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游说
褚清钰的话说得不留情,被困住此地的兽奴们脸上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他们原以为,只要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能成为证人。
四皇子一定会想办法放他们出去,让他们去为他洗清冤屈,他们会将这些真相公之于众,让被蒙在鼓里的众人知晓一切。
就算四皇子自己无法给他们解开锁链,也能去外面求助他人,亦或是将争相告知贾督司。
那惨死的璃王世子与贾督司十分亲近,常有来往,若是让他知晓,自己的侄儿并非被四皇子和五皇子虐杀,而是死在贵妃与二皇子的阴谋之下,贾督司绝不会再给二皇子卖命。
这才是他们这些日子处心积虑,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与贾督司见上一面的主要原因。
贾督司现在一定很憎恶四皇子,他们觉着将这事告知与四皇子,效果一定是差不多的,四皇子肯定比他们更想将真相告诉贾督司。
若是能与贾督司联手,这场暴乱应该很快就能平息,他们也能顺利脱离这些束缚,离开矿山。
若是换做真正的四皇子在此,事关自己与弟弟的清白,或许不需要怎么思考,就答应了。
可褚清钰并非真正四皇子,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还看到了一些比眼前的清白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人证和物证在什么时候才能起作用,比如这些人就算出去说破了天,别人也不会信。
就算他将这件事告诉贾督司信了,那么他会选择为自己的侄儿报仇,将刀尖对准真正的仇人,还是会为了自己的一家老小,选择装聋作哑,继续依靠二皇子呢?
为了死去的人,为了不得势,还被悬赏追杀的皇子,去和一个正得圣宠的皇子作对,这真的会是一个很好的抉择么?
这些人想离开这里,所以正在努力地突现自己的价值,说是想给四皇子和五皇子洗冤,实际上也是想为他们自己洗脱罪名。
可是,他们的罪名恰恰是和四皇子与五皇子勾结。
这也是定罪的狡猾之处。
既然认定他们和这两个皇子有来往,他们又去为两个皇子开脱,这话就更难以令人相信了。
褚清钰给他们细细剖析,他们听得面色苍白,无力软倒在地,只觉得前途昏暗。
褚清钰见时机差不多了,才话锋一转,“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说了那么多,你们还想不通么?”
高个少年抹去泪水,“想通了,我们无能,我们现在已经被划入奴籍,就算离开了这里,就算想证清白,别人也不会相信我们的。”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我们输了,输得彻底。”
褚清钰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众人纷纷垂眸,低下了头。
他们撑到现在,全凭着“洗冤”二字,如今发现事情没有转机,毫无希望,他们就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既然不想活了,那么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褚清钰环顾四周,颇为失望的摇摇头,“我不救求死之人。”
说罢,他站起身,朝阶梯上方走去。
“四殿下!”清瘦的兽人仰起头,紧盯着褚清钰,“莫非您还有其他的办法?若是有,我们甘愿去做,我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我也是!”声音浑厚的兽人附和。
闻言,陆陆续续有兽人表示,想听听其他的办法。
褚清钰迈上阶梯地步子一顿,缓缓转回神,嘴角扬起一丝浅笑,“我还是方才那句话,是非曲直,由胜者评说,你们已经尝过输的滋味了,是不是很不好受?”
“……”
方凌仞飘在空中,看着陆陆续续抬头看向褚清钰的一众兽人们,又看向了站在阶梯上的褚清钰。
地牢四周都是内里燃着幽蓝色火焰的月光烛胤花,它们受褚清钰的灵术控制,悬浮在空中,照亮了漆黑的地牢,也照亮了褚清钰所在的地方。
光影摇晃之下,男人高大的身形下投落的影子被拉的极长,好似披上了一层玄色的披风。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原本如山涧流水般清冽的嗓音,在声声回响中变了味。
一只蛊惑人心的恶魔,在耳边低吟。
方凌仞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给那些被自己冻成了透明色的月光烛胤花里加了一点鬼火。
于是,整个地牢就显得更亮堂了。
“……输的后果,你们已经看到了,那胜利的滋味,你们可有幻想过么?”褚清钰指尖挑起一盏蓝火花灯,轻轻转动。
“可是,我们现在这样……”
褚清钰展开双臂,“只要你们重新站在了高位上,那些谣言,那些冤屈,都会消散。”
闻言,身形清瘦的兽人喉结滚动,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双眼里迸发出光亮,“您的意思是……”
褚清钰:“你们想要洗脱罪名,还得清白,那么离开此地之后,要做的,就不仅仅只是向所见之人诉说苦楚。”
褚清钰垂眸睨着他们,“你们应该看向更远,更高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兽人理解了褚清钰的意思。
“我,我们愿意追随殿下!”
“我们愿意听凭殿下号令!”
原本还有些迷茫无措的兽人,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就算再傻,也反应过来了,连忙附和,“我们愿意追随四殿下!”
“请四殿下带我们走吧!”
“四殿下去哪,我们就去哪!”
越来越多的兽人开始响应!
褚清钰:“可别急着做决定,我已是亡命之徒,不一定能让你们如愿,还有可能带你们迈入无底深渊,即便是这样,你们还愿意喊出这些话么?”
“我亦是将死之人,我不怕!”清瘦的兽人连忙高喊。
“左右都是要死的,何不拼一把!”
“是啊!赌一把,大不了就是一死!”
“殿下!”
“四殿下!我们不悔!”
“还会有比我们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吗?只要能离开这里,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响应的声音越来越多,空旷的地牢已然被激动的宣誓声填满。
褚清钰快做了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他的面前浮现出了一团金光,金光中飞出了大量的光刃,落在了兽人们身后的锁链上。
“当当当……”此起彼伏的碰撞声,在地牢里回响,锁链咔咔断开的声音,在这一刻,在兽人们的耳中,竟如仙乐般动听。
兽人们显然没有想到,这位四殿下根本不需要找其他兽人来帮忙,就能轻易斩断困住他们多年的锁链,一时愣在原地。
“快,快把锁链抽·出来!”总算有人反应过来,赶紧去拉拽那串入了同伴后脊的锁链。
他们自己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于是互相帮忙,扯出那些不断摸着他们皮肉和骨头的锁链。
伤口上的血痂和脓水几乎没有断过,每一次的移动,都是一种折磨。
若非他们都曾得过神赐,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早就死在这重伤之下了。
可即便如此,扯出锁链的过程还是十分痛苦的,呼痛声和呜咽声不断回荡,好似厉鬼在深渊里哀嚎。
恰在此时,石阶上方来一声轻响,紧接着就是机关运作,石头挪动的声音。
高个少年喜道:“应该是其他人回来了。”
石阶上方的巨石缓缓挪开,有光从上方照了进来,给直达顶端的石阶洒上了一层银辉。
刚得解开锁链的兽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听得声音,往上看去,就见姬兀争站在那被照亮的阶梯上,银辉洒落在他身上,与黑影交错,好像披上了一层黑与白的长袍。
褚清钰继续往上走,大家刚立下豪言壮志,见他要走,下意识地跟上。
可捆在他们穿过他们的身体,捆在他们身上的锁链才刚刚落下,疼痛并未消散,甚至因为刚刚被锁链磨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疼痛。
于是,下意识迈步上前的他们,都痛得软跪下来。
这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是身体太疼了,才会如此,可一个人跪就算了,一群人都在同一时间,不需要任何信号,齐齐下跪,这感觉都不同了。
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倒了似的。
他们低头看着落在阶梯下方的黑影,再仰头看着那高大的背影,竟莫名生出一种敬畏之感。
这就是四殿下吗?
褚清钰却没心情管下面那些人如何作想,石阶上方的机关不是他或者方凌仞去开的,肯定是有人在外面打开了。
他现在是说法了地牢里的这些人,也不知道那几个最先得解开锁链,出去找贾督司的那几个兽人,会不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上方的石块完全挪开,一个头从石洞外探了出来,正欲张口,忽然对上了站在石阶上的褚清钰的脸,明显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
听声音,似乎还摔了一跤。
“有,有没见过的人发现这里了!”外面传来惊呼声。
高个少年一听外面的声音,忙道:“禹哥!不必担心,我们都没事!”
外面的人听得这句话,才又探头过来。
与此同时,贾督司的那张脸,也出现在了洞口。
显然,高个少年口中的禹哥,幸不辱命,顺利说服了贾督司,将贾督司带到这里来了。
看清站在石阶上的是四皇子,贾督司瞳孔微缩,“你怎么会在这里!”
贾督司下意识地张开手,一团火焰腾地升起。
褚清钰:“怎么?需要我将那只金白花豹唤到此地,再与你打一场么?”
刚与那只高大的金毛白斑的花豹打过一场的贾督司:“……”
如此特别的兽人,贾督司当然不可能忘记,“那兽人果然是受你指示!”
褚清钰缓步走上阶梯,“想必你已经听说了,真正杀了你璃王世子的人,并不是我。”
既然有兽人找到了贾督司,并将他带来,褚清钰肯定对方已经将事情告诉贾督司了。
贾督司果然没有露出异样之色,只是紧盯着褚清钰:“我不会听信一面之词,我会深入调查。”
方凌仞飘到贾督司身边,将蓝焰集中到了贾督司手中的红色火焰上。
没有月光烛胤花的,他们看不到方凌仞释放的蓝焰,只能看到贾督司手中的火焰逐渐便小,而后熄灭。
褚清钰也在这时,走到了阶梯之上,来到贾督司近前。
贾督司不可置信的看着褚清钰。
他并未想熄灭自己手中的火焰,可就在刚刚,一股熟悉的冷气伴随着步步逼近的褚清钰而来,让他手中的火焰不受控制的熄灭了。
贾督司暗暗咬牙,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之前在石室也是,现在也是,这家伙的身边盘踞着一股阴凉的气息,方才从下方走上来时,好像真给他一种,这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错觉。
将贾督司带来的兽人小心翼翼地朝洞里看去,发现大家身上的锁链都得劈开了,正互相搀扶着往上走,不由面露喜色,情不自禁地唤着大家的名字。
“姬兀争,你是无纹者。”贾督司笃定道,“你不需要神赐,也能修炼。”
褚清钰不答反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抓我回去复命么?”
贾督司咬牙,“你带人袭击矿山,我当然要抓你回去!”
褚清钰:“不,是你们的人把我抓上了矿山,我的人不得已,才上矿山救我。”
“你是故意被抓上来的!”贾督司已经看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故意被抓的,押送他回来的那批人肯定有问题!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群人从石阶下方走出来,互相搀扶,拉到了外边,森林里瞬间多出了许多兽人。
尽管他们身上曾经生着神纹的地方的皮肤,已经被挖去了,可结痂脱落之后,流下的一块巴掌大血印子,还是能证明,他们曾经是初纹,双纹以上的战士。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六纹战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贾督司,咔咔扭着手腕和脖子。
其余人听闻贾督司要将褚清钰带回去复命,眼神也颇为不善。
他们现在已经回过味来了,仰仗贾督司听信他们,给他们翻供,帮他们洗刷冤屈,还得清白,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想要的,必须由他们自己去争取。
贾督司刚和金白花豹打过一场,狼狈离开,又跟随着一个兽奴赶到了此地,哪里是这群解开了枷锁的兽人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