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飞羽秘境完
即便他先前避让, 终究还是被卷入这场生死相搏。
那二人若肯好好说话,不上来动手,也不至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修真到底给人带来什么……”沈黎微叹一声, 将玉盒收入自己储物袋中。
或许从踏入秘境那刻起,就注定了要么与人争,要么被人生吞活剥。
修真界就是这么残酷。
沈黎最后看了眼满地狼藉,转身没入矿道深处。
……
距离飞羽秘境开启已经只剩下三四天的时间了, 灵药山现在的争斗应当也接近了尾声, 沈黎打算去和青荣宗同门们汇合, 还有顾渊渟……
矿洞幽深,沈黎倚着岩壁静坐调息,顺便整理自己繁乱思绪。
矿洞顶隙透下的微光映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洁白莹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盛放一捧黄阶上品金星沙的玉盒, 盒中金芒透过指缝,在他清美秀丽的面容上投下细碎光斑。
不远处黄巾力士符蹲在角落, 正笨拙地将散落的矿石一一排列好。
矿石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洞中回荡, 反倒衬得此处愈发寂静。
沈黎低垂眉眼, 看着自己映在岩壁上的影子,那道轮廓时而因金芒跃动而清晰, 时而又隐没在黑暗里, 像极了他此刻飘摇不定的心绪。
他清楚地知道, 盒中这捧金星沙终究要送到那人手中。
可每当想起顾渊渟接过礼物时可能露出的神情, 心口便没来由地发紧。
明明在生死搏杀时都冷静自持,偏偏在这等送礼物小事上踌躇不前。
可是这真的是小事吗……
“再等等……”沈黎低声喃喃, 将玉盒揽入怀中,仿佛这举动能带给他一丝引导。
金辉渐隐的刹那,沈黎嘴角不由得上扬, 神情陡然一怔。
原来光是想到那人,便已情不自禁。
修真界弱肉强食,他比谁都清楚,毕竟前世阅读众多修真小说,心里早有准备。
秘境中一次次争斗,哪怕他实力高强,随着木之意境逐渐融入自己术法,几乎灵元境无敌手,但如今难免生起一丝厌倦,以及那一丝如今油然浮上心头的恐惧。
岩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丈量着生命的刻度。
在残酷的修真界,有些事情再不做恐怕就来不及。
那人递来的每一盏灵茶,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回护,甚至是语调冷淡的叮嘱,都像是刺破永夜的天光。
在这朝不保夕的修真路上,竟让他生出了罕见的贪恋,更是让他转变了自身性向。
前世网络有句流行语句,心动何须分什么男女?不过是千万人之中,独独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罢了。
“真是……”沈黎自嘲地摇摇头,却将怀中的玉盒揽得更紧了些。
一旁黄巾力士符呆愣一下,再次乒乒乓乓地整理起剩下矿石来。
矿洞顶隙透下的天光渐渐西斜,为他的侧脸镀上暖色。
或许正因生命可能会短暂如朝露,才更该抓住每一缕被看清的心意。
沈黎忽然很想知道,当金星沙的金辉映亮那人眉眼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整理好繁杂一段时日的思绪,沈黎不由得露出一丝松快的神色,指尖掐诀,一道清光流转周身,衣袍上这些日子沾染上的矿尘簌簌落下,露出原本素净的清雅底色。
沈黎抬手将符兵召回,一张黯淡了不少灵光的黄巾力士符飘然落入掌心。
一出矿洞外,暮色已染红了半边天空。
也不知道秘境四季气候是怎么轮转,竟然成了神奇的独立小世界一般,修真界当真是处处细节同前世不一样,超乎常理。
“是时候了。”沈黎低头望向胸口,那里跳动的节奏比往常快了三分。
他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就绝不后悔,而且行动力超绝!
等离开秘境那日,他要把这捧淬炼了心意的金星沙,连同那句在唇齿间辗转多时的话,一并交付给顾渊渟。
……
灵药山在整个秘境中心区的最核心处,虽说山峰个子稍矮,占地却最大,同时灵气也是最浓厚的。
此时的灵药山已是光秃秃一片,一路上还有许多斗法遗留下来的痕迹。
显然秘境中三方最大势力的争斗差不多接近尾声了,修士们按照以往规矩,已经在灵药山按照门派聚集在一起,为这次飞羽秘境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花费了一天时间,沈黎从矿洞赶赴灵药山,但因为他独身一人,被当成肥羊一连三次被人截杀。
“沈黎还没返回,你在此主持大局,我去接他。”顾渊渟眉头紧锁,显然担心不已。
钱师兄心中暗暗叫苦,大师兄实力高强,而他在灵元境顶多算属于上游水平,万一沧海宗一方偷袭,再加上如今青荣宗赶来灵药山弟子人数不多,没大师兄领头,局势不妙啊。
“顾师兄,要不我去寻沈师弟?”钱师兄企图提出意见和建议。
“你质疑我的决定?”顾渊渟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地说道。
钱师兄闻言顿时噤若寒蝉,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他讪讪地赔笑道,“顾师兄明鉴,是师弟多嘴了。”
赶来灵药山的何师兄惊叫,“快去接下沈师弟,好几人围攻他,让我回来请求救援。”
话音刚落,只见顾渊渟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未散的残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青袍身影已如疾风般掠出十丈开外,衣袂翻飞间带起的劲风,将沿途草木尽数压弯。
钱师兄张大了嘴,手中的灵剑差点掉落在地。
他从未见过大师兄如此失态,往日大师兄从来都是从容不迫,何曾像现在这般......
山道之上,剑气纵横。
沈黎手持青梨剑,身形如云烟般轻盈灵动在五名修士的包围中穿梭。
剑锋过处,必带起一蓬血花,已有两名敌人受伤,但他自己也受了点轻伤。
毕竟他只是灵元九重初期,灵元没有后期来得深厚,不能一上来就是消耗灵元大户的千叶飞花,又得应对五人攻击,防御未免会不到位。
沈黎不由得有点烦躁起来,让他一挑二三人还行,如今却有五人,对方还配合相当默契,实力不弱。
甚至有几人都拥有高阶上品法器,其中一人还拥有顶阶法器,显然是各门派家族实力强劲的内门弟子。
所以他让半路遇到的何师兄回灵药山求援,已经好一会了,怎么还没同门过来。
突然,他鼻尖微动,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一道水色屏障凭空浮现,将攻击沈黎的几道术法尽数挡下。
沈黎还未回头,就感到背后传来一道冰寒声音。
“以多欺少,好大的胆子。”
顾渊渟的声音冷得像冰,却让沈黎心头一暖。
只见那人广袖一挥,漫天水箭如暴雨倾盆。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敌人们顿时惨叫连连,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水箭术,威力却是相当超阶。
五人刚想掐诀遁走,脚下突然凝结出幽蓝冰晶。
冰晶顺着双腿急速蔓延,转眼就将五人冻成了一尊冰雕。
顾渊渟只是轻轻弹指,冰雕便“哗啦”一声碎成齑粉。
这是他第一次秘境如此大开杀戒。
转瞬间,原本激烈的战场已归于寂静。
顾渊渟这才转身,目光落在沈黎染血的衣袖上。
他眉头微蹙,指尖凝聚一点莹蓝水光,轻轻抚过伤口,“疼么?”
这温柔一问,与方才杀神般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黎怔怔地看着眼前人,一时竟忘了回答。
山风吹过,带起二人交缠的衣袂,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
“没,没事......”沈黎低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顾渊渟握得更紧了些。
“顾师兄!沈师弟!”钱师兄姗姗来迟带着一众弟子赶来,脸上满是关切,“你们没事吧?”
顾渊渟抬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自然没事。”
他握着沈黎手腕,还在为沈黎疗伤,语气却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
钱师兄突然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脖颈发凉,他再次缩了缩脖子,退后半步。
怎么感觉大师兄看自己的眼神,有那么点可怕,难道因为他怀疑大师兄实力着急忙慌赶来参战?
果然他就不该来,看大师兄多有效率,已经处理完了。
“顾师兄我们走吧,我伤势恢复差不多了。”沈黎耳尖微红,抬眼看向顾渊渟。
却见那人正凝视着自己,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让他心头一跳,急忙又低下头去。
两人交握的手藏在宽大衣袖下,无人得见那纠缠的指尖。
……
时间一到,飞羽秘境的天空骤然泛起涟漪,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自灵药山顶冲天而起,化作巨大的传送光阵。
各派弟子纷纷从山林各处掠出,投向那道光圈。
“我们该走了。”顾渊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沈黎深吸一口气,转身时恰好撞进那人深邃的眼眸中。
“顾渊渟。”沈黎盯着顾渊渟,清晰地听着他自己从口中说出一字一句,“出去后,我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