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来客
凝儿听完丰长蜃的解释，足足僵硬了好一会儿，久久缓不过劲来。
当年他们盘算着调换秦筱的女儿秦岁，把自己的孩子送入秦家。
不料中途生变，事情败露。
秦筱也是个心狠的，当场就将他们的孩子剁了，根本不留活路。
他们得知此事时，心都凉了半截，可为了他们自己的活路，也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后来好不容易寻到了机会，用他们那已经成了尸鬼的孩子，换走了长大的秦岁，将秦岁远远送走。
原以为日后他们就能高枕无忧，没想到秦岁的儿子还会有翻身的机会。
这可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她想要让害了他们一家的秦筱一族都不得好死，不论是动手的秦筱，还是秦岁和楚羽。
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成功飞升，在仙宸界大展身手，备受瞩目，成为一颗冉冉新星的楚羽，犹如一根刺，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头，让她又疼又膈应。
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对方。
可是现在，丰长蜃却也告诉她，这个加楚羽的家伙很好，很厉害，实力高，境界高，还有大量信众，信力强盛。
除此之外，身边还跟着一只神兽，那神兽似乎来头不小。
这样的身边，这样的人，同样和丰长蜃有血缘关系，比起被宠得霸道蛮横缺心眼的万继沧，不知好了多少倍。
万继沧这性子，也是丰长蜃有心放纵出来的，这样的万继沧更好掌控，更好动手。
可嫌弃也是真的。
之前是没有选择，现在有了更好的，丰长蜃心中的天平更倾向于楚羽。
为此，他甘愿推翻之前的一些布置，再做谋算。
多等一些时日，也没关系。
有一点丰长蜃没有明说，三个月可能远远不够，两三年都有可能。
若是万宜宁和楚羽难对付，或许时间还会更长。
丰长蜃现在只想安抚好凝儿，让她继续等待，至于什么仇啊恨的，不必急于一时。
丰长蜃完全是从自己的角度想好处，满以为爱人会理解自己，一如从前那般。
凝儿却爆发了，不管丰长蜃将楚羽的身体说得多好，不管最后是不是能取了楚羽的命，也不该是用这样的方式。
“不行！绝对不行！换谁也不能换成楚羽！”她想要楚羽死，是连身带魂，甚至连楚羽这个身份一起消失。
她觉得丰长蜃一定是疯了。
丰长蜃用万继沧的身体，那现在的她就能名正言顺的和丰长蜃在一起。
不知情的万宜宁，还会全力扶持他们，整个万氏都会为他们鞍前马后。
待万宜宁死后，万氏也会顺理成章的被他们收入囊中。
可若是临时换成楚羽，能不能成功暂且不论，楚羽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小修士，在万擎宗能做什么？
若是叫万宜宁查出了楚羽的身份，那女人能放过他？更别提帮扶了，整个万家，不生撕了“楚羽”，就不错了。
抛开这些不谈，她和万继沧的婚约也没法成了，那她日后怎么办？
难不成要和万继沧解除婚约，继续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苦守空房？
她到底还要等多久！
凝儿是真不明白丰长蜃到底在想些什么了，楚羽这样的人，出现在仙宸界，丰长蜃难道不应该立刻赶尽杀绝，以除后患吗？
就算一时半会儿除不掉，也得千防万防，不能让万宜宁知晓。
可丰长蜃到好，还想主动将楚羽往万擎宗里塞。
凝儿知道自己不聪明，但她发现此刻的自己，比丰长蜃看得还明白。
丰长蜃简直像是被猪油蒙了心。
唯恐丰长蜃不打消这个想法，凝儿也豁出去了，抛开往日的温婉，在丰长蜃面前闹了起来。
与秦氏的仇怨，与万氏的纠葛，与重氏的婚盟。
好处坏处，通通和丰长蜃扯掰了一番，企图让丰长蜃回心转意。
褚清钰和方凌仞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被他们摁在下方的万继沧气得七窍生烟。
同仇敌忾之下，舅甥之间的氛围难得的融洽。
褚清钰和方凌仞吃零嘴时，轮流给万继沧塞了几口，万继沧丝毫不担心褚清钰和方凌仞给他下毒，嚼吧嚼吧咽了。
只是那眼神，像是要把眼前的男女生撕了。
凝儿说得口干舌燥，丰长蜃的眉头紧锁，皱得能夹死苍蝇。
凝儿说的这些，他早就想到了，他也知道这一步非常艰难，这一子落得万分惊险。
可一旦他助楚羽在万擎宗站稳脚跟，助楚羽斗倒了万氏，彻底掌控万擎宗，凝儿的这些顾虑，都能迎刃而解。
至于楚羽是秦岁的儿子这种事，对于凝儿来说，无法接受，可是对于他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
在秦岁身上能成功的事，留着秦岁血脉的楚羽，成功的可能，能增添至八九成。
他要的，可不只是楚羽的身体，他还想让楚羽像秦岁那样，成为一个容他吸收气运和仙力的容器。
思及此，丰长蜃的视线，落在了仍旧喋喋不休的凝儿身上。
他的凝儿，只是夺了重氏女子的身舍而已，其他的，她什么都没有。
他原本是想试一试，不是秦家子嗣，丹鸣恒提供的方法，还能不能成功。
事实证明，不能。
这样的法术，恐怕只有造秦家子嗣身上，才能成功施展。
对于仙宸界的修士们来说，夺舍，是很容易被发现，也很容易验出来的。
不然，他也不会将凝儿藏在这里，对外说是重潇外出历练。
凝儿有他护着，他却只能自己给自己谋划。
之前没得选，现在有得选，他当然想选好的。
万氏，重氏，万擎宗，这些不过是他飞升上神界的踏脚板，一时之需罢了。
摆在眼前的好处再多，也不如一个楚羽。
“行了，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不必再提。”丰长蜃的脸色冷了下来。
凝儿呼吸一滞，声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意识到，丰长蜃不是来和她商量的，只是告诉她有这一回事，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万宜宁的一举一动，都能左右丰长蜃的决断，秦筱当初更是能对丰长蜃呼来喝去，在秦筱面前，丰长蜃连屁都不敢放。
可是在她面前，丰长蜃说一不二。
她就是个摆设。
思及此，凝儿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苦笑，“怪我多嘴了。”
丰长蜃就见不得她这样哭，“我不是这个意思。”
凝儿抬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腹，“你执意要成为楚羽，那么日后，我们的孩子，就得管秦岁的儿子叫爹，随他姓楚了，这下你可满意了。”
丰长蜃愣住。
在不远处看戏的一众人鬼兽们，也停下了往嘴里投放零嘴的手。
万继沧浑身颤抖，气急攻心，又晕了过去。
方凌仞及时发现了万继沧的异状，当下去掐他的人中，又将他给掐醒了。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不唱这幕戏了。
万继沧今天就算是气死了，方凌仞也要让他的魂魄看完再走。
隐身术耗费的可是他的法力，谁都不准白来一趟。
“你，你说什么？”丰长蜃显然才知道这个消息，视线顺着凝儿的手，看向了凝儿的小腹，“你，我，我们有孩子了？”
凝儿笑得凄美，“我原本想着，等你成了大事，再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双喜临门。”
她缓缓摇头，“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等你成事，孩子或许都已经能满地跑了。”
她心里清楚，按照丰长蜃现在的计划，三个月，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丰长蜃用力抓了抓头，有惊喜，也有苦恼，神色那叫一个复杂。
转悠了好几圈，丰长蜃才再次看向凝儿的肚子，伸手摸了摸，“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
“是啊。”凝儿将手轻轻地按在了丰长蜃的手背上，“活的，健康的，会在我们的羽翼之下，在我们的教导下，平平安安成长的孩子。”
而不是那个肉泥拼凑的诡异尸鬼。
凝儿没有把话说全，褚清钰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一刻，褚清钰忽然觉得，秦昭活成了一个笑话。
她用秦氏家底，倾力相助的爹娘，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爱她。
在他们眼中，秦昭早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用来报复秦筱的工具。
连秦昭这个名字，都不属于她。
“好，太好了。”丰长蜃压下忧虑，脸上有了笑模样，“凝儿，这是一件好事，你不必为这些事烦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你安心养胎。”
“可是……”她满脸不甘。
“傻凝儿。”丰长蜃勾勾她的鼻子，“你我知道楚羽的来历，其他人又不知晓。
我要带他进入万擎宗，肯定不会让他顶着我外孙的名头，明晃晃的踏进去，他会成为我兄弟的遗孤，自然也得改名换姓，随我姓丰。”
凝儿：“……”
丰长蜃越想越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打算甚好，“等我们的孩子出生，最好先藏起来，藏到最安全的地方。”
凝儿捏紧了拳头：藏起来？原本他们的孩子能在所有人的祝福中降生，办一场盛大的宴席，哪里需要藏！
丰长蜃：“溯灵域，对！就藏在溯灵域，秦昭一定护着她的亲弟弟，或者妹妹。”
褚清钰：“……”不是，你既然有办法将一个大活人送到溯灵域，怎么会不知道溯灵域现在的情况？
神树都倒了，皇帝都换一任了。
莫非，是姬兀争把消息瞒住了？
正疑惑着，又听丰长蜃继续：“我闭关几年，前些时日出关，召唤了秦昭来询问，她说那边一切都好。”
褚清钰：？
褚清钰和方凌仞对视一眼，很快，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一人一鬼在识海里传音，得到了相同的结论，“丰长蜃召唤出来的，是秦岁！”
秦昭顶替秦岁，与秦岁长得一模一样，之后秦岁又融合了秦昭曾吸取的力量。
丰长蜃压根就没看出来！
怪不得丰长蜃现在还不知道溯灵域的情况，出关之后召唤的就是秦岁，秦岁能告诉他实话吗？
没有对丰长蜃动手，都是秦岁沉得住气了。
褚清钰总觉得，儿子召唤自己老娘，实在太奇怪了，所以都是通过姬兀争和姬兀宁来和秦岁递话的。
姬兀争给秦氏划分了一个矿山，现在秦岁秦家主，正忙着带族人们采矿呢。
丰长蜃是几日前召唤的秦岁，而这几日褚清钰和方凌仞在……嗯，既没有召唤灵兽，又没有管溯灵域的信力，这其中有信息差，也很正常。
在褚清钰和方凌仞交换眼神期间，丰长蜃已经盘算好了一切，安抚好凝儿，翻身跃到了谭中的鲜红石台上。
他在阵眼处打出一团青光，青光覆盖了阵图，将此阵暂时封印。
计划有变，这些都得暂时封存。
“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们。”丰长蜃对上凝儿的目光，又摸了摸她的肚子，到底是心软了，说出了和最开始不一样的话。
明明在半个时辰前，他说的是几个月都没时间来的。
凝儿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褚清钰和方凌仞见丰长蜃要走，赶紧提起万继沧，准备跟上。
万继沧比之前乖顺多了，一副摆烂的样子，任由自己的外甥提着。
丰长蜃站定于藤帘边，又回过头，和凝儿对视，依依不舍的道别。
这一“道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褚清钰和方凌仞都想重新将万继沧扔回地上了。
好不容易等到丰长蜃他们结束，丰长蜃亲了亲凝儿，撩开了藤帘，褚清钰和方凌仞大步流星的跟上……刹住！
藤帘之外，正立着一个衣着华丽，钗环精美，容貌艳绝，贵气逼人的女子。
女人红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去了多少话。
褚清钰他们离得远，丰长蜃可是迎面碰上，当下骇然倒退了几步。
凝儿更是惊呼出声。
褚清钰和方凌仞脚步一顿，当即蹭蹭蹭退回原处，将万继沧往地上一放，继续摁着他。
四只异兽纷纷拿出刚刚胡乱收好的零嘴，还分了万继沧一点。
被褚清钰和方凌仞摁住手脚的万继沧：“……”你们看我像是能自己吃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