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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271章 旧事(三)

骑鲸南去 · 耽于纯美 · 1.48 MB · 2025-11-22 11:45:18

第271章 旧事(三)

  辞别了二哥,项知是独身一个,踟蹰而行。

  长街上热闹非凡。

  行脚医生的铜铃声叮咚摇曳,孩童们欢快的笑浪飞过檐角,酒肆里沽酒女软糯温婉的叫卖声在风中飘散。

  所有的繁华盛景,都与他交错而过,如同穿过了一具行走的皮囊,半丝痕迹也留不下。

  不知走了多久,项知是一抬头,竟发现自己走到了乐无涯的府邸前。

  “闻人府”三个烫金大字煌煌夺目,烙进了他空茫一片的心间。

  择日不如撞日,来都来了。

  横竖在父皇那里,他与项知节生来便是要相争的。

  所以青天白日,跑来项知节看重的人家里争宠,倒也合情合理。

  ……项铮最爱看人相争。

  被这个无聊的笑话逗得低笑一声后,项知是叩响了乐无涯家的大门。

  未曾想,乐无涯白日里居然在家。

  华容引他进门时,他正坐在秋千上看书。

  今日天色偏阴,在这样的日头下读书,光线刚刚好。

  项知是仍是见人便笑:“看什么书呢?给我看看!”

  乐无涯把书翻给他看。

  是《兵韬》。

  前日,他画了幅火·铳草图,让裴鸣岐帮他参详参详,今日小六便从工部库存中刨出了这本五年前的火器设计书,供他参阅。

  乐无涯正研究得兴起,好容易逮着一个人,自是要兴致勃勃地地分享一番:“如今枪管都改用铸铁的了,确实比那铜铸的强上不少,先前那铜管子烫手不说,还动不动炸得人一脸花。只是眼下装弹·药,还是得一颗颗往里塞,若是能有定装弹·药就好了。不过定装弹·药定要统一口径才好,不然……”

  项知是对这些兴致缺缺,径直打断了他:“今日怎有闲心琢磨这个?不去衙里了?”

  见他不愿听,乐无涯并不强求,耸了耸肩:“昨日许英叡家中有事,我替他值了更,今日换我休沐。”

  项知是:“……你还会休沐呢?”

  “我又不是驴。”乐无涯懒懒地倚着秋千索,笑道,“命总归是自己的嘛。”

  项知是沉默。

  是啊,终究是不一样了。

  乐无涯上辈子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活活把自己的命熬干,未曾留半分给自己。

  而今他终于懂得惜命了。

  可又是为着谁呢?

  ……不能想,想了生气。

  乐无涯握着书卷,微微歪头:“俩眼直瞅着我做什么?”

  “……我比较喜欢你坏的样子。”项知是走近了他,蹲下身来,直勾勾地望着他,“你坏给我看,好不好?”

  乐无涯从善如流,当场荡起秋千,借势踹了他一脚。

  项知是:“……”

  他气急败坏地掸着衣服:“我娘新给我置的衣裳!”

  乐无涯大笑:“这可是你求着我的啊。”

  项知是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我前些日子进了宫一趟。”

  乐无涯精神一振:“怎么说?”

  项知是不情不愿地把奚嫔与他讲说的五皇子府家宅诸事和盘托出。

  见乐无涯一脸的若有所思,项知是垂下眸子:“说起来,我还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

  “听说乐大人小时候颇擅凫水,能在皇宫里救人,当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乐无涯:?

  他在隔世的记忆中翻找一番,哦了一声:“对,是有这么个事儿。……是忠郡王家的小公子吧。”

  项知是:?

  ……

  对乐无涯来说,那一天的经历,还挺跌宕起伏的。

  他一个十一岁的外臣之子,本该老老实实等待皇上传召才是。

  但是当时还活着的太后她老人家,知道乐无涯虽非嫡子,却生得貌美无双,更难得的是机敏过人,颇具才慧,就连她那个挑剔的皇帝儿子都肯称赞他几句,想必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

  于是,太后有心替她的小女儿、当今天子的妹妹重庆长公主提前相看相看夫婿。

  乐无涯得了懿旨,这才得以进入后宫。

  长公主的年纪比他还小个三四岁,哪里想得到什么风月之事,只把乐无涯当个玩伴。

  乐无涯陪她玩了半天抓子,空手套白狼地赢走了她的金钗一根、翡翠镯一只、珍珠领约一套。

  但乐无涯天生嘴甜,生得又俊俏,小姑娘不仅不恼,还欢欢喜喜地跑回了宫去:“乐三哥哥你别走,我还有更好的宝贝呢!”

  太后看在眼里,十分无语。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乐无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要是将来自家的宝贝女儿嫁给他,怕是他要慈宁宫的屋顶,长公主都能给他搬回家去!

  趁着女儿离开,太后赶紧让他跪安了。

  乐无涯笑眯眯地告了退,叫引路的小太监替自己抱着赢来的东西,步态潇洒地往宫外走去。

  父亲似乎很不愿他掐尖冒头,不愿他和宫里扯上太多关系。

  那他乐无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一回两回的,应该也不打紧。

  路过御花园时,乐无涯忽然驻足。

  “噗通——”

  极轻的落水声混在风里,送了过来。

  乐无涯转头问捧东西的小太监:“公公,你听到什么了吗?”

  那小太监显然也是个耳朵灵的,一边点头,一边东张西望。

  乐无涯举目望去,只见湖旁不远处,有一艘描金绘彩的画舫正缓缓游弋。

  而在画舫尾部,有波澜微生,看起来不似是船行而致的尾迹。

  乐无涯毫不犹豫,扯开玉带钩,脱了外袍,蹬掉靴子,纵身跃入粼粼波光之中。

  所幸他水性极好,那画舫又不在湖中心,乐无涯游鱼似的在水中起落十几下,转眼已至画舫左近。

  乐无涯换了一口长气,潜入水中,睁开眼睛,在浑浊的湖水中竭力寻觅了半晌,终于勉强锁定了目标。

  “哗啦——”

  水花四溅间,他拽上来个湿淋淋的小娃娃。

  小孩已经晕过去了。

  不过他身上的服色实在不错,尽管配色素雅低调,仍能看出是一等一的好料子。

  ……怎么这么小啊?

  乐无涯来不及多想,一手抱住孩子,一手划到画舫边,大叫道:“放梯子!拉我上去!”

  一盘软梯应声而下。

  乐无涯一边攀爬,一边在心里大骂:瞎了狗眼!看景看魔怔了?孩子掉水里都看不见?

  但等和画舫上的皇帝打了个照面,乐无涯便立即打消了骂出声来的念头。

  一旁的薛介反应奇快,尖着嗓子喊:“唉哟,这不是忠郡王家的小公子吗?贴身的人都去哪里混玩儿了,由得小主子乱跑落水?!”

  下一刻,一个宫女当即跪地,啜泣认罪,不在话下。

  乐无涯不管他是忠郡王还是松郡王家的。

  他告了声罪,把小家伙面朝侧边,背在背上,匍匐在地,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他累得直喘,眼睛被湖水渍得生疼,还有心去哄背上的小家伙:“睁睁眼,小公子,骑大马咯,大马带你去天边,你睁开眼睛看一看……”

  乐无涯一番颠动爬行,控出了小孩腹中的湖水。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

  见孩子有活命的希望,乐无涯眼前一亮,忙把人抱了下来,在怀里轻拍哄劝不止。

  那孩子无所凭依,全程死死用右手揪着乐无涯湿透的前襟。

  他杏核似的眼睛只睁开来瞧了乐无涯一眼,便无力地闭上了。

  见人无恙,乐无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他这才觉察出船上氛围诡异,忙把孩子交给匆匆赶来的随行太医,又顺手抹了抹脸上的残水:“皇上,恕小子御前失仪!”

  项铮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你很好。看来你确与朕有缘,不枉朕留你一场。”

  乐无涯听得云里雾里,腹诽道:得了,谁敢和您老人家有缘啊。

  说起来,他与这孩子的缘分都要更深些。

  不是自己恰好路过,他就被活活淹死了。

  他紫色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忽觉蹊跷:

  不对,忠郡王人呢?

  乐无涯记得,忠郡王素来在京外的封地上逍遥快活,这段时日为着庆贺皇帝生辰,才入了京。

  这落水的孩子年纪太小,必得有大人随行。

  若是忠郡王本人携子与皇上同游,把孩子交给丫鬟照管,自己去与皇上在舱内饮酒议事,倒不奇怪。

  奇怪的是,孩子现下出了事,怎不见他这个当爹的露面?

  乐无涯的念头还未想尽,项铮便道:“薛介,备船,带有缺下去更衣。再带他到朕的私库中,任他挑选三样东西作赏。”

  乐无涯的担忧和疑惑,被这泼天的恩典瞬间冲淡。

  他也知道,这是皇上不许他追根究底的意思了。

  他干脆利落地将一个头磕在地上:“谢皇上隆恩!”

  直至今日,乐无涯仍不知道,为什么忠郡王孩子落水了都不肯露面。

  他甚至想,是不是皇上正在和忠郡王本人偷情,才弄得这般神秘。

  不然没道理啊。

  回家之后,他把事情和自己的猜想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大哥、二哥听。

  大哥捏了捏他的脸蛋,并不留情面地带领二哥查抄了他的书柜,要看这小子最近读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混账话本。

  二哥则评价道,没想到水猴子也有救人的一天,挺好挺好,功德无量。

  ……

  听完乐无涯的描述,项知是静静地望着他。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母亲总对乐无涯青眼有加。

  不管朝堂的风如何吹,无论他如何在奚嫔面前讲乐无涯的坏话,她对他始终是毫无芥蒂,连“儿媳妇”这种玩笑都能轻轻松松地开得出来。

  他还以为母亲是单纯的以貌取人。

  原来是爱屋及乌。

  只是不是他这个“屋”罢了。

  项知是凝视乐无涯良久,久到乐无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遍:“怎么啦?傻了?”

  项知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极轻,极温和。

  “我一直以为,我和你、他和你,至少是在同一天相识的。”

  “再遇见,也是同一天。”

  “现在看来,你和他……真是比你和我要有缘些。”

  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心头一轻,仿佛卸下了经年累月的枷锁。

  本以为说起来千难万难的话,真说出口时,也不过尔尔。

  乐无涯愣了片刻,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猛地站起身来:“是他?”

  项知是坦诚应道:“是他。”

  这回,项知是的语气平和得不可思议。

  他不羡慕、不妒忌了。

  项知节做他的哥哥,替他挡了劫、遮了煞,让他得以在嫉妒、不平中平安长大。

  ——若不是他,就该轮到自己了。

  乐无涯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电光火石间,他已然想通了一切。

  他直入主题:“是皇上?”

  项知是再次重复:“是皇上。”

  不是父皇了。

  能亲手把骨肉至亲丢入水中的,只是皇上,如何配得上一个“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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