在天地殿前的祭台。
屋中左右都有侧屋，正对着大门，往里，还有一间屋子，里屋的墙壁上，挂着，许多幅画。
有些画上是江河山水，有些画着花草树木，有些画着鸟雀小兽，唯有正对着门的那幅画上，画着一个人。
黑色水墨画勾勒的人像，只能看出这应该是一个相貌比较标志的男子。
画中男子的双眼似乎正看着画外之人，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淡淡的，看着很温柔的笑。
这构图和笑法像极了蒙娜丽莎，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尤其瘆人。
因为和其他的画不一样，所以一眼就能看得到。
方凌仞飘上前，摘下了那幅画。
画后方并非平整的墙面，而是被掏出了一个壁龛，里面放着一个深红色的盒子。
方凌仞显然在找到这东西时，就已经打开看过了，所以他问的是，“你猜猜，这盒子里装着什么？”
褚清钰环顾四周，又看向了被方凌仞摘下来的那幅画，道：“人骨碎片？”
方凌仞：“……”
一看方凌仞这表情，就知道猜得不对，褚清钰立刻改口，“开玩笑的，应该是衣裳或者头饰之类的吧？”
方凌仞将那深红色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果然叠放着一套衣裳。
也是红色的。
“这里的人就没有别的颜色的衣服了么？还是说，他们唯独钟爱红色？”褚清钰将那叠好的衣服拿起来，抖了抖，顺手展开。
摆在上面的是外袍，里面还叠着中衣，里衣，长裤……
展开之后，衣袍上的绣纹，也显露出了全貌，只一眼，褚清钰便觉着有些眼熟。
“这……”指腹从那绣纹上摩挲过，褚清钰稍做回忆，很快在记忆中寻到了答案，“草人！”
方凌仞点头，“没错，那草人身上穿着的衣袍上的绣纹，不正是如此么？”
至于那些游街人身上的红衣，和这需要层层叠叠穿起来的红衣，样式完全不一样。
褚清钰：“假若那灰衣男子所言不假，这里的一切都是残念灵体，那么这衣裳为何会有两套？总不能还要换洗。”
褚清钰将衣服都拿了出来，翻了翻盒子，确认没有其他的东西之后，又看向了摆在一旁的画像。
“你觉得，这画像上的人，像燕十九么？”这是褚清钰目前唯一想到的名字。
谁让那灰衣男子也自称是燕十九呢？
方凌仞：“你是指哪一个？”
褚清钰：“你觉得像哪一个？”
脸上没有显著特征，相貌又比较周正的人，在这种画得中规中矩的画像中，确实难辨。
方凌仞：“一定要在这两个人当中选么？”
褚清钰：“那，再加上我们俩？”
“……”方凌仞盯着画中人的笑脸：“非要选，那就像燕家庄那个。”
褚清钰：“哦？说个理由。”
方凌仞：“那个会笑。”
“嘭！”外面的门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被撞开了。
以此同时，一阵急促地脚步声闯了进来，还不等靠近这间里屋，就听得一声惨叫。
“啊！——”
裂帛之声传来，惨叫声变成了细碎的呻吟。
褚清钰和透着门缝，朝外看去，就见那红衣人站着，游街人跪着。
游街人的身后，多出了半段血剑。
或许是意识到死到临头，求饶没用了，那游街人抓住了血剑的剑刃一端，一边呕血，一边道：“我，我诅咒你……”
“噗嗤！”红衣人一把抽出了血剑，对着他微张的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游街人口中再也吐不出半句话，只不断往外吐血。
红刃离开了游街人的身体，那红衣人拖着那柄沾满了血的剑，缓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已经走到了门边的他，突然回过头，朝里间的门拍出了一掌！
褚清钰和方凌仞迅速撤开，只见面前的门一下敞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被风带了进来。
褚清钰捻紧了召灵图纸。
不过，那红衣人并没有进来，在拍开了门之后，便转身离去。
直至那身影从门边消失，褚清钰和方凌仞才朝外看去。
外面，已经多了十几具“尸体”，全都是方才见过一面的游街人。
游街时还面带笑容的人，这会儿脸上只剩下惊恐，看起来分外扭曲。
“喂！”方凌仞推了推那个倒在外间的，刚被红衣人刺穿了口的游街人，举起手中的红衣，怼到那人眼前。
方凌仞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这红衣是存在于这里的东西，和被钉在那祭台上的家伙穿得又一样，那么按理来说，存在于此处的“人”，应该是可以看得见的。
果然！在看到了方凌仞手中的红衣之后，那已经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的游街人，浑浊的双眼闪过了一丝光亮。
“啊啊……”他布满血的口齿不断开合，也不知是在说一句话，还是在反复的说着几个字。
他的舌头被刺断了，只吐出一堆血，但褚清钰和方凌仞都从他接连重复的的口型中，辨出了几个字。
方凌仞：“暮，暮仙？”
褚清钰：“么么哒？那跟谁么么哒呢？闭上眼吧你！”
游街人也在这时彻底失了力气，闭眼软倒下去。
方凌仞：“……”唉，还是得找草药给他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