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引魂
平日里，褚清钰多数只能看到方凌仞引来星星点点的残魂，且只等那些残魂汇聚到了方凌仞的掌心，褚清钰才能看得清楚。
可是现在，从这些黑色粘稠物里飘出来的残魂，甚至不等汇聚到方凌仞的身边，就仿若升腾起的黑色雾气。
这些黑雾从黑色粘稠物里浮现出来之后，并未直接飘到方凌仞身边，而是在空中游移，隐隐有朝着下方移动的趋势。
这里不像方才的斗兽场，与方凌仞间隔着一个结界，方凌仞当然不会再让残魂远去，当即飞了过去，冲入了那片黑雾之间。
于是，正迷茫于这桶里为何会升腾起雾气的鬼魂们，就感觉到有一阵阴风从他们身边经过。
“诶？怎么起风了？”
“等等！我好像闻道了一股活人的气息。”
方凌仞若是放开褚清钰的手，褚清钰的身形便会显露出来，所以当他飘过去时，也带上了褚清钰。
飘在这附近的魂魄，多少有些碍事，方凌仞展开长袖，直接将他们震开，随后迅速收袖，将四周的黑雾全都拢到自己身边。
鬼魂们原本还在好奇这些黑雾的来由，忽然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击中，瞬间倒飞出老远，并撞到了其他还在工作的魂魄，连带着一起飞了出去。
偌大的空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鬼叫声。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撞我。”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边打起来了吗？”
“制粮室内禁止私斗，赶紧住手！”远处的鬼魂们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这边有鬼魂在闹事，连忙出声阻止。
更多的鬼魂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飘到了空中，朝这边张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端被撞的鬼魂们，有脾气爆的，当场开骂，制粮室里一时间闹闹哄哄，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凌仞却不顾不上这些，几乎用尽鬼力，将黑雾吸引到自己身边。
黑雾们原本都要被那股莫名的力量引入下方了，可方凌仞距离它们实在太近，它们还是被方凌仞成功收拢，融汇入了方凌仞自己的魂体当中。
若是换做平时，方凌仞会用几天几夜的时间，一点点的吸收，毕竟这些残魂与他分离许久，在世间游荡，免不得沾染一些其他的气息。
更何况，这些残魂才刚从这堆不知名的黑色粘稠物里分离出来，难保不会受这些东西的影响。
可若是他速度慢一些，残魂又会被另一股力量吸走。
此时的他，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拉锯战，容不得一丝懈怠。
随着这大片的黑雾融入自己的魂体，方凌仞只觉魂体一下变得灼热起来，所有正在接纳和融汇这些残魂的地方，都像是没入了熔浆当中，炙热得似乎要炸开。
褚清钰感觉到了方凌仞的手在颤抖，心下一惊，连忙给方凌仞传音，“这些残魂可是有不妥之处？”
方凌仞：“没有。”
褚清钰想起了之前那些精灵们说过的话，“残魂离开你身体太久，此前又一直待在这些不知名的东西里，难免有些“不干净”，或许应该想办法净化它们。”
方凌仞：“净化？这又不是灵气，没那么简单。”
褚清钰靠近其中一个木桶，看了一眼存放在里面的黑色粘稠物，捡起一旁的木板，往上一盖，随后迅速贴了几张封印符。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将这木桶收入了乾坤袋中。
想想又觉得一桶可能不够，于是一连封印了十桶，放入乾坤袋里，打算等离开这里之后，再找人分辨一下里面都混入了什么东西。
方凌仞此时已经将弥漫在此地的所有黑雾全都吸收，身形晃了晃，一时飘不稳，落在了地上。
残魂是回到自己身体里了，鬼力也随之暴涨，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的不适感。
他的每一寸魂魄，似乎都在不断地撕裂，又融和，再撕裂，再汇于一处。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一口气吸收这样多的魂魄。
与他分离太久的残魂，虽然不像他这般，能化成一个类人的形状，清晰的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需要去做什么。
可它们也是存在“记忆”的。
这是这些记忆是碎片化的，无意识的，随意的，与刻意的学习知识，记背术法截然不同。
这些“记忆”十分短暂，可能只有几息之间，也可能有一天两天，可能是最近看到的事，也可能是很久之前看到的事。
每一个残魂，都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记忆”。
而现在，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一股脑汇入了方凌仞的脑海里！
明明以前吸收残魂时，是没有这些的！
难道是因为残魂数量太多了？
亦或是，他的鬼力在吸收中提升了，让他得以更清晰的审视自己的这些残魂？
“唔！”
碎片化的，或长或短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方凌仞一时间有些看不过来，可不管方凌仞如何闭上双眼，记忆画面依旧层出不穷，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看到有妖兽在嘶吼，看到有人在哭泣，看到身首异处，看到血山尸海。
看到人和鬼在交易，手中交换着灵石和“货物”。
看到人身上冒出了张牙舞爪的鬼影，看到兽身上冒出了佝偻着身躯，掩目痛苦的人影。
世界似乎在颠倒，人与鬼分不清。
他想将这些画面挥开，可他又在下一个一瞬间，被拉入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火海，火舌摇曳着，映红了天空，火焰高起至数万丈，重重朝他拍下来。
大火灼烧着他的身体，很快便将他完全吞噬。
火光中依稀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随着大火的摇曳而扭曲晃动。
……
褚清钰扶起了方凌仞，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可以看到方凌仞的脸了。
在方凌仞的术法作用之下，此前他都需要顺着方凌仞的手去摸索，才能找到方凌仞的脸的。
现在他能看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褚清钰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前方。
此时，一群飘围在这附近的鬼魂们，正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在这些鬼魂看来，就是制粮室里忽然阴风阵阵，黑雾弥漫，还有莫名的力量将他们震飞。
不等他们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在那些装着兽粮秘制涂料的木桶旁，显现出了两张陌生的面容。
有方凌仞的隐身之术在，褚清钰就没有再用灵术掩盖自己和方凌仞的容貌，如今方凌仞的隐身术忽然失效，真容便不可避免的显露出来。
也不怪隐身术会失效，因为此时的方凌仞似乎已经晕了过去，口中呓语不止。
好在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方凌仞已经取得了大量的残魂，现在离开，也不算太亏了。
褚清钰咬破指尖，将血抹入方凌仞口中，随后又拿出了一张召灵图纸。
鬼魂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啊！不好了！有人闯入制粮室了！”
“快告诉城主！”
“是修士，这是一个修士！”
“别让他离开这里！鬼知道他都在这里听到了些什么不该听的，赶紧抓住他！青鬼！出列！”
此话刚落，就见几只穿着黑衣的鬼魂，从群鬼当中飘了出来。
他们的身上鬼气暴涨，魂体也随之变得庞大。
原本还挺宽敞的制粮室，在这十几只青鬼涨大了魂体之后，难免显得拥挤起来。
青鬼之下的鬼魂们连忙往屋外冲去——这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
其中一只长发青鬼飘向前，紧盯着褚清钰，面色阴沉，“这位道君，您是走错地方了吧，斗兽场在一楼，拍卖场在二楼，要做买卖，品茶尝美食，便去三楼，怎么也不该来这里，您，越界了。”
“美食？”褚清钰环顾四周，“我观你们这地方，能做出的来的美食，无福消受。”
长发青鬼，“这些都是我们用来制作兽粮的材料，和给各位道君提供的美味，不在一个作坊，到道君若是感兴趣，也可以随我们一道去瞧一瞧。”
褚清钰低笑一声，“刚才难道是我听错了？好像听到有鬼在喊，别让我离开这里？”
长发青鬼：“这就要看道君打算做和选择了，若是道君对自己在此处的所见所闻，对外只字不提，我们也是可以和道君好好谈谈的。”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褚清钰：“在这里，你们当然愿意与我好好谈，因为在这地方打起来，这些桶桶罐罐，肯定都保不住了，你们会损失惨重。”
长发青鬼：“……”
他表情明显有些不耐，“这位道君，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且好好估量一下，以你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能否对付我们，我们可和那些一碰就散的魂魄不一样。”
话落，几只青鬼就像是为了刻意表现一般，同时用伸出手，从弥漫在他们身旁的青色鬼气团中，拿出了各自的冥器。
与褚清钰交谈的长发青鬼，侧是从他自己的发丝之间，拔，出了一柄青黑色的长剑！
剑身上还缠着一些黑色的长发，随着那只青鬼挥动剑身，长发也随之摇晃，仿若活蛇一般，在剑旁张扬着。
褚清钰将灵力注入了召灵图纸当中，随着一道金光闪过，金白花豹瞬间现身，压低身体，走到了褚清钰身前，朝那群黑鬼龇牙。
长发青鬼暗叹一声，“总有修士觉得鬼修注定低他们一等，实力不足以与灵修抗衡，傲慢且自不量力。”
话落，褚清钰只觉有青影在视线中闪过。
下一刻！那青鬼的脸，便出现在了褚清钰面前！
褚清钰迅速撑起了金鳞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