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真心归处
徐廷驱车赶往《未来纪元Ⅱ》发布会的途中, 手机震动打破了车厢里的静谧——是徐可盈电话：“你妈今天回法国，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你要一起吗？”
徐廷的语气淡然：“不了。”
徐可盈的口吻带着几分试探：“你真不来送送？”
徐廷回得干脆：“去了也是徒增口舌, 没必要。”
徐可盈叹气：“其实你拿下影帝, 她挺高兴的。”
“是吗？可她并没有对我有任何反馈。”徐廷道。
从颁奖典礼结束到现在, 他的对话框里，始终没有等来法蒂娜的一句问候。
徐可盈苦恼道：“廷廷, 你妈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永远不可能低头的, 当然了，我也不是让你低头的意思，只是，你就来送一送她，她会高兴的。”
徐廷望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 眉心微蹙。
过往那些争执与沉默的片段, 像被剪碎的电影胶片，在脑海中凌乱闪过——他与法蒂娜之间，似乎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连争吵都像是各自对着空气喊话，只剩一种自说自话的无能为力。
“小姨, ”徐廷的声音低沉下来，“国人总是在追求一种类似于大团圆的结局，觉得血缘就该绑定一切，离别就该有体面的道别。可是有些关系，从裂痕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可修复了。”
徐廷的眼底映出几分释然：“她不会缺人送，也不会缺一句祝福。我去了, 反而让彼此都别扭。真心是有轻重的，我始终觉得应该真心放在值得的人身上。”
“比如？”
“比如我现在没空，我要去参加微辰的电影发布会。”徐廷的语气里听不出多余情绪，却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
电话那头的徐可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笑意透过听筒漫过来：“行吧，帮我给微辰带个好。”
“嗯。”徐廷应得干脆。
“我会替你向你妈妈转告问候的。”徐可盈补充道。
“不用，我会亲自发消息给她。”
徐可盈又是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徐廷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她始终是我妈啊，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该有的礼数、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阿廷，我发现你变得平和了。”徐可盈的声音里满是欣慰，像是看着他终于卸下了肩头的重担。
徐廷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发布会场馆轮廓，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释然：“嗯…可能因为我现在比较满足吧。”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小姨，我从小到大拥有过很多东西，旁人羡慕的名气、财富，甚至所谓的‘成就’，可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满足。”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当一个人出现后，我发现自己除了他什么都不想要了…这么说有些夸张，某些物质条件还是要的，毕竟我一如既往地不想吃苦受累，啧，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有一天我也会词穷啊…”
真是有趣极了。
“我知道的，廷廷。”徐可盈那边传来轻声的泣音，却带着笑意，暖意透过听筒漫过来，“小姨跟着你一路走过来，看着你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小姨也很着急，我知道我对你再好也无法弥补你父母在你成长过程中的缺失，但是现在，圆满以另一种方式来到了你身边，恭喜你，也祝福你。”
徐廷喉结轻轻滚动，笑得明朗：“谢谢小姨。”
电话挂断，车厢里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徐廷点开与法蒂娜的对话框，没有复杂的寒暄，只敲下一行简洁的字：“一路平安，事业顺遂，诸事皆宜。”
发送成功后，他坦然收起手机，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驶入场馆专属车道，眼底是藏不住的明亮与笃定。
《未来纪元Ⅱ》发布会到了最后，一切都很顺利。
镁光灯渐渐收束，记者们的提问告一段落，台下响起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高微辰站在舞台中央，与导演、主创们一同鞠躬致谢，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眼底笑意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貌，又藏着砥砺前行的谦逊笃定。
这场发布会从开场到收尾，流程衔接无缝，话题热度持续攀升，连最挑剔的媒体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倏地，高微辰留意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笔挺的黑色西装，鬓角染着霜白，侧脸轮廓与徐廷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他下意识追了几步，王静适时跟上他，说：“微辰，徐老师还有十分钟到。”
“哦，那个…”高微辰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人影，“我好像看到秦董了。”
王静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东临集团的秦董？”
“对。”高微辰点头，就是徐廷的父亲。
王静了然，语气平静地补充：“他是咱们这部电影的主要院线合作方之一，这次是作为特邀嘉宾出席的。”
还真是徐廷的爸爸。
“你在这儿等着徐廷，我有点事，马上回来。”高微辰语气沉稳道。
不等王静回应，他已经转身走开，脚步急促却不显慌乱地朝着贵宾席方向走去。
“秦董！”
高微辰在走廊拐角处精准追上了秦东临一行人。保镖见状，立刻呈扇形将秦东临围在中间，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高微辰停在一个礼貌的距离，没有再往前半步，“抱歉打扰您了，我想跟您说两句话，不会耽误您太久。”
秦东临被簇拥在中间，鬓角的霜白在走廊灯光下格外清晰，他抬眼打量着高微辰，带着商场历练出的审视：“小高先生，有什么事？”
“我想跟您聊几句徐廷的事。”
“你说。”秦东临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没有过多排斥。
“因为我的关系造成你们之间的隔阂，我很抱歉！但请您相信我，秦先生，我和您一样在乎徐廷。”
高微辰下意识攥紧掌心，语气里满是孤注一掷的认真，一鼓作气道：“如果您实在生气的话，我可以接受您的所有怒火，但是徐廷是无辜的，请您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秦东临忍不住微扬唇角，那抹笑意极淡，却打破了周身凛冽的气场，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弛，他问：“我怎么生他的气了？”
高微辰眉心微动，略显局促地舔了下嘴唇，“您不是…将他赶出家门了吗？”
秦东临微微挑眉：“反正他平时也总是不回家。”
“您…不是断了他的生活费吗？”
秦东临是真的笑了出来，“徐廷从毕业后就不用家里的钱了。”
“……”高微辰语塞，喉结滚动了两下，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海里闪过徐廷故作委屈的表情。还有那段时间自己的颓丧…所以，徐老师那样做，只是为了让自己振作起来？
高微辰瞬间就明白了徐廷的用意，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意，还夹杂着几分哭笑不得。
秦东临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带着几分了然道：“我是不赞同你们的事。”
话音落地，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滞。高微辰的心猛地一沉，方才松弛的肩线再次绷紧，攥紧的掌心又沁出了薄汗。
“不瞒你说，我家人可能永远无法承认徐廷的伴侣是一位男性。”秦东临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老一辈的观念摆在这里，家族里的议论也从未停过。我不赞成的原因一是拗不过家里的压力，二是怕徐廷将来要承受太多非议，走得太辛苦。”
“可是能怎么办呢？”秦东临闭眸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妥协，几分释然，无奈道：“阿廷从来都没靠过家里，从小到大，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我们做父母的，好像…从来都没资格去要求他什么。”
睁开眼时，他看向高微辰的目光已经没了最初的审视，只剩几分平和：“所以我虽然不赞同你们，却也不反对。”
高微辰望着秦东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意料之外的包容，“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秦东临看着他，眼底漫开一层温和的笑意：“是吗？我相信你，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或者，也让徐廷照顾照顾你吧。”
“…是。”高微辰缓慢地点了下头，“我们会互相照顾的。”
休息室内，徐廷玩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目光却像装了雷达似的，时不时飘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时，徐廷迅速垂眸，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这么久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看见熟人…聊了几句。”高微辰含糊其辞地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不太确定徐廷是否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和秦东临碰面的事。
他很快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了些，试图冲淡那份微妙的迟疑：“客厅装修好了，设计师刚才发消息，让我们有空过去验收。饿了吗？我们先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私房菜，再过去看看？”
“好啊。”徐廷捕捉到了高微辰脸上一闪而过的迟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只是扬起笑脸：“我们先去吃饭，怎么样？发布会顺利吗？实在不好意思，临时处理点事，没赶得上。”
“没关系的，廷哥，你来了说不定我会紧张。”高微辰安慰道。
“哦，意思是不想我来？”
“没有——”
吃过晚饭，两人驱车来到新居。
推开门的瞬间，柔和的灯光漫洒开来，落地窗外是打理得精致的庭院，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飘进来。
徐廷面朝庭院，张开双臂舒坦地伸了个懒腰，肩背的线条在灯光下舒展流畅，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高微辰缓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徐廷的腰。他把脸埋进徐廷的颈窝，鼻尖蹭过温热的皮肤。
徐廷微微侧脸，温声问：“有心事啊？”
高微辰埋着脑袋摇了下头，额头轻轻蹭着他的肩窝，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手臂却悄悄收紧，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那就是纯撒娇了？”徐廷笑着调侃，指尖覆在他环着自己腰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你应该让我看到你的脸啊，不然怎么知道你撒得够不够真诚？”
高微辰喉结滚动了一下，犹豫片刻，才缓缓抬起头，鼻尖还沾着徐廷颈间的温度，“我见到你爸了。”
徐廷笑着嗯了声，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
“…为什么？”高微辰垂眸玩着徐廷的手，掩饰着眼底的热意。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徐廷心想，从认识高微辰以来，他极擅长利用文字游戏去牵扯小狗的心，现在是个大好时机，毕竟谁也不清楚高微辰问的是什么，但是——
徐廷转身，抬手捏住高微辰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下唇，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柔情与狡黠。
“因为我喜欢你。”
这一次，他想给出确切的答案。
不等高微辰反应，徐廷便俯身吻了下去，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彼此的温度，缠绵而温柔。
他轻轻啃咬着对方的下唇，舌尖试探着撬开齿关，将那点咸涩的甜意搅得愈发浓烈。
吻至深处，徐廷察觉到颈侧落下的湿热触感，他缓缓退开些许，拇指擦过高微辰的眼尾，好奇地轻声问：“你不是打不倒的高星星吗？怎么哭了？”
“没有。”高微辰干巴巴地否认，喉结滚动着，声音带着点哽咽的沙哑，眼眶却红得更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下意识转身，想躲开徐廷的视线，抬手胡乱擦去泪水，却越擦越多。
最后他索性停下动作，肩膀微微耸动，自暴自弃地垂下脑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回应，廷哥…你太好了…”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徐廷从身后轻轻环住高微辰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掌心顺着他颤抖的脊背缓缓摩挲，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高星星，你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的好吗？”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发间，带着缱绻的笑意，“那你要做好准备噢，今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很好很好的。”
高微辰浑身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他转身攥住徐廷的手臂，用力抱住徐廷。
两人紧紧相拥，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心跳与温热的呼吸，交织成最缱绻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