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难堪
“陈文妍。”陈文序蹲下身与陈文妍平视：“你怎么在这里？”
陈文妍听话地回答：“妈妈和爸爸在跟叔叔他们商量事情，我跟嫂嫂和晨阳哥哥出来逛街。”
陈文序忍不住皱眉：“那你现在怎么一个人？”俩夫妻看不住一个小孩儿？
“不是。”陈文妍解释：“嫂嫂在商场里帮弟弟试衣服，晨阳哥哥带我出来买喝的，我在这里等号，他去买烟，我看到一个身影很像你就过来了。”
陈文序应了声，他拍了拍陈文妍衣服上的灰尘，对陆彧道：“这我妹，陈文妍。”
陆彧打量着这几乎能当陈文序闺女的小姑娘，微愣：“亲的？”
“嗯。”
陆彧看向陈文妍，刚好陈文妍也在看他，“你好，叔叔。”陈文妍主动打招呼。
陆彧这个年纪被小朋友叫叔叔没什么不对，他和善地笑了笑，仔细看来，这小姑娘的眉目是跟陈文序有些像，“你好，妍妍，我姓陆。”
陈文妍：“陆叔叔好。”
陈文序啧了声，他揉了下陈文妍的脑袋：“叫哥哥。”
陈文妍乖乖地对着陈文序喊：“哥哥。”
“……”陈文序无奈道：“不是叫我，是叫他，叫他哥哥。”
不然陆彧平白比他多了一个辈分，凭什么？
陈文妍又看了眼陆彧，笃定道：“是叫叔叔。”小姑娘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陆彧看穿了陈文序的心思，他忍笑对陈文妍道：“没关系，叫叔叔就行。”说完，他清了下嗓子，看着陈文序若无其事地说：“你也可以这么叫。”
“……”陈文序微笑着捂住陈文妍的耳朵，对陆彧道：“行啊，晚上叫。”
没等陆彧回应，陈晨阳从一旁冒了出来，“妍妍！”看清陈文序和陆彧后，他微微一愣。
陈文序对他点了下头，随和道：“出来玩？”
“哥…还有陆哥。”陈晨阳看了眼陆彧，心中对陆彧的身份也有了猜测。
陈晨阳的老婆宋培培抱着孩子走了过来：“怎么买杯饮料要这么久？电影快开场…文序哥…”她的目光不确定地游走在陈文序和陆彧之间。
陈文序言简意赅地介绍：“陆彧，这是小宋，我弟妹，小宋，这是陆彧，我朋友。”
陆彧微微颔首：“你们好。”
陈文序拉住陆彧的手，对陈晨阳夫妻二人道：“那你们去看电影吧，我们再逛逛。”
“好。”
陈晨阳牵起陈文妍的手，陈文妍开口问：“哥哥，你今天回家吗？”
陈文序看向她，停顿片刻后回答：“等忙完我再回去。”
陈文妍应了声，跟着陈晨阳离开了。
夫妻俩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商场，一进门，宋培培就八卦地问陈晨阳：“哎，那个帅哥是不是文序哥那啥？”
陈晨阳啧了声：“不知道，少八卦，你就当没看见。”
宋培培琢磨道：“我瞧着那腻乎儿劲，手都牵上了，八成是一对，老天奶啊，我原本以为文序哥是为了气大伯才那样说的，真跟男人好上了？”
陈晨阳无奈道：“有孩子在，你说话注意点。”
“小孩子家家的，又听不懂。”
陆彧和陈文序逛到了黄昏，吃过饭后，两人一起回酒店，到达酒店大门外时，陈文序停下脚步，对陆彧道：“陆彧，你先上去，我得回趟家。”
陆彧点头：“好。”
陈文序握住陆彧的手腕，犹豫片刻后，如实道：“陆彧，现在带你回家的话会很麻烦，我不是说你麻烦，而是我家人…”
“我知道。”陆彧拍了下陈文序的肩膀，体贴道：“我在这里等你，我们随时联系。”
“好。”陈文序笑了。
看着陈文序打车离开，陆彧才收回目光，只不过他正要转身回酒店，就被一个冷不丁冒出来的女人挡住了去路。
陆彧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优雅得体的女人，“你好，有事吗？”他主动问。
胡慧缓缓开口：“你好，是陆先生吧？”
陆彧顿了下，微微颔首，“没错。”
胡慧道：“我是文序的妈妈。”
陆彧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很快地收拾好情绪，礼貌道：“阿姨，您好。”
胡慧心神不宁地望着陆彧，眼前的青年确实有着优越的外貌，对着这么一张脸她也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可外貌再好看也是个男人…
对上胡慧欲言又止的眼神，陆彧理解地笑了下，问：“您要上去坐一下吗？”
胡慧犹豫片刻后，婉拒道：“谢谢，但还是不上去了，其实我比较想请你去家里坐一坐。”
陆彧不慌不忙道：“这个我得先问问文序。”
胡慧苦笑道：“他肯定是不同意的，小陆，我是听培培说才知道你过来这边了，我知道我贸然过来有些打扰…但我还是想问清楚，你和文序是什么关系？”
陆彧打量着胡慧，看起来是个知书达理的长辈，他正要回答，就听胡慧像是强调什么般地再次开口：“我们家小序我知道，虽然没有早恋过，但身边不缺喜欢他的小姑娘，而且小序之前还交过女朋友…这些你都知道吧？”
“我知道，阿姨。”陆彧温和地注视着胡慧，多余的话也不主动提起，在这种情况下，多说多错。
胡慧被陆彧的态度搞得不知所措，她又问了一遍：“那你和文序的关系是？”
陆彧坦然自若道：“我确实十分喜欢他。”
胡慧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你！”
“就知道是你勾引我侄子！”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中下来，不由分说地冲到了陆彧身上，气势汹汹道：“你自己有病还拉着我侄子？你爹妈怎么教育你的？我侄子好端端的就是被你们给带坏了！”
陆彧下意识后退半步，他微微皱眉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车子旁，陆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老陈家倾巢而出。
中年人看向躲在车内的宋培培，问：“是他吗？是吗？”
宋培培偷摸着瞄了眼，重重点头：“是！我和晨阳下午看见的就是他，他和文序哥在一起。”
胡慧推了中年人一把，着急道：“二弟！不是说了我先来问问，你先上车陪你哥…”
“哎呀嫂子！文序都成同性恋了，你还顾忌啥呢？就是要这小子知难而退！”陈谦张牙舞爪地对陆彧道：“我告诉你！我们绝不允许文序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陆彧几不可见地躲开陈谦的手，心平气和道：“这件事，你们问过文序的意见吗？”
“我是他爸，我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轮子落地的声音忽地响起，陆彧抬眸看去，只见陈晨阳一脸为难地推着一个肃穆得体的中年人走过来。
听到陈逊那句话，陆彧忍不住皱了皱眉，“叔叔你好，您刚才的话我不能认同。”
陈逊打量着陆彧，目光沉了沉：“按道理说，我不该对你们这种人有什么意见，但是被你拉下水的是我儿子！”
“这件事确实是我抱歉。”陆彧条理分明地开口：“但这是我和文序的事情，而且文序是个成年人了，他可以自己做决定。”
陈逊不屑一顾道：“伶牙俐齿。”
陆彧微微一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逊盯着陆彧：“陈文序就是被你这样骗到手的吧！”
陆彧无奈一笑：“叔叔，你真的很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我和他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陈逊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重，看着眼前沉稳淡定的青年，他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世界上喜欢男人的男人也很多！你就不能放过陈文序吗？”
酒店经理和保安从门内出来，他们观察了好一会儿了，这几个人似乎在为难这位先生，保安迅速挡在陆彧面前，经理询问陆彧：“先生，需要为您报警吗？”
几个人立刻警惕起来，陈晨阳忙道：“不好意思，我们在解决一些私事。”虽然知道陆彧可能不会为他们说话，但他还是求救般地看向陆彧。
谁知陆彧对经理摇了下头，说：“没事。”
经理半信半疑地离开了，“如果您需要，我们随时可以为您解决问题。”
“谢谢。”
等经理和保安离开，陆彧主动开口：“叔叔阿姨，已经不早了，要不你们先回去？明天我亲自登门拜访。”
陈逊冷冷道：“用不着，我们家不欢迎你。”
陆彧礼貌点头：“可以理解。”
“……”
吵不起来，根本吵不起来。
陆彧态度平和道：“关于您刚才的问题，我也可以回答您，我跟文序之间不存在谁放过谁，我们是两情相悦，我不会跟他分开…”
“呸！”陈谦厌恶地打断陆彧，“同性恋，恶心死了！”
陆彧眯了眯眼睛。
陈晨阳没忍住道：“爸！你瞎掺和什么？”
陈谦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给老子闭嘴！你今天的一切哪个不是你大伯帮你参考来的？你还向着外人？要不是你媳妇儿说起这件事，你是不是还要帮你大哥瞒着家里？”
陈晨阳冒火道：“是你们说来跟我大哥沟通，我才带你们过来的，现在我大哥不在，你们为难别人干什么？”
宋培培不满道：“陈晨阳！你干嘛向着一个男人说话？你别忘了，他可是陈文序的男人！”
胡慧不乐意道：“培培，什么叫他是文序的男人？我们认了吗？”
场面愈发混乱，陈晨阳百忙之中抽空对陆彧道：“陆哥…不好意思，你先上去吧…”
陆彧看着这一场闹剧，颇为无奈地摇了下头，他转身往酒店大门走去。
“不准走！”陈谦奋力推开陈晨阳，直朝陆彧扑去：“这小白脸肯定看中文序的钱了！指不定骗了文序多少呢？你今天要是不跟文序分手就别想离开…啊！”
陆彧轻巧侧身，他反手握住陈谦的手腕，陈谦痛呼出声，“疼疼疼！！”
陆彧客气道：“这位先生，如果我录音了，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
陈谦被陆彧身上散发的沉着压迫感给噎住了，迎着陈谦呆若木鸡的目光，陆彧用眼神道歉致意，然后松开了手。
陈晨阳急忙道歉：“陆哥陆哥！我爸他…大老粗一个，你别跟他计较…哎呀，真对不住陆哥，我现在就跟我哥打电话。”
“不用打了。”这声音像是包裹着无数冰碴子，冷到了极点。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只见陈文序正走过来，他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还酝酿着将要爆发的风暴。
陈文序坐上车十分钟不到就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他以为是生意上的事，就接通了电话，陈文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哥哥。”
“嗯？”陈文序没想到是陈文妍，他问：“你怎么了？”
“哥哥，爸爸妈妈和二叔他们出门了。”
陈文序觉得奇怪：“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看着晨阳哥家的小弟弟呢。”陈文妍犹豫着开口：“哥哥，培培嫂子回家后说了下午的事…我听妈妈说他们要去什么酒店找你问清楚…”
陈文序心里一咯噔，他问：“他们走了多久了？”
陈文妍：“快半个小时了。”
陈文序急忙对司机道：“师傅，麻烦掉头回去。”然后他问陈文妍：“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嗯。”陈文妍应了声，然后有些忐忑道：“哥哥，你能别告诉妈妈是我给你报信的吗？”
“放心，我不说。”陈文序心急如焚，他不知道那群人会对陆彧说什么，他简单交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去找孙奶奶，知道吗？”
“好。”
陈文序刚下车就看到了自己二叔被陆彧拧着手腕动弹不了的样子，他迅速跑过来听到了陈晨阳的话。
陈文序直接略过家人走向陆彧，他心慌地打量着陆彧，轻声问：“你没事吧？”
陆彧摇了下头，安抚他道：“没事。”
陈文序平复着微急的呼吸，他捉住陆彧的肩膀，加重语气道：“这样…你先上去，这里我来解决。”
陆彧注视着陈文序发红的眼眶，加重语气问：“你确定要一个人解决？”
“……”陈文序指尖颤抖，他觉得自己快被气疯了，他收回几乎要将陆彧肩膀攥透的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留下来…也解决不了什么。”他低声道：“上去吧…陆彧。”
陈文序不想让陆彧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彧握住陈文序的手腕，回身往前走了一步，陈文序猝不及防地前行一步，他听到陆彧对陈逊说：“叔叔，我很抱歉，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跟文序分手，确实是我追求的他，但现在我们是互相喜欢，希望您能理解。”
陈逊眉峰紧蹙，他满目阴沉地望着陆彧。
“狐狸精！”胡慧忍无可忍地尖叫：“你怎么能勾引我儿子？！我儿子明明不是同性恋！是你，你这个不要脸的…”
“够了！”陈文序神色愤怒，眼底锋利道：“你们二话不说跑到这里来闹很要脸吗！”
胡慧顿时红了眼眶：“文序，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
“我说错了吗！”陈文序吼道：“为什么连我最在乎的你们都要毁掉！你们是不是见不得我好？你们凭什么对他讲出那些话？”
陈逊提高嗓音：“凭我们是你爹妈！凭我们是为了你好！”
“狗屁！”陈文序怒不可遏的声音压过了陈逊的声音，“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再他妈提一句是为了我好，就都别过了！”
陈逊呆住了，过去的时间里，陈文序的态度都是阴阳怪气居多，陈逊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见过盛怒的陈文序了。
陈文序额角青筋迸起，他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像是要撕碎所有人的喉咙。
陆彧靠近陈文序，将人半包围进怀里，他扶住陈文序的手臂，低声道：“文序，别激动。”
陈文序头也不回，他反手就将陆彧用力推开了。
陆彧：“……”
陈文序半个身子背对着陆彧，他沉声道：“陆彧，你先上去…行不行？”他不想被陆彧看到他的不堪，这是他唯一没办法解决的问题，甚至还将陆彧牵扯其中。
陆彧缓缓应道：“…好。”
等陆彧离开，周遭的温度更是降到了冰点，陈谦适时帮腔：“文序啊，你要考虑清楚，他不过就是个小白脸，你现在这么有钱，他就是图你钱…”
“我欠他钱。”陈文序强行压下怒火，声音不稳道：“听清了吗？是我欠他钱！而且不管他是不是图我的钱，都跟你无关二叔！”
陈谦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顿时十分精彩。
陈逊冷脸道：“你欠他多少？我们帮你还，你跟他分开…”
陈文序嗤笑出声：“还不了了，爸，我不仅欠他钱，我还欠他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但我他妈开心得要死！操！”
陈晨阳苦口婆心道：“哥，到底怎么回事？”
“两年前我破产过，欠了一屁股债，只有他肯帮我。”陈文序冷漠道：“当年按时给你们的养老费也全都是陆彧的钱，我他妈当时穷光蛋一个！差点想不开从楼上跳下去，幸好有陆彧看着我，听明白了吗？”
胡慧泣不成声地捂着脸哭。
陈逊瞪着陈文序说不出话来。
陈文序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近乎咄咄逼人道：“他没有勾引我！是我喜欢他！我控制不住地在意他，我想靠近他却没有理由，甚至用破产去接近他，都是我对他不安好心，听清楚了吗？！”
陈晨阳惊讶之余还不往劝陈文序：“哥，你冷静点。”
“我他妈冷静得要死！”陈文序吼道：“操！你们凭什么来质问陆彧？你们有什么立场来干涉我的事情！是我平时太给你们面子了吗！”
所有人都被陈文序歇斯底里的气场给吓到了。
陈文序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道：“我从来都不想让陆彧见到你们，因为你们确实拿不出手…”
陈逊又要起腔，陈文序先他一步道：“是，我是个混蛋，我不孝，我白眼狼，我不否认，所以你们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现在，都滚。”
陈晨阳叹了口气，他一手拉着他爸，一手拉着宋培培，“走吧，我们先上车。”
胡慧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文序…我真的不明白…”
陈文序鼻头一酸，他用力闭了下眼睛，“不明白就别明白了，妈，我们之间就这样了。”
陈文序握住陈逊轮椅上的推手，默不作声地将人推向车的方向，陈逊冷不丁地问：“当年你破产时，有没有想过向家里求助？”
“没有。”
“……”陈逊一直以为，陈文序能解决的困难多半属于小困难，而陈文序没对他低头的原因还在于陈文序没有遇到过真正棘手的事情。
他在等陈文序对他低头。
可从刚才陈文序的话中，陈逊后知后觉到，陈文序已经独自解决过很多棘手的事情了，儿子遇到困难从未想过向家里求助…陈逊终于开始动摇他的教育观念。
他不死心地问：“一点都没想过吗？”
陈文序嗤道：“活不下去的时候，我倒是想过保险受益人是填你还是我妈，但有这种念头的情况寥寥无几，至于其他的，算了吧，陈老师，没有想过，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