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没给水
他低头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碗, 迟到的记忆开始复苏——今早上出门之前，他相当勤快地把狗碗给刷了，并没有给它们装新的。然后从洗澡到回来, 他一直想着让它们俩干净点, 好像, 确实，真的, 没有给它们俩喂什么。
慕青放下狗盆，两条狗瞬间杀到, 脑袋埋进盆里敦敦喝水, 它们俩喝得又快又急, 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甩进去。没两下就把盆里水喝干了。
这小模样实在可怜, 慕青又给它们续了一盆，明显这盆喝得都没那么急。它们又猛猛喝了半盆才停下来，两只狗一齐儿死死盯着金鑫, 那小眼神幽怨地，千言万语都在里头。
汪也是要喝水的，又不是吸收天地精华就能直接长那么大的, 真当汪白给的？
人在尴尬的时候过来会很忙, 金鑫从脸摸到脖子, 干巴巴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看把孩子急得, 都快说话了。”
“渴到孩子都来舔我头发上水珠了。要不是我知道它俩性格，不然还得以为它俩想把我生吞活剥了。”慕青幽幽地冒出一句，“金鑫呐，你……”得亏舒老板给找的这两条狗情绪稳定, 否则高低都得给他来两口。就这情况不让它俩下去都没急眼，这狗实在是不错，祖上三代果然都是人类友好保证。
怎么办，越说金鑫越愧疚，他真的是亏待了孩子，此时恨不得好好补偿两个小宝贝，“真是对不起，我忘记喂你们喝水，也没给你们吃饭。原谅我好不好？”
两只汪不约而同换了个方向继续吃东西，用屁股对着金鑫。原谅？他当汪是随便哄两句就行的随便家伙吗？太小瞧汪了。
金鑫赶紧表忠心，“我就知道，花卷和芝麻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狗，肯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他赶紧起身给两只汪另外多加了肉干，恨不得掏出自己工资好好给它俩补偿一二。
两只汪风云残卷，吃得头也不抬，可见真是饿狠了。从它们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不给汪吃饭喝水这事，简直是——对汪的虐待。
吃完了还没完，两只又跑到玄关，急切地叼起牵引绳在门口来回转悠，尾巴也急切地拍打着。
金鑫还有功夫和它俩开个玩笑，“哎呦呦，看它们两个，果然吃饱了有精神，现在都能给我们表演了。”
表演什么个表演，何华给它俩套上牵引绳，狠狠给了金鑫两个爆栗，“它们是要去上厕所，从宠物店回来就没放它们俩出去溜溜是吧。”
看把孩子急得，恨不得自己出门溜自己。金鑫要是这种不靠谱的事再来几次，这两只狗说不准自己都能进厨房炒两菜，不用他这个无用人类拖后腿。
何华只觉恨铁不成钢，“金鑫啊金鑫，你真的是……要是有一天花卷和芝麻实在受不了给你来一口，也是你活该，你老老实实受着。”
头一次，他甚至想给两条狗报警。
金鑫讪讪一笑，带着两只狗火速出门，这段时间帮着青哥遛狗，他们已经把后头小野山溜得很熟了。现在天晚了刚好可以放开牵引绳，让它俩在没人的小山上稍微跑一跑，松快松快。
有时候金鑫也在想，他们把这两只狗弄过来，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好是跟着慕青也算是坐拥荣华富贵，坏事到底是少了点自由。原来它们有一大片果园和后山，哪怕从早跑到晚也根本不会有人有意见。
在这里，小区溜达两圈多喘口气好像都碍了别人眼。就上次，隔壁栋那个男明星，过来阴阳半天，说他们家这两只半夜吵着别人睡美容觉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花卷和芝麻叫，是有流浪狗在他窗户底下聚会。
你说说这事闹得两只汪多委屈。
偏偏那男明星现在是剧组里男三，什么破事儿都凑在了一起，你说说。更倒霉的是，他们快乐溜达回来后偏偏在小区路上遇到了他。
这叫啥，好的不灵坏的灵？狭路相逢勇者胜？无论哪种，首先都得金鑫跟何华两个热情洋溢地主动跟对方打招呼，否则传出去就是他们俩在慕青授意下故意霸凌剧组新人。
外头某些人可会瞎编排了，好像他们脑子里头只剩下造谣这件事似的。他们可不敢赌人家并不存在的所谓良心，马上扬起了笑脸，态度相当热烈，“晚上好！俞老师！”
那上扬的语调，过分灿烂的笑容，不像萍水相逢别人家助理，更像是火锅奶茶店专业服务人员——热情过分了啊。
俞修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带着疑问——这俩吃错药了？
突然的热情肯定有诈，是一直以来看他不顺眼终于打算下手了，未免让别人怀疑提前先做好准备，把他嘴堵上是吗？没想到啊，亏他之前还一直觉得慕青这个人光明磊落，没想到都是暗地里下死手，知道他怕狗，特意用狗来恐吓他？可问题是——
两个助理都牢牢拽着牵引绳，狗也没有要暴起伤人的意思，狗更没有在路边乱拉乱尿，老老实实只占据了小路一角。可恶，他们竟然无懈可击，根本没有他反驳的余地。甚至狗都是刚刚洗过的，身上皮毛亮到发光，这样的狗拉出去就算和小孩子玩，大家也都是十分乐意的。
要是他现在表现出恐惧肯定会被自己粉丝嘲笑，不行，绝对不行！
俞修强迫自己冷静，双脚跟钉子似的牢牢钉在原地——只要我不挪动一步，不把自己的脆弱露出来，就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区区小狗，他肯定可以轻松拿捏。
芝麻往前走了一步——俞修蹭一下跳上了花坛——不行，他不可以，他绝对不可以！
虽然看着这只狗相当和善，但害怕就是害怕，跟它长成什么样儿都没有关系！但人和狗接触最忌讳就是露出自己的害怕，小狗总能准确在人群中找到最害怕自己的那一个。
俞修，输了——
芝麻鬼鬼祟祟给了花卷一个眼神，它们俩这默契无与伦比，花卷立马站到前头拦住俞修去路，两只汪一前一后直接把俞修夹在了正中间动弹不得。
花卷用鼻尖蹭了蹭俞修裤腿，这个人类浑身颤抖了一下，似乎凝固了。嘿——好玩——
芝麻迅速跟上，也在后头相当乖巧地蹭他一下，这人类好像抖得更厉害了。哦豁豁，有意思有意思。花卷甚至直接躺下，露出自己雪白的肚皮，示意人类摸摸。
这可是小狗绝对的友好信号，无论哪个看见了都只会觉得它们俩相当友好，谁会想到它们在故意玩弄怕狗人类呢？小狗哪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要得到人类友好的贴贴而已。
金鑫还帮着解释，“俞老师，你看看它们俩多喜欢你。上次真的不是花卷它们在你窗户外叫，它俩晚上安静地很，从来不瞎叫，白天蹲在家里头，其他邻居还以为它俩跟着出去一块儿上班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把它拽开，把它拽开啊！
俞修内心歇斯底里地尖叫，面上还得保持冷静，强行从嘴里憋出几个字，“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过。”快快快，让这两条狗从他身边下去！
眼看这个人类好像被逗得不行，两只汪相当有眼色地起身，默默来开点距离。人类好像真的很怕它们的样子，这样有意思的人类一定要慢点玩，一下子把他吓狠了以后再碰到它们肯定远远的绕着走。不不不，得留着慢慢来，不能一次就把强度上去。虽然是汪，也懂得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黑暗里，两只小狗回头望，眼睛亮地惊人，俞修没感觉出可爱，只觉得那两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头酝酿着坏事。再仔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金鑫还在对两只狗絮絮叨叨，“今天宝贝们表现很好，没有给青哥丢脸，怎么那么棒呢，宝贝们，回去就给你们开罐头，多吃点，肚子吃饱饱的。”
两只汪在他身边又蹦又跳，无论谁看见了都会觉得这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与动物之间的信任不就在这个时刻吗？金鑫干脆把何华手上的牵引绳也接过来，一人俩狗开开心心进家门，这场景看着真是分外和谐，让人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但何华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只能落后几步跟在他们后面。
玄关有个小换鞋凳，底下带滚轮的，平时金鑫就喜欢坐在上头换鞋，今天也不例外，他照旧习惯性往下一蹲，就在这时，芝麻忽然张嘴，“汪——”
奇怪，平时芝麻不太喜欢叫啊，金鑫蹲到一半停下来，转头看向芝麻，可芝麻晃晃脑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难道刚刚是他的错觉？
就他这停顿时候，后头花卷脑袋一顶，直接把换鞋凳推走——金鑫转过头来，放心大胆地狠狠——坐了一个屁股蹲。
“哎呦——凳子呢？之前凳子还在这啊。”金鑫只觉得天旋地转，怎么一下子自己就在地上了？
何华站在门口目睹全程，僵硬着一句话不敢说，这，金鑫好像是被狗给报复了，两只汪就站在他不远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还是一声没叫，但何华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威胁了。如果他不能保密，下一个被整的就是他。他立马捂住嘴，别开脸。
金鑫，自己的错自己承担。虽然两只汪怎样暗算你不大光明正大，但是吧，你们之间的恩怨也是需要了结一下，现在摔好哇，摔了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你自己也不想每天活在提心吊胆里头吧。
看到金鑫摔了个大马趴，两只汪兴奋地摇尾巴，甚至乐得眯起了眼睛。但金鑫根本没在意这点，他还当自己位置估计错误，压根儿没想到凳子是被故意推开的。
摔地上那就不起来了，他干脆爬了两步，直接搂住两只汪脖子，“宝贝们，来给哥哥接个力，哥哥不能没有你们，想到有一天可能要和你们分开，我就痛不欲生。宝贝——”
一人俩狗被迫黏糊在一起，但两只汪好像还挺好哄的，抱着抱着就安静下来，也靠在金鑫肩膀上，这转折看得何华大开眼界。这样就哄好了？
看来狗也受用甜言蜜语，就金鑫这小甜嘴，哪怕真遇到什么事，看在他往日情分上，也会有人放他一马的。
何华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脑后，算了算了，想这些干什么，明天还得早起上班，牛马人的人生又要开始了，难道还能每天蹲家里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只是一开门又是暴击，一大束鲜花把门堵得严严实实，还有一个硕大的礼物盒，另外加上亲手写的卡片，“献给我永恒的爱。”
都这样了，小秦总又旧情复燃了？难不成真把青哥当成了真爱了？不能吧。
慕青晚一步出来也看见了这盛况，心里倒是半点不担心，“呵，之前还敢当着我的面示爱，现在就只敢在后头偷偷摸摸，他的喜欢还真是仅自己可见。”慕青算是把他看得透透的。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昨晚上突然挂掉电话伤害了自己脆弱的小心灵，现在想着补偿回来？该不会今天还打算给剧组增加投资吧。所谓爱情他说开始就开始，他说结束就结束。要不是自己从来没对这家伙抱什么希望，现在是不是还得在房间里痛哭流涕，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呵，男人。
但是万一这家伙杀个回马枪呢？慕青想想还是不大放心，又回去把两只汪牵上了。要是那家伙没来，就让两只汪在房车里玩会儿，要是那家伙来了，就让汪和他好好玩一玩。甚至还能让它们俩去泥浆里耍一会儿。
和以后的自由相比，一时的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芝麻它俩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能出门和主人在一块儿就高兴，也不管到底是去哪儿。
出门前慕青预设了很多可能遇到的困难，真到了地方发现这些都是自己自以为是。演员休息地方和拍摄点有相当距离，空地也不小，两只汪甚至能溜达几圈。
剧组里除了他自己工作人员，还有叶宸和舒沛，他俩空的时候和会过来找汪玩会儿。舒沛送完中饭甚至能带它们出去串串门，晚饭前再送回来。这日子甚至还能过得比他还逍遥。
其他几个女演员也没一个怕狗的，看到小狗过来就逗弄下，甚至蓝暖还自己提前准备了鸡肉干投喂。
其实也是，剧组里头等待时间长，有只狗玩玩也能打发下时间，只要它们不在剧组里捣蛋，大家对它们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剧组关注它俩的人多，一时都没人注意到男二男三基本不往这边来。大家都是过来干活的，又不想着专门交际，没人关注谁应该和谁在一块儿，几天下来，竟然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
男一女一这几个爱狗的一波，男二男三一波，颇有点泾渭分明的架势。但两拨人没吵架更没互相下绊子，都在认认真真演戏，陈风也就只当看不见。大家互相卷演技总不天天凑一堆儿讲小话好多了吧。
在这样的氛围里，秦洋克服了好几天自己的心理障碍终于又回到了剧组。这两天他也深刻反思了自己的态度，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是狗舔了慕青两口直接把责任推到慕青身上呢？
他是无辜的。他的样貌难道不是天生的吗？他也只是不小心被狗偷袭了，难道他的爱就如此浅薄，因为一点别的东西就能轻易改变？
这样真的看轻了自己，也看低了慕青。越是这样，秦洋心里越是愧疚，恨不得把自己一颗真心掏出来给慕青看看，他是真的真的爱他啊，这颗心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几天日日看着慕青的照片，眼前浮现的又是他明媚的笑意。那一天，他就这样踏着光蹁跹而至，走入了他的心，从此再也不会离开。
那时候如此坚定的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一点小事改变自己的初衷呢？这一切不应该这样。
秦洋定定神，决定把自己曾经做错的一切挽回，好让慕青知道，自己的真心绝不是所谓空口白话，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如果这样的话，慕青会不会愿意相信他一点，更乐意给他一点点信任感，哪怕一点。
既然是过来求和的，秦洋肯定要拿出点诚意来，他左思右想，发觉自己能拿出的好像还是花。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心中的爱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把这些言语都放在花里，所有情丝仿佛都能恣意倾泻而下。遇见慕青，就是他人生中美好的意外，让他从心底感到快乐。
哪怕这份记忆有点瑕疵，但它也是无比珍贵的存在。
秦洋哪怕再想低调，亲自抱着那一大束花还是无比扎眼，他拎着花光堂堂正正进来，舒沛在门口发盒饭，一眼就看到了这场景，西装，人模狗样的人，鲜花——豁，这家伙还没死心？
外头那么多粉丝还想着在这里当众求爱？那慕青这事业也没必要搞了，直接专职当老板娘算了，以后别人再说起他来，永远只会记得他这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代表作是爱情，这玩意儿是什么地狱笑话，还不如直接把他脸面放地上踩。
大人物来了，不得有人在前头开道。舒沛一溜烟跑到秦洋前头帮忙宣传，“哎呀呀，小秦总您来了，真是辛苦，还要您自个儿拿花。”
他嗓门贼亮，一嗓子下去差不多所有人都听见了，慕青也不例外，他也不坐在外头看工作人员调试设备了，从自己小马扎上站起来冲上房车，直接把两只狗抱了出来。
现在哪管它俩脏不脏，它俩就是他的大宝贝，恨不得现在就抱在怀里好好亲香两下。它们就是慕青事业的保证，必须得把它们牢牢抱在手心里。
他迅速抱着两只汪在自己身上来混蹭，蹭得戏服上都有狗毛飞扬——对不住了，管戏服的工作人员，这事后果，他会和你们赔罪的。今天他非得干这事不可。
秦洋过来时候看到的就是慕青亲亲蜜蜜和两只狗在一块儿。或许是因为他给自己洗脑真的相当彻底，秦洋还真忽略了旁边那两位门神，热热闹闹和慕青说话，“青青，之前是我的错，我冷落了你。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知道错了。”
如果能让慕青相信自己真心，秦洋什么都乐意做。只要他开心。
听着这些差不多的话，说实话，慕青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要论言语花哨，诅咒发誓，他这些爬墙粉丝个个都是好手。当初哪个不曾经海誓山盟，立下字据，后来呢？呵，墙头遍地，全都是骗子，一个都不能信。
但秦洋怎么都是这部戏大投资方，慕青必须得给他留点面子。他生怕自家两只狗冒犯，拼命把它们往自己这边拽。就这情况，芝麻还不老实，逮到凳子上的装饰柱就开始啃。
说时迟那时快，慕青快速掰开狗嘴，掏出里头它咬着玩的小零件，顺手赏了它一巴掌。“芝麻，你干什么呢，什么东西都能吞到嘴里吗？”
他这事做得太过顺手，顺手到他甚至忘了自己是用哪只手掰的狗嘴，又随手拿起房车里的水递给秦洋，“秦总大老远过来肯定累了，喝口水吧。”
慕青手上还泛着点水光，刚从湿哒哒的狗嘴里掏出来，这双手又把水递给了他。旁边两只狗都张嘴滴着口水，一滴一滴——仿佛敲在秦洋心上。慕青可能还用这双手吃饭，喝水，狗的口水流到各个地方……
他再也忍不住，嗖一下起身，慌忙找了个借口，“那个，我忽然想到还有些事，下次再来找你。慕老师在剧组拍戏加油。”撂下这句，他逃似的迅速下了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