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雷
陆珩被那隐约的议论声和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弄得烦躁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避免在大门口引起更多不必要的关注,他极其不耐地侧身,对慕淮冷声道,“跟我来。”
说完,他看也不看慕淮瞬间亮起来的眼神,转身径直朝着通往内部员工区域的一条僻静走廊走去。
慕淮立刻快步跟上,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陆珩一把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门,里面只有几张沙发和桌子。
他示意慕淮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显然没有丝毫要一起进去长谈的意思。
然而,就在慕淮前脚刚踏进休息室,陆珩后脚还站在门口,正准备开口速战速决时。
走廊另一端,恰好从包间里溜达出来,打算再去摸点零食的苏河,嘴里叼着根pocky,一抬头,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陆珩亲自领着那个穿着黑风衣,长相惹眼的陌生男人,进了私密的室内。
苏河瞬间瞪大了眼睛,嘴里的pocky咔嚓一声,断了。
一股说不清是震惊和疑惑瞬间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飞快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激动甚至有点发抖。
他迅速点开相机,将焦距拉到最大,隔着走廊的距离,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由于距离太远,他根本听不见他俩在交谈什么,最后眼睁睁地看着陆珩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内。
这个画面,陆珩和那个一看就关系不寻常的漂亮男人,单独进入密闭空间,简直太有冲击力,也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苏河放下手机,盯着屏幕里那几张略显模糊但信息量巨大的照片,眉头死死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
小兔子的忠诚度测试,不会真要测出个大雷吧?!
此刻,苏秋池正坐在沙发上等着陆珩回来。
突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连续震动了两下,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是苏河发来的消息。
“我靠!小兔子!情况不对啊!你老公他怎么跟一个陌生男人,一起进小黑屋了?!”
苏秋池看到苏河那咋咋呼呼的文字,眉头不自觉地就蹙了起来,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被瞬间放大。
他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迟疑,点开了那两张照片。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第一张,是陆珩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修长的陌生男人站在休息室门口的背影,男人微微侧头露出的下颌线,能看出容貌相当出众。
第二张,更为关键,是陆珩跟着那个男人,一起走进休息室的瞬间抓拍。
门缝透出里面的光,勾勒出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的清晰轮廓。
苏秋池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猛地捏了一下,骤然缩紧。
带着酸涩刺痛感的凉意,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怔怔地看着那两张照片,冰冷的屏幕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的画面。
陆珩放下勺子,语气自然地说,“楼下好像出了点小状况,我下去看看。”
那被他干脆利落挂断,并定义为“骚扰电话”的来电……
所以,他说的处理事情。
就是去楼下,处理这个前任?
那个被他轻描淡写称为“骚扰电话”的……其实就是眼前照片里这个,让他特意下楼去见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苏秋池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一个靠垫。
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红晕,鼻尖酸涩,却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他不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更不要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一样,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解释。
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又像是堵着一块冰,冷热交加,灼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点细微的刺痛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点。
他要亲眼去看。
他要亲耳去听。
他要站在陆珩面前,看清楚!
电梯门刚一打开,苏秋池甚至没等它完全滑开就侧身挤了出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员工休息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廊拐角,他一眼就看到了,正鬼鬼祟祟把整个耳朵都贴到门板上的苏河。
苏河也恰好焦急地回头张望,一看到苏秋池的身影,眼睛瞬间瞪大,他猛地直起身,拼命而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朝着苏秋池的方向疯狂挥手,用口型无声又夸张地喊道,“快——!”
苏秋池被苏河那副焦急万分的样子弄得心头更紧,几乎是屏着呼吸冲了过去。
他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也根本顾不上思考后果,胸腔里那股酸涩和失望交织的情绪催动着他的动作,他伸出手,猛地一把推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休息室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涌出。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苏秋池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只见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男人,整个人几乎跨坐在陆珩身上,双臂亲昵地环抱着陆珩的脖颈,身体贴得极近。
而陆珩则整个人向后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里,双手还扶着那人的腰,从这个角度看去,两人的脸颊几乎相贴,姿态暧昧到了极点,仿佛正沉浸在一个未完成的亲密拥抱或……亲吻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苏河跟在后面,一眼瞥见里面那副暧昧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画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头顶。
他不管不顾地指着里面,声音又惊又怒,几乎是吼了出来,“好啊!陆珩!你们这对狗男男!光天化日——呃不对,黑灯瞎火——也不对!反正你们竟然真敢……”
他的怒骂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室内诡异的气氛。
几乎是同一时刻,正被慕淮纠缠得不耐烦,刚要发力将人彻底掀开的陆珩,听到门口突如其来的动静和苏河的怒骂,心里猛地一沉。
他反应极快,手上原本就蓄着的力道不再留情,猛地一把将身前的慕淮狠狠推开!
慕淮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暧昧笑意彻底僵住,转为错愕和一丝狼狈。
陆珩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第一时间急切地投向门口,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眼神空洞的苏秋池。
“秋池!”陆珩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立刻就要朝他走去。
苏秋池只觉得眼前那幅画面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他心里又猛地绞了一圈。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陆珩急切想要解释的脸,和那个被推开的陌生男人,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般朝着大厅冲去。
“苏秋池!”陆珩焦急的喊声被他狠狠甩在身后。
他一头扎进灯光璀璨人声隐约的主厅,原本就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员工们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投来探究好奇的目光。
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苏秋池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点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咙口汹涌的哽咽和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用力睁大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前方出口的光亮,不管不顾地加快脚步,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陆珩猛地冲出休息室,焦急的目光迅速扫过喧闹的大厅,音乐依旧,人影绰绰,唯独不见了那个他最想抓住的身影。
“苏秋池!”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次,回应他的只有周遭客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和更加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苏河气喘吁吁地跟了出来,一眼就看到陆珩徒劳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一想到刚才那幕和小兔子最后煞白的脸,苏河的怒火瞬间压过了对陆珩那点惯常的敬畏。
他猛地冲到陆珩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
“狗东西!”他毫不客气地骂道,手指差点戳到陆珩胸口,“你他妈就是这么对小兔子的?!人呢?!你把他气跑了!你现在满意了?!”
苏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心没腾干净,就来招惹别人!你混蛋!”
他骂完,狠狠瞪了陆珩最后一眼,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猛地转身,气呼呼地追了出去,试图寻找苏秋池的踪迹。
陆珩被骂得脸色铁青,下颌绷紧,却无从反驳。他立刻掏出手机,指尖甚至因为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而有些发颤,飞快地找到苏秋池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等待音,而是急促而冰冷的系统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拨。
直到某一遍,那“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短无情的忙音,随后再次自动挂断。
再拨过去,已经变成了永远无法接通的机械重复音。
陆珩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屏幕的光亮映着他骤然失血的脸和一片空茫的眼睛。
他被拉黑了。
苏秋池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叶传来尖锐的疼痛才踉跄着停下。他发现自己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公园,四周只有昏黄的路灯和黑黢黢的树影。
他瘫坐在一张冰凉的长椅上,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他把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像只受伤的小兽。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丛里突然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扑棱翅膀和尖锐的鸣叫。
正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的苏秋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猛地一个激灵,哭声戛然而止。
他惊慌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缩紧脖子,警惕地望向发出声响的黑暗处,心脏狂跳,仿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崩溃。
就在他惊魂未定呼吸急促之时,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打破了这死寂的悲伤。
手机屏幕上跳跃着苏河的名字。
苏秋池看着那名字,鼻尖一酸,刚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手指颤抖着划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河火急火燎,气喘吁吁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风声和奔跑的脚步声,“小兔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给我个位置!”
苏秋池被他一连串的问话问得更加委屈,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报出了公园的名字和旁边一个模糊的标志物。
“等着!原地别动!我马上到!”苏河吼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河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汗,一脸焦急地冲进了公园,目光四处扫射,最终锁定了长椅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身影。
“我的祖宗啊!”苏河三两步冲过去,看到苏秋池哭得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来气,“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他一屁股坐在苏秋池旁边,不由分说地把人揽进自己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放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没事了,为那种狗东西哭不值得!看我下次见他不揍死他!”
苏河那句“为那种狗东西哭不值得”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原本还只是抽噎的苏秋池“哇”地一声,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