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吐露
萧铭承到云湾水库时, 漫山的红杉林在夕阳的笼罩下发出火红的光芒,每一棵健壮的红杉树仿佛只生长在一层薄薄的草坪之上,草坪却浮在一整湾翠绿的湖水中央, 几十公顷的红杉树仿佛是从湖水里直接生长出来的。
这里自从被萧家买下后, 已经成为萧家一个闲置庄园的后山景观。
后来这片壮观的生态水库被萧铭承的父亲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妻子的侄子, 也就是李洋洋之后,萧家的人就基本没到访过这片地了。
谁能想到一处无人在意甚至已经几近于废弃的荒地,会成为萧熔将一个大活人藏起来的“犯罪地点”。
萧铭承和李洋洋虽同样生活在萧家, 但两人一个是领养回来的私生子,一个是萧太太哥哥的孩子, 中间隔着山路十八弯的关系,两人一直没什么交集。
倒是萧铭承这段时间一直被父亲针对,事业和生活急转直下的时候, 李洋洋不知犯什么毛病,竟然特意到萧铭承的公司来嘲笑他,期间对他泼冷水时说漏了嘴, 萧铭承这才发现许穆宁被萧熔关在了云湾水库。
李洋样当时原话说的是:
“萧铭承, 你要是在萧家混不下去了, 我李洋洋人帅心善,姑且可以收留收留你,就云湾水库那地空着的别墅,借你住住也行,那里山好水好,秋天一片大红杉烧起来的时候, 别提多壮观了,你就安安分分在我的地盘隐居吧,别一天到晚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 萧熔都被你算计出车祸了,一条腿包的跟炸弹似的笑死我了哈哈哈,咳,不说这个,反正让你住你就赶紧的搬过去,别到时侯被萧叔叔弄得一条小命没了,我想救也救不了你。”
萧铭承看见李洋洋这副二货模样只觉得厌烦,可他当时却从对方的一番话中敏锐捕捉到不一样的东西。
“红杉林?”萧铭承语气疑惑。
李洋洋啊了一声,“咋了,杉林招你惹你了,你不喜欢?我说你毛病怎那么多呢,你再不找块地躲躲,等萧熔真的接手了集团,就算他念及旧情不会把你怎么样,萧叔叔可一直等着抓你辫子呢,要我说啊,你就算出国也没用,就去我那吧,那可是块世外桃源,我保你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李洋洋本以为萧铭承这死要面子的还会跟他拗上一段时间,谁知道这一次对方竟然在片刻的思索下,同意了他的提议。
“给我个地址,我今天下午会去看看。”
李洋洋哪能想到萧铭承会这么着急逃命,可大话说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李洋洋只好把地址发给萧铭承。
“那你去到那自己置办置办,呃,给我也留一间房,我空闲时候上你那转转,看看你有没有偷我家东西!”
李洋洋说着就把钥匙顺便交给了萧铭承,可等全部安排妥当,萧铭承开着车一路疾驰往云湾水库赶去,李洋洋这个傻逼才想起来一件事。
“糟了,之前好像答应把云湾卖给萧熔了。”
李洋洋表情极度惊恐,生怕萧铭承和萧熔正面撞上,可一想到萧熔最近正忙着弄他和许穆宁婚礼的事情,许穆宁更是因为这件事在学校休了四个月的假期就为了陪新婚丈夫,小两口这会正忙着度蜜月呢,哪有时间去什么云湾水库,想到这李洋洋总算放心下来,还感叹自己又为萧家的和谐发展做了件大好事。
李洋洋确实做了件大好事,萧铭承终于知道许穆宁被萧熔关在哪了。
萧铭承两天之前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竟然传出许穆宁向他求助的声音,萧铭承一身冷汗瞬间流遍全身,要知道一分钟之前他刚和许穆宁原本的手机号码通完电话,电话中的“许穆宁”有说有笑,还用略带抱歉却明显沉浸在幸福中的语气对萧铭承承认说他要和萧熔结婚了。
当时的萧铭承忍受着被好友背叛的痛苦,平时再绅士再端庄的性子当时也差点和许穆宁吵起来,二人的关系一度因为“许穆宁”在电话中对萧熔明显的偏袒而变得僵硬。
谁知道下一分钟,真正的许穆宁就打来电话了。
许穆宁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虚弱,明明已经处在绝境之下,可开口时却仍是平常那副与人闲聊的语气,甚至十分客气:
“铭承,你现在忙吗,我遇到点麻烦,能不能……”
说句求人的话对许穆宁来说就像要他的命,许穆宁一句话说到半程,二人的对话便死寂般沉默下来。
相较于几分钟之内有两个“许穆宁”同时和他打电话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萧铭承心里更在意的却是许穆宁对他生疏的态度,他自认为交情不浅的挚友,好像永远和他有所隔阂,。
加上最近这段时间许穆宁和萧熔即将结婚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萧铭承心中复杂情绪更甚,忍不住一遍遍怀疑,许穆宁是不是只对萧熔一个人不设防备。
萧铭承最近状态很差,很少有意气用事的时候,可现在他却冷冰冰对电话里的许穆宁回了一句:
“我确实在忙。”
电话那头的许穆宁神色一僵,眼中闪过几分尴尬情绪,没人知道当时的他一只手腕脱臼,正流着血从一场非人的折磨中逃出来,可他却在听出萧铭承话里的拒绝意味后,强撑着轻笑一声,
“这样,那你忙吧,我们有空再聊。”
“你不问我在忙什么?”萧铭承急忙回应,生怕许穆宁挂了电话。
许穆宁沉默,萧铭承于是坦白说:“忙着赌气,忙着生气,你明明有麻烦却不早找我帮忙,明明说过永远不会结婚现在却满世界昭告你和萧熔的婚姻,当然,我也忙着和另外一个许穆宁通电话。”
萧铭承的话越听越让许穆宁觉得心惊,“我和萧熔的婚姻?另一个许穆宁又是什么意思?”
许穆宁本想问个究竟,在他与世隔绝的这段时间,萧熔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可一旦涉及到萧熔,尤其他知道萧熔和萧铭承因为荣萧集团接手人的事情彼此牵扯到许多利害和竞争关系,他不想因为他和那小崽子之间的个人矛盾让萧铭承就此抓到萧熔的把柄,所以所有的疑问最终还是让许穆宁吞进了肚子里。
许穆宁悲哀的发现,事到如今,他对萧熔的偏袒仍旧这么不讲道理。
对于如今已经深刻领悟过萧熔的许穆宁来说,萧熔无论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许穆宁可能都没力气惊讶了,他于是有些心累的说:
“罢了,这些事以后再说,铭承,我可能迷路了,在一片红色的枫树林里,是萧熔带我……不,是我自己来的这里,与他无关,你知道J市哪里有这样大片枫林的地方吗,可不可以帮帮我,我受了一点小伤。”
萧铭承一听许穆宁受伤后终于正色起来,而在许穆宁竭力撇开和萧熔关系的话语里,萧铭承略一思索,再结合之前所有怪异的事情,似是已经猜出了什么。
“穆穆,和我实话实说,是不是萧熔强迫的你。”
电话那头的许穆宁明显沉默了很久,最后却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有的事。”
“那你现在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全是你和萧熔要结婚的消息,你学校的工作被迫休假四个月,今年带的研究生全被萧熔毫无条件送出国,带的班级安排了新老师,李院长默许他做的一切,就为了让你的休假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人敢怀疑,就连每个打电话祝福你的人,都能被另一个和你的声音、语气、习惯一模一样的许穆宁来回答,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没事?那你现在又是怎么受的伤!是谁让你受的伤!”
许穆宁说不惊讶又打自己的脸了,他的心脏狂跳,最后只能自暴自弃的问:“他在外面怎么说我们的?”
萧铭承强忍怒意:“说你和他正在度假,说你们很幸福。”
幸福……
许穆宁苦苦笑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却是语出惊人。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和萧熔确实在度假,只是我们闹了点矛盾,吵架了,伤是我在树林不小心弄的,铭承,谢谢你担心我,但是……我是自愿的,和萧熔无关,你别怪他,也别怀疑他。”
真的不怪他吗,许穆宁怪的,可也是许穆宁亲口对萧熔承诺的,说萧熔再怎么无理取闹他都受着。
如今他从萧熔的桎梏下逃出来,无非是许穆宁不想再面对那个冰冷且再也不信任他的萧熔,许穆宁怀念的是从前那个会哭会闹的傻瓜,他必须逃出来,必须让两个人冷静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说实话许穆宁自己也不知道,他一向拿萧熔没有办法。
萧铭承到达云湾水库接到许穆宁的时候,所有的劝诫和怨言都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彻底消失。
许穆宁是被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妇人从树林深处搀扶着出来的,老妇人是这片水库附近的的农户,许穆宁打电话用的手机还是对方借给他的老年机。
当许穆宁一身狼狈、长发散乱的站在他的面前时,萧铭承忽然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许穆宁变了。
消瘦的身体和惨白的肤色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变化,总是意气风发、高傲潇洒的许穆宁,此时连身体的轮廓好像都变得柔软与平静,明明他的眼底覆着一层充血过度的殷红,手腕划着带血的红痕,照身旁老妇人的说法,许穆宁一只手腕还是脱臼后刚接上去的,许穆宁为了摆脱手铐的束缚,竟是极端地将自己弄至脱臼。
许穆宁虚弱凌乱的状态,无不昭示着他早已饱受折磨,可许穆宁给人的感觉却轻松融洽了许多,身体的疲惫好像反而换来了他心底某些东西的软化。
许穆宁好像不再是从前那个总是神经紧绷、一门心思只放在用标尺死命衡量自己的人了,他像一块坚韧且无坚不摧的漂亮玉石,光滑完美的外表下,所有藏起来的沟壑和纹路仿佛都被某种复杂但确切的东西填满了。
那是萧熔给他的,带着偏执和极度伤害力的感情,但却是确切的、猛烈的、终于不让许穆宁产生怀疑和不安的感情,曾经许穆宁最不相信的东西,现在终于用伤痛和扭曲的方式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但是怎么说,许穆宁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毛病吧,他讨厌萧熔对他极端控制的行为,却又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地方感慨这样的方式,萧熔扭曲的爱意竟然让许穆宁在某一个瞬间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许穆宁觉得自己真病的不轻,非得给他来一顿硬的他才服气。
姓萧的小混蛋,这辈子就是来克他的,许穆宁轻敛下眼眸,认了,这一次是真的认了。
一行人和老人道别后,萧铭承带许穆宁上了自己的车,司机在前面驾驶,萧铭承和许穆宁坐在后座。
许穆宁上车先借萧铭承的手机大概了解了一下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和萧熔即将结婚的消息,许穆宁心情微妙的快速略过了,连两人到底怎么领的结婚证都想不起来深究,越是认清心意的时候,许穆宁反倒越看不得这些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倒是有新闻说萧家少爷正式接手集团之前,种种迹象皆有一番大有作为的前兆,许穆宁想起前段时间臭小子总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原来忙的是这些事。
怨恨和误会在此时逐渐消散,许穆宁跟个家长似的,亲眼看着孩子成长后心里竟然产生一种诡异的欣慰,嘴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笨蛋。”
许穆宁不断浏览着手机,了解关于萧熔的一切,萧铭承忍无可忍,终于一把抓过许穆宁伤痕累累的手腕。
“手,给我看看你的手。”
许穆宁手腕的伤口真的很深,萧铭承甚至觉得许穆宁遭受过非人的虐待,他想不通许穆宁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萧熔:
“是萧熔弄的?是不是他!他到底把你怎么了,是他逼你的对不对?穆穆你告诉我,只要你一句话,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父亲的针对和事业的接连下滑让萧铭承内心极度不稳定,如今就连他喜欢的许穆宁也一心向着他痛恨的弟弟,萧铭承身上的绅士和克制终于在此时被打破,握着许穆宁的手几欲愤怒到颤抖。
作为好友,许穆宁当然不忍看见此刻的画面,他连忙安抚起萧铭承的心情。
“冷静,铭承冷静,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但这件事应该由我来解决,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替萧熔做的一切为你道歉,无论是从前,你们小时候的,或是现在,我真心代他替你道歉,很多事情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也知道你在萧家的处境,我为你感到惋惜,也为你觉得不公。我知道萧熔很调皮,或者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恶劣性子,但我保证以后萧熔绝对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会管着他,我一定好好管着他。”
“你管着他?穆穆,你是在跟我炫耀你和萧熔的关系有多亲密是吗?拜托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是谁把你伤害至遍体鳞伤,又是谁千辛万苦来这里找你?我在担心你,我在帮你,可你口口声声说的都是萧熔!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是我活该出生在萧熔的阴影下?是我活该被萧家所有人讨厌,如今就连你都在劝我原谅他,凭什么?我到底哪里比萧熔差!”
萧铭承已经被愤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许穆宁却又是那种在朋友面前一定不会暴露脾气的人,好声劝慰下,萧铭承死死盯着许穆宁一副极度担忧他的神情,忽然就紧紧抱着对方的肩膀吻了下去。
“铭承!你冷静一点!”许穆宁拼命闪躲,现在的他好像了除了萧熔,任何人的触碰他都无法接受。
两人即将吻上的前一秒,电光火石间,前排驾驶座上的司机忽然惊叫着大喊起来,刹车拼命下压,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如同警报在耳边拉响,一辆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黑色巴博斯如同燃着怒火从他们车前疯狂掠过。
宽大暴躁的车轮打着弯径直擦着车身骤停在前方,强势地阻挡了他们的去路,两辆车只差一点就会发生剧烈碰撞,盘山公路下是悬崖峭壁,倘若真的发生了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车子终于停下后,萧铭承车里的所有人无不劫后余生的大口喘着气,许穆宁脸色煞白,睁开眼除了晕眩却感觉不到疼,直到身下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许穆宁才发现萧铭承似是为了保护他,在车身开始不受控制滑动时就将他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铭承!铭承你怎么样!”
萧铭承紧闭着双眼,脑袋因为车身的急剧刹车撞到了车窗之上,因为碰撞发生的太突然,萧铭承来不及防备,一行血开始自他的太阳穴流下。
“我没事,头有点晕。”萧铭承强撑着回答。
许穆宁的瞳孔骤然缩小,前排司机也察觉到萧铭承受伤了,连忙下车帮忙。
许穆宁竭力维持镇定,借用萧铭承的手机要给救护车打电话,可就在他刚拨通号码时,一阵猛力忽然从车身侧边传来,许穆宁身旁的车门被人暴力拉开,风灌进来的同时许穆宁甚至感觉车身在晃动。
下一秒,一个高壮骇人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许穆宁的膝窝被人猛地捞起,身体脱离车座,如同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玩偶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直接抱离车外。
许穆宁内心惊动,抬头对上的熟悉面庞,正是萧熔。
萧熔戴着一顶全黑的鸭舌帽,帽檐压低死死挡住他的双眼,只留下半张冷硬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颔面对许穆宁。
他的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紧抓着许穆宁身体的双手,骨节和青筋已经绷紧至几欲爆裂。
萧熔极力忍耐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他亲你了?”
甫一对上萧熔漆黑帽檐下的通红双眼,许穆宁的心脏就像被针扎了似的刺疼,萧熔眼眸中布满血丝,眼底青黑一片,原本干净的下巴此时也长出一层短短的青茬,让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他一宿未眠。
明明被桎梏双腿和整副身体的是许穆宁,可许穆宁却明显感受到萧熔的双手在止不住的颤抖,许穆宁顿时有些心疼,其实自从他被萧熔蒙住眼睛禁锢在房间里,一直到现在,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和萧熔对视,他已经很久没看见过萧熔的正脸了。
小崽子怎么消沉这样……
可许穆宁还没来得及多想,司机的呼喊和萧铭承痛苦的声音同时传进他的耳朵,此时此刻许穆宁才意识到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是谁,可他根本来不及对此事感到愤怒,甚至对萧熔的出现都来不及反应,萧铭承在车内痛苦的神情灼伤着许穆宁的双眼,他现在只想赶紧送萧铭承去医院。
“放我下来萧熔,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你哥流血了,先送他去医院好吗……啊!!”
“咔”一声骨头状似断裂的声响响起,许穆宁蜷缩身体,痛苦的大叫一声,萧熔再也无法控制的收紧抱着许穆宁的胳膊,踏着沉重的步子朝他的车走去。
许穆宁纤细的双腿在萧熔宽大的掌心中不堪一击,是真的差点就要被拧断了。
“萧熔你放开他!”萧铭承拼尽全力才喊出阻止的话,对于曾经敬重的大哥,萧熔如今只剩下冷漠。
巴博斯厚重的门关上,许穆宁被萧熔狠狠摔在车的后座。
“回答我的问题。”萧熔一脸严肃。
许穆宁面上却很着急,“萧熔你冷静一点好吗,我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说,你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会被牵连,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今天的事爆出去对你没有一点好处,听话,让我下去帮帮铭承,我会帮你把这件事处理好,相信我,我不想因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影响到你,这对你没有好处,乖一点好不好。”
许穆宁语重心长,眼里全是对萧熔的担心,现在萧熔因为要接手荣萧集团的事被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任何一点小的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今天这件事要是被传出去,他不敢想萧熔会被外界污蔑成什么样。
可许穆宁口中一遍一遍重复着的萧铭承,足以将萧熔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击破。
“萧铭承……”
萧熔的表情忽然变得难看至极,他的语气像在笑,可他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萧熔的嗓音嘶哑到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喉管中撕裂出来的。
“萧铭承,罗玉,洛云启,Blair,你大学时候的初恋,工作后认识的同事,酒吧床上认识的炮友,还有多少人,许穆宁,你到底还有多少人是我不知道的,你到底还想玩到什么时候?到底还想认识多少人?我对你的感情恐怕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轻贱,在你眼里我和小丑没什么差别吧,又哭又闹你在背后会和他们笑话我吗,会的吧,反正我就是一只甩不掉的狗,你想怎么踩,怎么戏弄都可以,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对你十二年的感情在你眼里真就那么下贱?”
感情……
提起感情,还没等许穆宁有所回答,萧熔通红着眼眶忽然笑了两声。
“许穆宁,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讨厌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和你相处了这么久,我好像……好像也有点讨厌了。”
许穆宁瞳孔一震,萧熔明明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听在许穆宁耳朵里却像一把冰凉刺骨的尖刀,狠狠朝许穆宁的心脏扎去。
萧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讨厌?
小崽子讨厌他了?怎么能现在讨厌他,他才刚弄清楚自己对萧熔的心意。
为什么要在今天对他说这些,是他明白自己的感情太晚了吗,来得及吧,还来得及对吗。
看着萧熔受伤至好像随时要掉眼泪的双眼,许穆宁心脏钝痛,伸出手想为对方擦去泪水,萧熔却在许穆宁指尖即将靠近时避开了脸,甚至痛苦的移开了时刻盯在许穆宁身上的目光。
萧熔那么大块头的体格,此时却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不停朝车座角落里缩去。
许穆宁最受不了的就是萧熔避着他,很快从车座上跪坐起来用双手捧过萧熔的脸,强迫对方直视他的眼睛。
“听我说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明白的太晚了,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好吗。”许穆宁有些哽咽,低头亲了亲萧熔红肿的眼睛。
可许穆宁的靠近,却让萧熔的全身很快变得僵硬,只因为他看见了许穆宁满是血痕的手腕,还有那只形状有些畸变的左手。
萧熔是在部队待过的人,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许穆宁的左手有过脱臼的痕迹,他的脑袋嗡一声轰鸣,原来许穆宁为了逃避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折断自己的双手,而在对方身上留下刺眼血痕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萧熔。
他对许穆宁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竟然还在这里无理取闹寻求许穆宁的怜爱,他怎么敢的,怎么还有脸……
萧熔内心的想法几乎全写在眼睛里,许穆宁才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的心立马软成一滩水,终于主动张开双手抱住了萧熔。
萧熔受宠若惊的表情终于让许穆宁心里得到一丝安慰,来得及,还好来得及。
萧熔本以为许穆宁又会用敷衍的话语应付他,可这一次,许穆宁表情认真,酝酿好久才终于直视萧熔的眼睛,一张老脸彻底豁出去了。
“我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是我颐指气使故意冷落你,是我高高在上不把你的感情当回事,我总是气你,欺负你,因为我喜欢你红眼睛掉眼泪的样子,我对你发脾气是想掩饰自己的不安,因为每次你的靠近都让我心跳加速的很异常。我习惯独来独往所以很难接受别人的靠近,我没有交心朋友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交心,我知道自己浑身带刺,说话难听,所以不让你靠我太近,不想伤害你,但我自己其实也忍不住靠近你,你扎人的大脑袋我很喜欢,每次你在我身边我其实都想摸摸你的脑袋,还好你长得高,还好我够不到。”
“我也喜欢你紧紧抱着我撒娇的样子,你每次对我这样,都会让我觉得我有被你需要,我害怕暴露软肋,所以脾气善变,总在你最招人喜爱的时候突然翻脸,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其实每天都被你可爱到,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受,每次对你心动时说的永远是讨厌,我想让你陪我睡觉,却只能板着脸喊你滚上床,我踢你打你骂你,其实是想吻你,我别扭的认为主动的人最丢脸,所以总是逼你主动。”
许穆宁深吸一口气,“我很过分还很胆小,我怕照顾不好你,会让你和我分手,我害怕分手,所以总是说难听话逼你离开,害怕看到你的背影所以我总是第一个走,我总是口是心非说反话,因为我不再年轻,直白的心声怕被你笑话,你健康且高壮,在我面前却总是一副孩子样,你还年轻,我却已经三十岁,我不想让你嫌我老,所以总是在你面前打扮的很漂亮。”
萧熔看向他的眼神太过炽烈,眼眸中的期待却灼的许穆宁心慌,他不得已只好紧张地闭上眼睛。
“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我把你当小狗,只是想把你领回家好好照顾你,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或是想侮辱你,我其实不想承认,但我今天必须得说,我珍重你,我喜欢你,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你,萧熔,小家伙,我的宝贝,我、我可能永远说不出我爱你……唔!”
要人性命的心声吐露后,萧熔猛的堵住了许穆宁的唇:“我听见了,听见你说爱我。”
许穆宁被萧熔的吻夺走呼吸,萧熔不争气的泪水不仅糊了自己一脸,连带许穆宁干净的面庞也一起弄脏,许穆宁这一次却不再嫌弃,伸出舌头主动将萧熔的眼泪一点点舔去。
萧熔不可置信的疯狂掠夺着许穆宁,纠缠许穆宁柔软的舌头,好像还想从中舔舐出更多真心流露的话语。
许穆宁舌尖离开萧熔的脸,却仍然在此时品尝到一丝咸,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原来这一次是许穆宁自己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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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虐的地方到此结束啦,后面应该都是甜的[竖耳兔头]立的flag又没写,许老师没被抓自己走回来了(我发誓再也不立flag了,不对,好像又立了一个)
萧铭承:谁管我的死活
李洋洋:来也
后面不会写副cp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