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电影节参展评选需要时间, 一般八月中旬才会出结果。眼下距离那时候还有将近三个月,俞盼在彻底放松,无所事事地过了大半个月后,开始琢磨着给自己找点活儿干了。
没办法, 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了, 工作室还养着三十来号人呢,每天睁眼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虽说他有自己的小金库, 再加上沈砚舟早早给他备好的创作基金, 完全够他折腾十年八年了,根本不用为钱发愁。
但俞盼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得努力挣钱才行!不然怎么养沈砚舟!虽然他知道沈砚舟根本不需要他养, 可这念头就像个小火苗, 时不时窜一下,给他添点动力。
对于第二个剧本,俞盼心里早有了大概念头,这次他想挑战个不一样的, 故事背景定在民国初期, 讲一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哥, 如何在各方势力夹缝中周旋,挣扎, 最终找到自己道路的故事。
一回生二回熟, 比起写第一个本子时的磕磕绊绊,这次俞盼心里明显更有底了,下笔也顺畅不少。
不过民国题材需要考据的东西真不少, 光是时代背景,人物服饰,语言习惯这些就够他头疼的。
幸好现在的他不是单打独斗了, 工作室的员工们一个比一个能干。只要他提一嘴需要哪方面的资料,没过两天,相关的书籍,报刊复印件就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替他省了不少功夫。
原本俞盼估摸着,这个本子怎么也得写上四五个月,没想到有了团队帮忙,他只需要专注构思和写稿,效率特别高,竟然在八月初就完成了第二部剧本《风华月》的初稿。
和以前一样,剧本刚定稿,俞盼就迫不及待地拿去给季老师看。
季云仔细看了一遍,放下稿纸时,眼里是藏不住的赞赏。他没多夸,只是指出了几处细节需要微调。
没过几天,俞盼正在家里改稿子,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条通知,提示有新邮件。
他随手点开,看清上面的字的时候,整个人一激灵,是电影节官方发来的!
邮件正文里写着,他的作品《小人物》已入围主竞赛单元,正式邀请他和影片主创出席月底的电影节及颁奖典礼。
俞盼盯着屏幕反复看了三遍,连电话都顾不上打,撒丫子往外跑,开车直奔沈砚舟公司。
一路冲到沈砚舟办公室门口,他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进去。沈砚舟正在和下属谈事,见他满脸通红地闯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在沈砚舟身边办公的,谁不认识俞盼啊,下属见状,很有眼色地赶紧离开了。
“怎么了盼盼?”沈砚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他走去,“跑这么急?”
俞盼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抱着沈砚舟的脖子直蹦跶,“哥!入围了!入围了!”
沈砚舟当然知道俞盼说的入围指的是什么,他顺势一把将俞盼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也有些兴奋,“盼盼,你真的太棒了!”
俞盼被沈砚舟抱着转圈,搂紧了他的脖子,大声说:“我就说我能行!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是,特别厉害!”沈砚舟放下俞盼,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分享着彼此的喜悦,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晚上想吃什么?”沈砚舟低声问,“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吃什么都行!”俞盼眼睛弯弯的,“我得赶紧告诉林晓他们这个好消息!”
“好,你先通知剧组,晚上我来安排。”沈砚舟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里是满满的自豪。
他的盼盼,在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舞台,发光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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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电影节在意大利威尼斯的利多岛如期举行,俞盼带着季老师,主演林晓和几个工作室员工,提前十天就出发了。
沈砚舟原本是要一起去的,偏偏公司有个特别重要的收购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实在走不开,只能让俞盼他们先去。
“落地就给我报个平安,”送机时,沈砚舟帮俞盼整理着并不乱的衣领,“我肯定在颁奖礼开始前赶到。”
“知道啦,有季老师在呢,你放心吧。”俞盼凑近了些,小声说:“说话算数。”
沈砚舟被俞盼的话逗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那是没有的。”俞盼得意地哼哼。
从国内到威尼斯没有直飞,一行人转了两次机,折腾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才踏上利多岛的土地。
这还是俞盼第一次主动离开沈砚舟这么长时间,从第一次转机时就有些后悔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等沈砚舟忙完一起来就好了。
到了岛上头两天倒是挺顺利的,俞盼跟着季老师参加了几场酒会,认识了不少电影圈的朋友。
他每天都要和沈砚舟打很多次电话,分享自己的日常,沈砚舟总会听他讲完。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着颁奖礼只剩一天了,俞盼又给沈砚舟打了个电话。那时候国内已经是深夜,沈砚舟刚应酬完。
“要飞很久的,你记得带几本书或者报纸在飞机上看。”俞盼絮絮叨叨地叮嘱,“上面的餐食也挺好吃的,比我们平时坐的航班强多了。”
沈砚舟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好好好,哥都记下了。”
俞盼坐过这趟航线,知道长途飞行时基本上联系不上人,只能掐着沈砚舟大概在转机的时间打过去。可奇怪的是,电话是沈砚舟的助理接的。
“我哥呢?”俞盼问。
助理支支吾吾地说:“沈总他……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会议。”
“好吧,”俞盼想着沈砚舟有时开会时确实会把手机交给助理保管,就没多想,“那你让他开完会记得给我回个电话。”
“呃,好的俞先生。”助理应道。
可这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再打过去时手机已经关机了。俞盼想着,这应该是已经上飞机了,虽然比原定计划早了小半天,但说不定是沈砚舟想早点过来陪他呢。
然而从那天晚上一直到第二天颁奖礼开始,沈砚舟始终没有消息。俞盼坐在颁奖礼现场,紧紧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别太担心,“坐在旁边的季老师看出他的不安,安慰道,“可能是航班延误了,或者手机没电了。“
俞盼勉强点点头,却根本听不进去台上在说什么。他完全没心思关注来了哪些名人名导,也没心情欣赏其他入围作品,满脑子都是沈砚舟。
他从来不会这样失联的。
当台上念到《小人物》获得最佳新人导演奖时,聚光灯打在俞盼身上,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他却恍惚得像做了一场梦。
直到季老师轻推了他一下,他才站起身,走向舞台。
站在领奖台上,握着沉甸甸的奖杯,俞盼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不停闪烁的闪光灯,感受不到一丝喜悦。
他机械地用英文念着提前准备好的感谢词,心里只想着沈砚舟。
整个颁奖典礼的后半段,俞盼如坐针毡。典礼一结束,他连媒体采访都推掉了,匆匆回到酒店,不停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回应他的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了,一声接一声,急促得让人心慌。
俞盼兴冲冲跑过去开门,可门外站着的却是神色凝重的季老师。
“盼盼,”季云按住俞盼抖着的肩膀,“你听我说,小舟他…前天晚上出了车祸。”
俞盼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人现在在京市人民医院的ICU,”季云用力握着俞盼的肩膀,他也是刚才在颁奖现场听两位华人导演说起才知道的,确认就是京市的沈砚舟后,马上就来找俞盼了,“我们得尽快赶回去。”
俞盼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抓着季老师的手臂。
“走…现在就走……”他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领完奖后续还有晚宴和媒体活动,但俞盼都顾不上了。
什么名誉,什么荣誉,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他只想立刻回到沈砚舟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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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京市机场落地,俞森*晚*整*理盼从未觉得二十小时的飞行是这么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俞盼赶到医院,正好在门口撞见准备离开的谭明。
谭明有些惊讶,“盼盼?你现在……”
“我哥呢!”俞盼哑着嗓子喊,“沈砚舟在哪儿!”
知道瞒不住了,谭明叹了口气,带着人往住院部去。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透过ICU的玻璃,俞盼看见沈砚舟身上插满了管子,戴着呼吸面罩,嘴唇苍白得吓人。
助理红着眼睛告诉他,是别人酒驾闯红灯,直直撞上了沈砚舟的车。开车的司机和肇事者都躺在重症病房,而沈砚舟情况最严重,断了六根肋骨,头部受到撞击,腿骨骨折。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还需要密切观察。”医生的措辞很谨慎,“头部撞击的影响,要等病人苏醒后才能评估。”
穿上无菌服进去探望时,俞盼的腿都是软的。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沈砚舟这么脆弱的样子,那个总是站在他前面,为他遮风挡雨,仿佛无所不能的人,现在却安静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俞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地碰了碰沈砚舟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稍微安心了些,可看到沈砚舟闭着的眼睛,他的心又揪紧了。
“哥,”俞盼吸了吸鼻子,“我拿奖了,你看见了吗?奖杯可好看了……你说好要来的,说话不算话。”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原谅你说话不算话了,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两天过去,沈砚舟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
从知道沈砚舟出事开始,俞盼几乎没怎么吃喝,也不睡觉,就坐在ICU外间的长椅上,任谁来劝都不肯离开。
谭明谭白每天都会来医院陪他,眼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下巴尖了,眼眶也深了。
“盼盼,”谭白把带来的保温饭盒放在椅子上“多少吃一点,不然沈哥醒来该心疼了。”
季老师每次来也都换着花样带各种汤水,上午炖鸡汤,晚上熬鱼汤,变着法子想让他补充点营养。
可俞盼只是摇摇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ICU的门。
直到护士来说可以进去探视了,俞盼才像是活过来一样,猛地站起身。也许是起得太急,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幸好谭白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你这样不行,”谭白皱着眉,“沈哥要是看见……”
“我知道,”俞盼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身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再次穿上无菌服走进病房,俞盼在床边坐下。这次他没有哭,只是握住沈砚舟的手,把脸贴在那只温热的手背上。
贴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把手上戴着的戒指取下来。
这是他从谭白那次婚礼后就找人定制的对戒,他本想着在威尼斯拿奖当天送给沈砚舟的。
俞盼拿着戒指,隔着无菌服,在沈砚舟的无名指上比划了一下。
可惜的是,沈砚舟的手因为输液有些浮肿,戒指明显戴不进去了。
俞盼本以为这几天的眼泪早已流干,此刻却像是突然决堤一样。
在沈砚舟昏迷的第八天,医生综合评估后,将他从ICU转到神外的单人监护病房。
也就是在出ICU的这个时间,林思远带着从美国请来的脑科专家赶到医院,与国内的主治医生进行会诊。
会诊结束后,专家们的结论和国内医生基本一致,沈砚舟头部受到的撞击造成了重度脑震荡和短暂的颅内压升高,但目前影像显示血肿已在吸收,主要的神经功能未见不可逆的损伤,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结论像一颗定心丸,让俞盼连日来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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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刚从ICU出来,就有不少得到消息的人前来探望,俞盼一一婉拒了,他实在不想听这些人到病房里说的客套话。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俞盼像过去几晚一样,打来温水,拧干毛巾,避开伤口和管子,为沈砚舟擦拭脸颊和手臂,一边擦,一边低声说着话。
“哥,季老师今天又炖了汤,我还是没什么胃口,等你醒了一起喝,好不好?”
“小白说,你再不醒,我就要瘦成竹竿了……”俞盼说到这忍不住笑了笑,“他也太夸张了,这才几天啊,我哪里会瘦这么快……”
做完这些,俞盼趴在床边,握着沈砚舟的手,感觉有点凉,他将额头抵在上面,试图给沈砚舟暖一下。
就在他意识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手心里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俞盼瞬间惊醒,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沈砚舟的眼睛。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沈砚舟的睫毛动了几下,然后,那双闭了半个月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具体的声音,只能逸出一丝的气音。
但俞盼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盼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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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盼盼[三花猫头]:[哈哈大笑][化了][裂开][爆哭][求你了][爆哭][求求你了][爆哭][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