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故事性
“那你给吗？”
惯常漫不经心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认真。
“……”
高微辰其实不懂得好朋友之间怎么相处, 最开始来这个节目时，他确实抱着认识徐廷的心思，可没想到会往好朋友的方向发展。
毕竟, 徐廷看起来并不像是平易近人的人——这是高微辰很久之前见到徐廷时得出的结论。
那时候, 13岁的高微辰在剧组演一个角色的小时候, 有一天，他正在等戏, 忽然听到工作人员说有演员和导演吵起来了。
小朋友的本性就是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经纪人一个没看住, 高微辰就溜到了热闹中心。
是那个扮演流浪汉的演员正在跟导演吵架，准确地说，是导演在单方面输出，“流浪汉”手里玩着一团泥巴，无所屌谓地望着导演。
导演崩溃道：“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流浪汉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是流浪汉。”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艺术手法？你把脸搞成这个样子谁会看你？”导演指指点点道：“你要展现出人物的颓丧美！而不是颓丧！”
流浪汉不爽地盯着导演, 然后将手里的泥巴狠狠地糊在了自己脸上——原本还能看出美貌的脏脸现在只剩下脏了。
四周传来惊呼。
导演：“……”
流浪汉把自己搞得更邋遢后, 得意地拍了拍手，他用那只脏手安慰性地拍了拍导演的肩膀，懒洋洋道：“放轻松，给我一个镜头，如果你不满意…”
导演望着衣服上的爪子印, 深呼吸一口气：“如果我不满意，你就听话把脸洗了。”
流浪汉爽快道：“不，如果你不满意，我就不拍了。”
导演咆哮道：“徐廷！！！！！”
灿若骄阳的流浪汉笑着摊手：“在呐。”
导演骂骂咧咧道：“如果不是你老师极力推荐你，我是绝对不会用你的！”
“好啦，废话少说，Action—— ”流浪汉笑眯眯地用手打板。
导演没好气道：“好, 各部门准备，准备，3，2，1，五场一镜，开始。”
吊儿郎当的流浪汉瞬时变了脸色，颓丧衰败，身形佝偻，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得灰飞烟灭，与此同时，镜头不再聚焦他的脸，而是那个被浓郁故事性所笼罩的身躯。
所有的艺术创作中，“故事性”是一个很暧昧的形容，就像此时此刻，明明距离那个镜头过去了很多年，可高微辰看到徐廷时，还是能联想到这个形容。
还有人管这个“故事性”叫做天赋，高微辰十分认同。
车窗外变换不断的大厦灯光照亮了徐廷的侧脸，他优越的鼻梁和漂亮的唇峰在这样的背景前熠熠生辉，好像相机自觉打开了人像模式，让人只能看到凌驾于一切构图上的主人公。
高微辰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当年被经纪人抓回去之前，他能听到结束拍摄的徐廷洋洋得意地对导演炫耀：“没办法，我就是有天赋到爆炸。”
徐廷听到一声很轻的笑声，他往高微辰的身边挪了下，问：“笑什么？”
“好啊。”高微辰回答他最初的问题，顺便点头：“都行。”
以往的工作经验告诉高微辰，等到《身临其境》的工作结束，他和徐廷的交际就会慢慢远离。
这种远离无关情分，只是时间和空间错位导致的必然结果，就像人与人的道路终将不同，有一个交点或是一段重叠就已经足够了。
“……”徐廷盯了高微辰几秒，没办法地笑道：“你反射弧这么长？”
“那也做到了有问必答。”高微辰的反射弧又上线了。
“有问必答？”徐廷轻声重复了一遍，调侃道：“你这样真挺像男朋友行为的。”
高微辰没谈过恋爱，他若有所思地问：“是吗？男朋友行为的门槛这么低？”
“……”徐廷的胳膊自然而然地搭在高微辰的肩膀上，低声笑道：“弟弟，你这个发言放在外面是很讨打的。”
“讨打？”高微辰更加莫名其妙了。
“被广大的男同胞打。”徐廷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高微辰的脑门，“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对自己女朋友有问必答的。”
徐廷看向正在开车的大荣，这小子支棱着耳朵听他和高微辰半天了，于是他坏心眼地问：“是不是啊，大荣？”
“……”大荣一下子就被徐廷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一方面，他的老板徐廷就不是个有问必答的人，通常他问徐廷中午吃什么，徐廷到了晚上才回他。
另一方面，大荣发现徐廷对高微辰这个“有问必答”的话题蛮感兴趣的，难道廷哥良心发现，打算换一下他胡作非为的行事作风了？
仿佛读懂了大荣心底的吐槽，徐廷又微笑着问：“你对你女朋友能做到有问必答吗？”
大荣略显艰难地开口：“呃…是，有时候…忙的时候，不一定顾得上…”
“这倒是，大家都有忙的时候。”徐廷颇为认同地点头，他道：“我就经常性很忙。”
大荣心里吐槽：才怪！
高微辰听笑了，他含笑调侃：“忙着休息吗？”
徐廷双眸闪光，他夸张地捂着胸口，怎么会有人这么懂他？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高微辰没忍住抬手朝徐廷的下巴伸去，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后，“……”高微辰的手强行拐了个弯，拍了下徐廷肩膀上的褶子。
大荣也忍不住评价：“小高老师还真是一针见血。”
徐廷捕捉到高微辰右手那可疑的拐弯，他眉梢微动，转脸去看大荣，继续问：“所以你不回你女朋友消息时，是在忙着休息喽？”
“唉！廷哥！不能胡说！”大荣思索片刻，叹气道：“不过有时候，你说女生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工作这么辛苦，她却给我发来两张颜色一模一样的口红问我哪个好看？”
徐廷含笑看向高微辰，高微辰自然而然道：“都买。”
大荣震惊：“……”还有这种解题思路？
徐廷小幅度地拍了拍手，“哇哦~小高哥哥好会哦。”
大荣纳闷道：“可她就一张嘴，能涂得完吗？”
徐廷举起手机，严肃道：“喂，霖霖，听到了吗？大荣说你浪费钱。”
“廷哥！”大荣忍不住惊叫：“我可没有说。”
徐廷笑着丢开手机：“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倒在高微辰的肩膀上。
高微辰顺手接住徐廷抛起的手机，给大荣看锁屏，无奈道：“他没打。”
徐廷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大荣道：“荣荣，心虚了？我又没你女朋友的联系方式，哈哈哈哈哈…”
大荣声音中一口气，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高微辰，“小高老师，你现在知道我工作有多辛苦了吧。”
高微辰推开徐廷蹭到自己下巴的头发，开玩笑道：“大荣哥，叫我名字就行，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提什么有问必答的话题。”
大荣欣赏地看着高微辰：“没啥，聊天嘛，不过小高老师，你真没谈过恋爱吗？”明明这么会。
徐廷蓬松的发顶悄悄支棱起两只兔耳朵，他保持着礼貌的笑意，双臂环绕胸前。
高微辰摇了下头，笑道：“我爸很爱我妈，他以前就是这么对我妈的。”
徐廷好奇问：“为什么是以前？现在呢？”
大荣从后视镜里一个给徐廷使眼色，别问别问别问！
可惜徐廷没看到。
高微辰几不可见地停顿两秒，然后笑着点头：“现在？可能也一样。”
徐廷笑道：“那以后你的对象有福了。”
“感情是相互的，福气是相对的，如果我选择跟一个人在一起…”高微辰思索片刻，然后肯定地说：“那个人一定是我的福气。”
徐廷注视着高微辰的脸，悠悠地想，感情观正得不像是男人。
大荣感慨道：“微辰，你应该去当恋爱真人秀…”后背凉凉的，他从后视镜里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然后大荣福至心灵地改口：“…观察室里的嘉宾。”
高微辰忍俊不禁道：“我只是纸上谈兵，毫无实操经验，说的比唱的好听，真谈起恋爱了，说不定连你做得好都没有。”
“……”大荣深呼吸一口气，他不觉得自己被夸了。
徐廷扑哧笑了出来。
高微辰呆呆地看了眼徐廷，“我说错了？”他试探性地问。
“你说得对极了。”徐廷忍笑道。
大荣冷酷地打断两人的眉来眼去，出声：“微辰，你到了。”
“好。”高微辰按住徐廷的肩膀，说：“你别下来了，我先走了。”
徐廷应了声，点头道：“拜拜。”
望着高微辰离开的背影，徐廷冷不丁地问大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帅。”大荣不假思索道。
徐廷啧了声，挑剔道：“肤浅，看一个人难道只看脸吗？大荣，这我可要批评你了，我们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内在。”
大荣无语道：“老板，你很了解微辰吗？”
“当然了。”徐廷不假思索道，他了解高微辰这张脸的不同角度都能拍摄出来什么效果。
呵呵呵，换句话说，导演怎么可能不了解他的男主角呢？
大荣哼道：“那你还问人家父母的现状？”
徐廷理直气壮道：“为什么不能问？我俩的关系已经是可以互相了解家庭成员的关系了。”
大荣沉默几秒，然后小声地说：“微辰的父亲好几年前就去世了。”
徐廷顿了下，“……”
大荣道：“可盈姐给你的资料里有写啊，你没看过吗？微辰的家庭情况…”
“你喊他微辰？你们很熟吗？”徐廷冷静淡定地望着大荣，甚至还作询问状地歪了下头。
大荣果断地跳过这个话题。
好了，公主殿下破防后的举动之一——没事找事地迁怒别人。
大荣很有眼色地说：“不过小高老师应该不介意，我看他表现挺正常的。”
“不然呢？歇斯底里质问我为什么揭开他的伤疤？”徐廷颓丧地靠进座位里，叽里呱啦地开始逼叨：“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就像你女朋友质问你为什么不给她买两支口红？大家都是体面人，不体面的只有我们两个，老天！所以你为什么不肯给她买口红？”
大荣：“…买了。”
“两支吗？”
“一套。”
“这就很没诚意了。”徐廷摊手，评价：“你连挑都不愿意挑。”
大荣：“……”死嘴，没事提什么高微辰！从给徐廷当助理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工资高有工资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