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算计
对于褚清钰的态度，丰长蜃做过诸多猜测，唯独没想过他会拒绝。
不论褚清钰是否愿意相信这层关系，单是丰长蜃的身份，就意味着，这是一个立足于仙宸界的保障，是一个稳固的靠山。
尤其是在刚经历过一场万众瞩目的大战，大张旗鼓走入众人视线，并且成为许多人眼中钉肉中刺的情况之下。
丰长蜃敢肯定，只要他开口，只要他亮明身份，对方肯定会欣喜若狂，接受他的条件，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毕竟，依照目前的形势，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出路。
血脉维系更是锦上添花，让事情的进展更加顺利。
丰长蜃想不出褚清钰拒绝的理由。
或许衾岚仙皇是一个阻碍，可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有他在，衾岚仙皇再不忿也得放弃。
除非衾岚仙皇不想在万擎宗待下去，不想在万擎宗的仙峰仙脉上，用仙气充沛的府邸修行。
别人不知道，丰长蜃却知晓，在那一战里，衾岚的元灵灵体被损毁。
受损的元灵，没能从时空乱流里出来，回到仙宸界，回到衾岚体内。
不仅如此，因为衾岚仙皇的神像真容，在试炼场里显露，导致大量信力溃散。
大家都不是傻子，看到衾岚的做为，看到藏在血仙像里的另一尊神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些散修为了争抢信力，不择手段，也就罢了，连身在仙门大宗里的仙皇，竟也整这些不入流把戏。
丰长蜃在离开宗门前，还专程去看过衾岚。
在对上那有着一头稀疏白发，皱巴巴的干瘦小老头时，丰长蜃都不免诧异。
失去元灵灵体，远不至于如此。
会让衾岚虚弱成这般模样的，是大量信力溃散。
在此之前，丰长蜃一直以为，衾岚是凭自己的本事，修炼到如今这般地步的。
即便有人间香火供奉，能在修炼上有所增益，也远不至于影响到境界层次的跨越。
丰长蜃万万没想到，衾岚仅仅因为，信力溃散，修为就直接从万合境跌至归元境。
生生降了两重！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衾岚修为虚高，自身实力远远不足，全靠信力托举，才能步入万合境，做了几百年的仙皇。
衾岚尚且不知丰长蜃和楚羽的关系，在看到丰长蜃之后，几乎是扑上来，歇斯底里，怨恨似化作实质。
在咒骂楚羽之后，衾岚不忘央求丰长蜃，一定要给他出气。
丰长蜃嘴上答应得很好，心里却对自己的计划有了把握。
衾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怕是连楚羽都打不过，那他接楚羽回宗门，就容易多了。
不服？那就把他信力溃散，元灵受损，修为降到归元境的消息放出去。
要知道，这些事情，现在可都是丰长蜃在压着的。
能压住衾岚这个大患，只要处理好楚羽的身份，余下便是一片坦途。
可惜，事与愿违。
坦途上多了一个“道侣”。
丰长蜃也看过那场试炼，认出了方凌仞就是褚清钰在试炼场里召唤的鬼修。
他也知道这鬼修厉害，融合了试炼场里的基石，将基石化作兽骨。
他只当这是楚羽身边的助力，这也是他迫不及待拉拢楚羽的主要原因。
但他没有关注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在乎他们的交流，仅仅只是觉得他们的交往过于暧昧，却没有往心里去。
眼下褚清钰一语点破，丰长蜃才明白过来，随即眉头就蹙紧，脱口而出，“胡闹！这成何体统！”
褚清钰：“我爹娘都允了，有何不可？”
丰长蜃：“什么？秦岁怎能如此荒唐！他可是男子！”
“荒唐？”褚清钰嗤笑，“原来你也知道荒唐，我还以为你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呢。”
丰长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褚清钰是看出来了，这丰长蜃，压根就没有再管过秦岁，也不在乎秦岁在灵溯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他不仅还不知晓溯灵域发生的事，之前在灵溯界里的秦岁，他也知之甚少。
“你说你是我外公，看你那观象玉石，似乎也有办法知晓我娘在灵溯界的一些经历，怎么就不知道我爹娘同意我与他的事？”
褚清钰那几声外公都是阴阳怪气的，没想到对方真上赶着摆上了长辈架子了。
也不知丰长蜃这幅不满的样子，是摆给谁看。
“你知道我娘过得多苦吗？你知道楚叙风都做了些什么吗？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吗？
你在天上当神仙，你在天上另娶新欢，抱得儿女双全，你管过我娘和我的死活吗？”
褚清钰也不管丰长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怨气冲天，“你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现在我飞升了，你倒是来管上了？”
“你！”丰长蜃身上浮现出一层薄薄青光，胸膛剧烈起伏，眼珠一转，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闭了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气，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他一摆手，“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同你说这些，你肯定不当是好话，怪我这老家伙多管闲事。”
言下之意，竟是有要把褚清钰的顶撞之语咽下去的意思。
丰长蜃：“事不宜迟，你赶紧收拾收拾，同我回万擎宗。”
“凭什么？”沉默良久的方凌仞再次开口，“他凭什么同你回去？
他在我这里，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我还能带他前往神界，在神界逍遥快活。
你能给他什么？一句空话，一个兄弟遗孤的身份？你自己听着，都不觉得寒碜吗？
你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一个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你的所谓的亲情，不过是看到他有价值，才牵系的一条线，一个脆弱得形如无物的东西。”
“你！”丰长蜃正要怒斥，又听得褚清钰开口，“我都听他的，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丰长蜃：“……”
褚清钰才刚抱怨丰长蜃对秦岁不闻不问，以及秦岁在灵溯界过得苦，现在又说这样的话，很难不让丰长蜃联想。
理智告诉丰长蜃，不要顺着这句话问下去，不然没完没了。
不过，方凌仞的话，也让丰长蜃暗暗心惊。
神界？
这鬼修说得如此轻松，莫非是真的有什么门路？
想到对方轻易吸收了试炼场的几块基石，化作兽骨，据为己有，丰长蜃意识到，自己肯定大大低估了这鬼修。
对方或许大有来头，也颇有能耐。
可丰长蜃不愿因此示弱，重重哼了一声，“初来乍到，不知仙宸界水深，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现在过得自在，无非是麻烦还未找上门，不知大难临头罢了。
等真的有觊觎你们的家伙找上来，你们就知道，有一个宗门做靠山，有人在仙宸界庇护，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幸运事！”
褚清钰：“难道做你兄弟的遗孤，和你前往万擎宗，就不会有危险了？
万擎宗也不是清水一潭，我在外还能逍遥，到了万擎宗，只怕你那位夫人，你那对儿女，就是最先对我发难的！”
闻言，丰长蜃似乎领会到了什么，反倒松了一口气，“你的这些顾虑，都能解决。”
褚清钰微笑，那若是我说，“我不仅招惹了衾岚仙皇，还有墨翡妤和虫皇呢？
哦，对了，离开启元界域之前，我们还与仙泓宗的弟子打了一架，那人是缇媵仙皇的爱徒。”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和蔚景赫他们打了一架。
仙泓宗弟子收了他给的基石，送他们离开启元界域，是私底下的事。
丰长蜃：！！！
褚清钰：“外公～你打算如何解决这些事？”
在丰长蜃眼中，万继沧就已经够能惹是生非了，没想到楚羽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你如何招惹虫皇？”
相比之下，墨翡妤和缇媵仙皇，都不算什么了。
褚清钰：“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抢了一位雌主，杀了一群虫子。
还有灵溯界修士与虫族之战，是我们牵头的。
虫皇现在应该恨极了我，之前意外碰上她，还同她打了一场。”
丰长蜃听得阵阵眩晕。
褚清钰：“外公？”
“你，你这些事，许得从长计议，”丰长蜃努力定了定神，“这些日子，你先在此等候，我安排好了，再来接你。”
褚清钰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复杂。
不提其他，单是招惹了虫皇，就够丰长蜃忧虑的了。
褚清钰可不相信，对秦岁如此狠心绝情的丰长蜃，能对秦岁的子嗣，有什么祖孙亲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丰长蜃亲自前来，还强忍下他几番嘲讽，可见这其中的好处有多大。
丰长蜃跃上了坐骑，离开了此地，似乎真要回去做准备了。
褚清钰却不可能真的待在此地。
四只异兽都顺利突破了，他和方凌仞的力量也渐渐稳定了下来，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至于要去哪里……
一个已经被他们遗忘许久的身影，浮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话说。”方凌仞摸着下巴，“他们，应该还在那个地方吧？”
褚清钰：“若是结界被破开，我们也会有所感应。”
方凌仞颔首，“确实。”
————
与此同时，岩洞里，万继沧打了个喷嚏。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攻击设在这岩洞里的结界，结界却连一个裂痕都没有！
那一人一鬼，离开时搜走了他们的乾坤袋和储物戒，没给他们留下任何武器！
他们被困在这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获自由！
“我们，该不会是被遗忘了吧？”万擎宗的弟子们，心中渐渐浮现出这句话。
“唉，最好是被忘了。”慕缅叹气，“被忘了，熬上一段时间，结界总会有所松动，逃离此地只是时间的问题。”
若是被惦记着，利用他们被抓这件事，去做些什么事，那才是糟糕透顶。
“啊嘁！”万继沧又打了一个喷嚏。
“该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万继沧气恼，“外面那些没用的家伙，这么大个岩山都看不到，就不会进来搜一搜吗？”
万继沧并不知道，外面的偌大岩山，已经在方凌仞的法术之下，完全隐形，从林中消失。
从这上空飞过的万擎宗弟子，还真不少，可没有人看到下面有一座岩山。
能御剑或者御兽飞行的便利，让他们不想费力气动用双脚，在林中奔跑，自然很难发现这片密林之中的不同之处。
万继沧这话有些迁怒，但同样被困在此地的万擎宗弟子们，心中多多少少也有这样的想法。
“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吧？就算是路过的野兽，都能在岩山下做标记了。”一道声音响起，引起一众共鸣。
“是啊，齐师兄他们应该就在附近的。”
“怎么还没找到这里来！”
万擎宗弟子们点头之间，又渐渐意识到，最开始的那个声音，似乎不属于他们的同伴。
一边回忆着声音能对应上的人脸，一边僵硬的回头，正对上了一张俊脸，笑得阳光灿烂。
众人：！！！
站在他们身后的，赫然是一走就消失一个多月的褚清钰和方凌仞。
褚清钰和方凌仞没有多话，双双出手，褚清钰放血链，方凌仞放黑水，凝结成环，这群万擎宗弟子捆住。
等他们再次倒得横七竖八，褚清钰和方凌仞才收了手。
万继沧：“混蛋！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不管你意欲何为，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万擎宗弟子们：少主！住口啊！
做了阶下囚，就不要再惹怒他们了！
慕缅：“楚仙君，有话好好说！”
褚清钰揣着袖子，微笑，“哎呀，是啊，舅舅，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是不能摊开来说的呢？”
慕缅：？
万擎宗弟子们呆滞片刻，齐刷刷看向了万继沧。
舅舅？
他们没听错吧？
万继沧反应过来，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舅舅！”
褚清钰摊手，“我可没瞎说，你都找到我这儿了，我也觉得奇怪，便去找了你父亲，万擎宗宗主。
呵，你猜怎么着，我这一眼就认出，那是我外公！”
万继沧：！！！
褚清钰：“我不是私生子，舅舅可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