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酒色
先前高微辰在酒吧体验生活时, 见过Dylan几次，两人混了个脸熟。
看到徐廷和高微辰一起走进来时，Dylan先是惊讶, 虽说上次见面徐廷就对高微辰表示了好奇, 但Dylan总觉得两人不会产生过多交际, 一个游戏人间，一个脚踏实地, 像是天平的两端，凑到一起呃概率并不大。
只要徐廷愿意, 在这种场合里，他就是个人来疯，既能跟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来几场牌局，又能跟谈生意的精英闲聊几句。
“徐老师，你两个月没来我们酒吧, 知道我们营业额下降多少吗？”
徐廷唇角带笑, 随意落座：“下降了多少，我今晚补上多少。”
“徐老师阔气！”
“这就是我们爱跟您玩的原因。”
恭维的话层出不穷，都是过耳云烟。
徐廷随手揽住高微辰，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我只有一点要求啊，让我家弟弟玩开心了。”说着, 他看了眼高微辰。
高微辰正在努力适应，作为艺人，他不是没参加过各种宴会，只不过在那种宴会里，大家都会披上一层礼貌的皮，而今晚聚会的大部分人，显然跟徐廷一样, 都是人来疯，各种牌桌游戏接连不断，惩罚游戏层出不穷。
酒都不是论杯喝，而是论瓶喝。
在这种高强度的游戏机制里，大家只图痛快和尽兴，将胜利和惩罚全数交给运气，就连徐廷也放弃动脑子，随波逐流地参与着几场游戏，他不计较输赢，漂亮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温柔又多情。
“喝喝喝喝喝喝喝喝！”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徐老师优雅自持，举起一瓶酒仰头饮尽，然后将酒瓶倒置，示意里面一滴也不剩，明明是个输家，姿态却像个云淡风轻的赢家。
高微辰又赢下一局后，望着被众人簇拥的徐廷，些许不满在心底蔓延开来。
“呦，你这小孩儿可以啊。”与高微辰同桌游戏的大哥醉醺醺地称赞：“运气也太好了。”
“谢谢。”高微辰放下桌游手牌，礼貌道：“我想去那边看一下。”
这一桌的人巴不得将这位“赢神”送走。
高微辰略过几个人，费劲地挤到徐廷身边，低声提醒：“别喝太多。”
徐廷诧异地望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高微辰，“你不是在另一桌吗？”包厢声音太大，他凑近到高微辰耳边说，唇畔几乎贴在高微辰的耳朵上。
高微辰偏了下头，语气有些生硬：“总是赢，没意思。”
“哦呦~运气这么好？”徐廷乐道：“说这么讨打的话。”
看着徐廷的笑脸，高微辰心中的不虞散开了，他保持着和徐廷的亲近距离，说：“我运气才不好。”
“那你总是赢？”
“有脑子不就行了。”嚣张的话被人平静地说出来：“熟悉规则，掌握规则，运用规则。”
徐廷微微后仰，得以更好地打量高微辰。
黑发黑眸，没有过多修饰，神色平静得近乎认真。
他与这间包厢里的氛围格格不入，没有一个寻欢作乐的人身上会带着这种冷静理智的眼神，换句话说，眼里没有享乐，全是对胜利的志在必得。
徐廷不由得好奇，理智的高塔之下有着什么样的风景？
“来这里是放松的，你还绷着，累不累？”徐廷无奈笑道：“脑子可以歇一歇吗？”他姿态散漫地洗着牌，掀起眼皮，笑盈盈道：“来一局吗？”
高微辰本意就是坐过来跟徐廷玩，顺带看着人少喝点酒，他点头：“好。”
徐廷顿了下，一本正经道：“不能玩有规则的，要不你总是想着赢。”
高微辰：“……”
Dylan的眼神流转在两人之间，她笑着提议：“那就最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子转着谁，谁就接受惩罚。”
“好幼稚。”徐廷评价，然后他转动自己刚刚喝完的空酒瓶，兴致勃勃道：“那我开始了。”
Dylan:“……”
琥珀色的酒瓶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巧转动着，高微辰注视着徐廷的手，冷不丁地想起了昨晚，徐廷的手也是这样漂亮，这样灵活…
人的思绪有时候是真的不受控制！
高微辰无奈扶额，当他再次抬眸时，看到了空洞的酒瓶口直直地对着自己。
“哇哦~”有人起哄。
徐廷好整以暇地望着高微辰，高微辰愿赌服输，无奈笑道：“我都说了我运气不行…我选大冒险。”
Dylan早有预料地捧着五瓶啤酒放到高微辰面前，“别说了，先干了！”
高微辰从进门之后就滴酒未沾，这像话吗？
高微辰诧异道：“这么简单？”
半小时后——
高微辰面前放了十几个空酒瓶，他强撑着清明，一手按在大理石桌角，一边努力撑着身体，费解地凝眉，质问徐廷：“你是不是作弊？为什么又指到我了？”
徐廷无辜道：“难道不是你运气不好？”
高微辰费劲地靠回沙发上，和半个小时前对比，头发凌乱了，衬衫扣子也被他赌气地扯开了几颗，他嘴里嘟囔：“那也太不好了…”
徐廷和颜悦色地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你都喝成这样了，还大冒险？”Dylan都有些过意不去了，早知道一开始就不灌人家小孩儿那么猛了。
高微辰严肃道：“抱歉，我是公众人物，不能随意透露隐私。”
“……”
徐廷忍俊不禁，他思索道：“又是大冒险啊，我想想…”
“来！随便来！是不是再干十瓶？开玩笑的，我眼睛都不眨一下。”高微辰气势冲天地说，他抓过一瓶酒，猛地往嘴里倒，嘴里都是空气，他愣住了：“没有？有盖子…也不是空的啊，倒不出来…”
盖子都没开，当然倒不出来。
“好啦，这次大冒险不喝酒，这样，你…先欠着吧。”徐廷想到了什么般的轻飘飘地说，然后他极具诱惑性地笑问：“你断片吗？”
高微辰嗤道：“我千杯不醉，断什么片？”
“知道了。”徐廷淡定地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高微辰道：“来，看这里，说你欠我一个大冒险。”
高微辰更加不屑一顾，“我还能骗你呀？”他眉眼锋利，难得带上了几分不驯的野性，嚣张地对着镜头说：“我欠你十次大冒险…不，一百次！”说着，左右手一横一竖地比了个坚定的十字。
徐廷唇角的笑意更加深厚了，“好啊，那就一百次，耍赖皮吗？”
“一万次！”颇有一掷千金的豪爽。
徐廷没见过这样的高微辰，哪怕上次高微辰喝醉，也没有这样坦率，像是完全放开了，带着孩子气和少年气。
有人招呼徐廷过去玩，徐廷还未开口，就被高微辰打断了。
高微辰抓住徐廷的手，斩钉截铁道：“不行。”
来人有些尴尬，徐廷任由高微辰握着手腕，笑着对人解释：“不好意思，他喝醉了。”
“没关系没关系。”
高微辰紧紧握着徐廷的手，又重复一遍：“不行。”
徐廷含笑问：“为什么不行啊？”
“你别对别人笑。”高微辰眉头紧皱，他不乐意地嘟囔着，漆黑的瞳孔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几乎要将徐廷包裹进去。
徐廷坏心眼地追问：“为什么不能对别人笑？”
“我会生气。”高微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徐廷。
徐廷：“干嘛生气？”
“你跟别人玩，不跟我玩。”高微辰情绪低落道：“你就只顾自己玩，把我晾在一边。”
徐廷继续欺负人，笑着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管你啊？”
“……”高微辰眸光细碎，他凝望着徐廷，恶狠狠道：“我下次不跟你来了。”
这是高微辰清醒时不会有的眼神——很带劲。
徐廷喜欢到不行，又叹气道：“不是才说要我习惯你吗？这就不陪我啦？”
“你又不管我。”
“这样，你亲我一口，我就管你，行不行啊？”徐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倾身靠近高微辰，用拇指轻柔地摩擦着高微辰耳后的皮肤。
高微辰歪了下头，诧异道：“你不介意被我占便宜？”
都这时候了？还在担心他被占便宜？徐廷没有办法地笑出了声，他手往上揉了把高微辰的后脑勺，没忍心再欺负下去，“行了，来，坐会儿，喝点水，一会儿我们回家。”
高微辰还牢记着自己的任务，他问：“那我算解放天性了吗？”
徐廷又笑了：“你这是耍酒疯…”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徐廷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他老爸。
老爸怎么这么晚了来电话？
徐廷按着高微辰的肩膀，对他说：“你乖乖呆在这里。”然后，他对Dylan道：“帮我照顾一下，我出去接个电话。”
Dylan跟朋友正玩得兴高采烈，听到徐廷的话，她不假思索地点头：“好。”
徐廷拿着手机出门了。
徐廷的老爸来电话，说是他奶奶过生日，让他下个礼拜记得回趟老家。
徐廷挺纳闷：“你也回去？”
秦东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沧桑，犯愁道：“对啊。”
徐廷扬起唇角，叹气道：“你不是早就被我奶奶扫地出门了吗？”
秦东临没好气道：“管好你自己，你奶奶看我不顺眼的原因之一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说你快三十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徐廷无所谓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不婚主义。”
夜深人静，正是谈心的好时候，秦董卸下满身疲惫后，正式地询问自己的儿子：“为什么？”
徐廷直言：“不想跟人绑定，不想要孩子。”
秦东临：“…是我跟你妈妈给你造成的心理压力吗？”
“有一点，但不多。”徐廷说：“简单来说就是不想负责，我有钱有资本，只想自由自在。”
秦东临试探着问：“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这是两码事。”徐廷冷酷道。
秦东临笃定道：“那就是有了。”
“……”
秦东临道：“方便的话，下个礼拜也带过来？”
“不方便。”徐廷沉吟：“我怕我老奶见到他之后厥过去。”毕竟老人家的思想并不开明。
秦东临大惊失色：“你到底喜欢的是个什么人？有夫之妇？离异的？大你一二十岁的？”
徐廷清了下嗓子：“他…比较年轻。”
“未成年！！！”秦东临怒道：“你想进去踩缝纫机吗？我可捞不动你！”
“…成年了。”徐廷无奈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秦东临松了口气，纳闷道：“那你叽歪什么？”
“……”徐廷轻咳一声：“算了，我俩没到那份上，不带了。”
秦东临新奇道：“呦？还有能让你纠结的人？”
徐廷高冷道：“我没纠结，我仍然热爱自由，再说…谈恋爱又不一定结婚…而且，谈恋爱了也可以很自由。”
秦东临：“……”他这是在说给他自己听吧。
徐廷哼道：“你就别管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挂掉电话后，徐廷保持着高冷的态度往回走，心想，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不负责，他和高微辰…只是合作。
对，合作。
他教高微辰演戏，高微辰给他新鲜感，算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没错！
推开包厢的门的瞬间，血液哗地直冲徐廷脑门，徐廷瞳孔骤缩，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高微辰在跟人拼酒，周围都是起哄声。
暧昧昏暗的灯光里，高微辰逆光站着，他脚步踉跄，衬衫上全是酒渍，湿润的衬衫勾勒出胸前肌肉的形状。
他仰头吞咽酒精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液体从唇角溢出，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气势凌厉的眉眼。
对方终于倒在桌下，难受地扶着沙发，不甘地望着高微辰。
高微辰喝完最后一瓶，唇角带笑，他嚣张地举起空瓶，眼底尽是挑衅。
对方被人搀去卫生间了。
高微辰晕得厉害，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位拼酒失败的loser身上，他轻哼了声，伸手寻找着支撑，直到被人强硬地搂住腰身，他吓了一跳，“我没醉！不用…”
徐廷神色难辨地注视着高微辰，重复：“没醉？”
“徐廷。”高微辰听出了徐廷的声音，可是徐廷的脑袋晃呀晃呀，都晃出重影了，他皱眉嘟囔：“你别晃。”
“……”徐廷看着乱七八糟的高微辰，气不打一出来：“喝了多少？”
高微辰得意地看向脚边，示意徐廷去看，“都是我喝的，我可能喝了。”他脚步不稳，不小心踢散了酒瓶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很有礼貌地对酒瓶道歉。
徐廷被气笑了：“这么爱喝？”没看出来啊。
高微辰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徐廷，抗拒道：“不爱喝。”
“……”
高微辰不高兴地开始告状：“谁让那个人说要追求你，我不准…我不要！”
徐廷微顿：“……”
“反正我赢了。”高微辰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的。”
徐廷很不喜欢这种带有圈属性的形容，他不属于任何人，他首先是自由的。
然后，他听到自己意味深长地问：“我是你的什么？”仿佛恶魔在人耳边低语。
“宝物。”喝醉的青年脸庞俊朗，带着说不出的乖顺，雾蒙蒙的眼睛闪烁着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徐廷。
徐廷很不满意：“只是宝物？”
高微辰比划着补充：“是很好很好的宝物。”
“……”
徐廷垂眸，目光描摹着高微辰醉意醺然的脸，而后缓缓下挪，是湿掉的衬衫，衬衫暧昧地贴在胸前，两处深色若有若现…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乱七八糟的色气。
虽然落拓，颓然，疲倦，破碎…但又莫名地吸引人。
可能稳当妥帖的人就适合被搞成这样——因为真的很漂亮。
徐廷呼吸微微加快，他不动声色地滚动喉结，抑制住自己的心浮气躁，与此同时，他听到自己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