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挡箭牌
他一向不擅长表达自己真实的内心, 只是一屁股坐在舒沛面前发呆，用这样的举动表达自己的不满。舒沛摸摸他脑袋，让他带的东西已经弄了一整个行李箱, “听说你要和警犬配合, 给你准备了一点自制的犬类小零食, 我问过这边警犬大队，它们吃没问题。给你也带了吃的, 拌饭酱，牛肉干, 还有一点点心, 到那边先从点心开始吃……”
叶宸一把搂住舒沛的腰不说话,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 去三个月。”你会过来探班吗？在这时候说这种话总觉得他有些矫情，但叶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说。
舒沛也没说话，两个人只是紧紧靠着, 看时间一点点流逝。
叮咚——有人发了新消息过来。
舒沛维持着原来动作艰难打开看了一眼——豁，还真是老熟人。邱晨安发过来的，[小舒子, 明天的饭好好做, 让你老板好好品评一下。]
叶宸瞬间瞪大了眼睛, 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不敢置信。“阿沛, 邱晨安他们组的盒饭是店里供的？”为什么没有和他说, 难道他们不是一家人了吗？
“对啊。怎么了。”舒沛根本没发觉这里有什么不对，现在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前段时间特意找我们店里，老舒接的。有什么问题吗？”邱晨安在的剧组总不至于拖延盒饭钱吧。
凭什么。店里能接邱晨安的盒饭，但是不接他剧组的, 难道舒沛就不能跟他一起过去吗？他也可以继续帮忙弄盒饭的，为什么事情不一样了呢？
虽然理智告诉他，舒沛现在去的拍摄地距离太远了。但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邱晨安，为什么他的剧组可以？不是叶宸对邱晨安有什么偏见，纯粹是这小子太烦人了。
哪怕去青哥的剧组或者那些他不熟悉的演员剧组都行，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家伙。这家伙肯定会在他面前把所有细节全都添油加醋说一遍。
问题是他现在竟然没有任何破局的办法——总不能因为那个显眼包，害得舒沛连钱都不赚了吧。他出来碍眼是一回事，赚钱又是另一回事，孰轻孰重，叶宸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分离在即，他还是无法放下心中的不舍，抱着舒沛嘱咐着，“你要照顾好自己，要记得想我。”不要一头扎进赚钱的兴奋中直接六亲不认。如果这样的话，他会担心的。
即使叶宸再不舍，他还是得出发前往自己的旅途。人还没到剧组，邱晨安的消息已经杀到，“小宸宸，你看，舒沛给剧组送了新的水果。新结果的桑葚。没打药的就是甜，你什么时候回来吃？”
确定了，这家伙就是故意的。知道叶宸扣在外地拍戏回不去，偏偏就在他面前上窜下跳。那些粉丝不清楚他的素人伴侣是谁，面前这些家伙难道不知道吗？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显摆。
故意过来扎他的心呢。
刚开始叶宸还会被气到，自己一个生闷气，但现在他也找到了好办法，那就是不理人，任由邱晨安一个自由发挥。消息点开看了，就是不回复。
没两分钟，邱晨安自己就忍不住了。“小宸宸，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明明看见了，我都看见你在别的地方留言了，你都不好奇我们剧组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小沛发现的大八卦……”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接着往下说，本来想着能勾起叶宸好奇心，让他马上接过话茬，没想到他真是踢到了一块铁板。对面那家伙无论他如此吊，硬是不上钩。他只能自己一个继续往下说。
“好了好了，我说，我们剧组有一个演员身边工作人员想要在别人盒饭里偷偷下药。还好小沛送盒饭时候都不让盒饭离开自己视线，否则还要被那家伙泼脏水了。”
刚刚还相当冷淡的人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文字里头都带了三分焦急。“怎么样，阿沛没事吧。”
哎呦呦，对他一言不发，说到舒沛整个人就紧张上了？要不要这么双标。
邱晨安有心想损他两句，后头又觉得实在没必要，真把人逼急了不是得和他大动干戈啊。实在没必要因为一两句话就这么折腾自己，邱晨安还是把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你也别着急，这事和舒沛没关系，实在是那家伙事情做得有些过分，不把助理当人看，人家反抗也是意料之中。”
他之前也听说过类似的事，说什么总是在心里把助理当成低人一等的家伙，平时总是对他们不假辞色的。邱晨安听听也就过了，谁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噩梦照进现实的家伙。岂止是不把助理放在眼里，是压根没把人家当人，什么当牛做马跑腿也就算了，勉强算是合理工作范围，人家付了钱的，自己当听不见也就算了。
谁想到这家伙竟然还动辄打骂，只要在组里遭遇任何不顺心的事，回去就对助理大打出手——人家也是爹妈养的，凭什么要在你这受这窝囊气？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那家伙助理总算忍不下去了，没胆子拎棍子给那家伙来一棍子，就往他的运动饮料里头下东西，反正加了电解质的水有点怪味道，再加点其他东西他也尝不出来。
本来这事和舒沛没关系。他们两个个人矛盾跟他一送盒饭的有什么关系。谁想到那家伙还有新招，想要借口盒饭吃出问题，光明正大向剧组要三天假。
为什么一个正常艺人用合理手段和剧组请不到假呢——因为他压根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他就是觉得这几天拍戏太累，想给自己找个理由休息，他自己想休息干脆不来也行，剧组也不能拿他怎么办，最多就是找他经纪公司协商一下。哪知道这位大聪明还想要弄一个因病休息的正当理由。
有时候这事还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本来两个人之间的事越牵扯越多，就跟滚葫芦似的，一点点变大。自己这上等主子想要祸害自己不算还要祸害别人，那他助理看不过眼了，当着舒沛和其他工作人员的面就往他主子盒饭里头兑东西。
好么，这下子不想把他抓出来都没法子了。这反转一层接着一层，看得邱晨安是心潮澎湃，一秒都等不下去，只想现在就把消息实时分享给叶宸。
他在组里也那么久了，陷害艺人这事见得多，但陷害一送盒饭的还是破天荒头一回。你不爱吃这盒饭撇了就是，干嘛非得把人家生计给堵了呢。
现在这场面可相当尴尬。
事件的男主角和他的男助理俩俩对峙，气氛冷凝到了极点。舒沛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自己送过来盒饭——这盒饭里头都投东西了。难道导演还敢让演员们继续吃吗？可不是只能把东西全收了，所有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你说说，这到底算什么事。
还好舒沛早就做了俩手准备，这边和剧组理清事情起因经过，另一头电话打了让老舒尽快再做一份送来。看热闹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反正齐明辉这档子事一时半会儿肯定解决不了。生活不是还得接着继续。
要是以前，舒沛肯定着急忙慌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现在倒是显得游刃有余。怨天怨地反正跟他没关系，从饭菜做好到现在，他这一锅可全程都在监控底下。那家伙就算想要给他搞事也得仔细掂量掂量。
没想到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有人想要搞事。是不是非得让他下回往自己身上装监控得了。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结矛盾，舒沛一概不知，他就知道，自己这清白肯定不能让步。
导演也知道要给主演一点面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所有人都喊上了房车——哪怕真的没法子调解，总不能让外头代拍就这样看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有折寿不少，强行按着自己的怒火，“所以，齐老师，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房车里会出现你自己说会过敏的花生。”
过敏这件事是可以开玩笑的吗？万一他过敏程度严重，是会把自己玩死的。
万一真到了这地步，他拍拍屁股一了百了，他们这就变成杀人剧组了。这家伙完全没把人命和其他人死活当回事！“齐老师，过敏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齐明辉只当不知情，还在装傻充愣，“我不清楚啊。会不会是我的助理偷偷放的。导演，我怎么可能会给自己饭里下东西。肯定是我这个助理，因为我骂了他几句，故意想要折腾我呢。”
他助理是傻的吗？当着那么多人面直接下东西，生怕把自己送不进去？但凡带点脑子的都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哪里不对。
而且你都说了助理恨你，还觉得现在助理会帮你一把吗？舒沛觉得有些明星真挺好笑的，总觉得全世界都会为他的错误买单，哪怕遇到再大的问题也会有宝贝帮他解决。
怎么脸那么大呢。
如果是以前，为了钱，程俊多少会忍下来的，他手上也没有证据。但现在不一样，他已经收集了整个一个月各种证据，就等着这一刻。
他毫不犹豫按下手中录音播放，“你，姓程的，弄点花生来放我饭里，顺便把我抗过敏药准备好，这TM的狗剧组，一点休息时间不给，我要给自己找点空闲。”
导演差点没绷住。他早就说过了，对身边人好一点，不要随意对待助理。他们才是艺人身边最亲近的人，现在好了。遭到反噬了吧。
齐明辉一把拍掉程俊手机，还狠狠踩了几脚，“你录啊，没了手机，我看你还有什么证据！”
现场物理销毁啊。
要不是不大礼貌，舒沛都想现场凑过去仔细看看。多少年没见过那么自我的艺人了。
当着他们面就这样干，是认定了他们会帮忙公关？
别人不清楚，舒沛是那种为了金钱折腰的人吗？……要是给的钱够多，其实也不是不能稍微商量一下。只是这些高贵明星们基本上都不会估计小人物死活。在他们眼里，自己也和哑巴差不多吧。
今天又见识了生物的多样性。感觉自己棒棒的。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程俊却忽然笑了，他从没笑得那么开心过，“齐明辉，果然，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我本来想要和你好聚好散的，现在是你逼我的。”
下一秒，程俊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手机——这玩意儿朝着人张牙舞爪，仿佛在赤裸裸嘲笑他们的天真。
事情真的越发有意思了。
齐明辉一下窜到前头，试图再抢一次手机。但这次程俊早就做好了准备，哪里会那么容易让他得逞？他反手握紧，齐明辉竟然动弹不得——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小助理力气那么大。
程俊没动，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轻蔑与嘲笑，“齐明辉，你还真当自己力大无穷吗？之前只不过是所有人都让让你而已，你还真当自己很牛？”
要不是知道自己还手就收不到工资，他老早就把齐明辉揍得满脸开花了，哪里会让他逍遥到现在。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有两个破钱就能在这呼风唤雨了？全都是他们为了生活忍气吞声而已。
现在他不想忍了。
“我受够帮你背锅了！”程俊只想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都吐出来，“迟到了我的错，吃的东西不合口味我的错，片场这条没过还是我的错！合着所有事都是别人的错，就你一个白璧无瑕，就你一个没问题是吧！真当你自己是万人迷啊，我每天看到你都觉得恶心。怎么这世上就出现你这么一个混蛋呢。”
齐明辉好像头一回被这样狂风暴雨般地咒骂，一时有些愣神，但他迅速反应过来，挥着膀子就想去揍程俊。但就像他前助理说的那样，整天饿着没吃二两饭的明星在力气方面哪里比得过自己助理。程俊一只手就拽住了他，但是没还手。“你以为之前我不还手是打不过你吗？”
还不是因为打赢了赔钱又坐牢，实在划不来。这家伙难道以为是自己威严无人能及，让大家全都心悦诚服吗？开什么玩笑，他未免太不把别人当回事吧。
程俊原来以为，自从圈内爆出不少明星耍大牌的消息之后，这些家伙对助理的态度总该好一点吧，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他以为而已。那些家伙还是那么自以为是，总觉得助理就是可以被随意呼来喝去的。
他挺直了腰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眼里是明确的坚定，“我说过，我不会和解的。”无论剧组对他说什么，他还是会坚持这个想法，他绝对不和解，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心。
为了怕导演不信，程俊还特意拿出更多证据，“齐明辉，我不止有录音，还有视频，这段时间，你对我做的所有事全都已经被拍了下来。有本事你今天就把我弄死，否则，这些视频和录音会在各个平台发出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烂人。自己不想工作不算，还想要嫁祸别人，你怎么那么贱呢。”
齐明辉倒是冷静下来，看程俊就跟看傻子差不多。“程俊，你以为有人会相信你吗？在你之前，不是没有人当过我助理，他们不都老老实实闭嘴了吗？我劝你还是老实点闭嘴，否则，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说完这句，齐明辉自信十足地给导演递了个眼神，导演下意识别过脸去，舒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事件当事人——这和他没关系，他就是忽然出现在这的纯路人，不用关注他太多。
舒沛有点无助，他每天就想拎着锅颠勺，实在不想管太多这些纷纷扰扰，但问题这些事怎么尽找上他呢，他还有什么办法。
导演的沉默让场面更加难堪，齐明辉终于读懂了他的潜台词——这里没有真正他的帮手，只有一群冷漠的旁观者，他们只是在原地站着，看着齐明辉逐渐走向灭亡。
既然这样，他也不用手下留情。
齐明辉一把抓过桌上花生，狠狠给自己塞了一把，边嚼边恶狠狠地看着他们，“看，我吃了花生，我过敏了，要是我在这出什么问题，都是你们的错，是程俊逼迫我吃的，而你们全都是帮凶。他们……他们，不会在乎所谓真相，只要知道我是从你们这抬出去的就行。”
这家伙，神经病吧。
“哈哈哈哈——”程俊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陷害，那么低级吗？齐明辉，我那时候既然答应帮你往饭里放东西，我肯定有办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你觉得你这车上没有吗？”
他一转身，移开放在柜子上的装饰物，“这个摄像头可是把你刚刚的嘴脸拍得一清二楚。你真是可笑。”导演抖抖手，悄悄把自己身上的微型摄像头藏了起来——实不相瞒，他这也有一个。
要是齐明辉不自己吃花生，导演指不定还得再给他一个机会，毕竟现在找个演员也不算很容易，能不补拍肯定不乐意补拍。但现在就这家伙精神状态，他真的担心要是某一天想不开在剧组自杀了，是不是得拖着整个剧组陪葬。这种危险因素还是尽早清出去吧。而且手上握着视频，也能和那家伙公司客客气气坐下来商谈了。
出去总不能再说他们整个剧组联合起来欺负人。
想到这，导演对他的态度更加客气，“齐老师，做什么都别拿自己开玩笑，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快快快，赶快给齐老师打救护车。”
他想要面子，当然要让他风风光光从这剧组出去，反正他就是个配角，戏份不算多，暂时把相关戏份往后压一压也行，比起他闹出点事情来弄得剧上不了，现在这些损失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想到这，导演不但叫了救护车，还亲自送人去了医院，把他们剧组的诚意摆得相当明白。话里话外好像这角色真是非他不可。把这人稳住，其他事才方便慢慢商量。
想要把这个演员踢出去也不是马上就能成的，怎么也要先找到下家，要是让他们找着了合适演员，谁还在乎齐明辉到底是什么东西。也就是他们头一回合作，不晓得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货色，否则也不会拖到今天这地步。倒是让剧组夹在中间。
不过，齐明辉他自己这边出了问题，属于他们公司内部问题，和他们剧组有什么关系。
导演对程俊说话倒是很温和，“你现在还没辞职，这里头的事情你得和经纪公司说是不是。我们出来都是为了打份工，没必要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
反正别在剧组难看就行。要是在剧组门口闹事，剧组可得有专人过来把人群疏散开，但要是在别的地方……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里头全都是学问，就看这位小助理能不能理解。
现在齐明辉送医院去。医院可是个好地方，公共场所，谁都能进去溜达两圈，谁知道他会在那碰到什么人呢。
程俊也不是傻的，朝导演点点头，利索收拾好自己所有东西立马离开。他现在是打了个时间差，趁着齐明辉身边没有经纪人在骤然发难。若是他那个精明经纪人在场，肯定不会让这家伙说出那么多话。
现在倒真的只剩下舒沛和导演两个人了。不用导演暗示，舒沛果断开溜，“我什么都不清楚，就是过来送个饭就走了。没想到今天运气那么不好，好端端的盒饭竟然摔了一箱，我打电话去店里催催，让他们动作快些，可不能耽误大家伙吃饭。”
一切都好像了无痕迹，这些人的喜悲无人在意，剧组还在照常工作，仿佛好像只有刚刚的亲历者还想探究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