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疾
隔着一层被子, 周子斐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半晌没有说话。
盛嘉困惑地抬起头看,头发毛茸茸地堆在脸侧, 称得一张脸蛋越发小。
周子斐手掌托起那柔软削瘦的脸颊, 低声开口:“宝贝,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看医生……?”
见盛嘉满脸迷茫, 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周子斐声音放柔,继续说:“嗯,我们找个更厉害的人来帮忙——”
“你觉得我有病?”
盛嘉咬着唇尖锐地打断了周子斐的话。
他当即就要从周子斐怀里挣开,却被拦了回来。
“不是、不是, 宝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周子斐连忙否认,他试图让盛嘉冷静下来, 可摸到盛嘉瘦到脊骨硌手的背, 他咽下了那些哄慰的话。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可以是盛嘉的伴侣, 是盛嘉的陪伴者, 他的关心和爱护或许可以让盛嘉短暂地逃离情绪的围困, 却始终无法取代医生的作用。
那些经年累积的伤痛不是周子斐简单几句“我爱你”、“我陪你”就能解决的, 盛嘉现在需要更专业的治疗。
周子斐慢慢深吸一口气, 手掌按住盛嘉单薄的肩头, 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语气坚决地说:“盛嘉, 这一次我们谁都不能逃避。”
他从被子里拿出盛嘉的手, 而那只手果不其然正在发抖。
周子斐温暖干燥的掌心盖住盛嘉冰凉的手背,再一次强调:“你看,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它需要医生的帮助。”
“我们就去检查一下,只是先检查一下好吗,我们去问问医生,为什么宝贝每次都吃不下饭,为什么手会自己发抖,为什么身体总是这么累、这么痛。”
“我们什么都不多想,只是先去看一看,好不好?”
盛嘉蜷缩在周子斐的胸膛,整个人都在轻颤,他嘴唇苍白地问:“你觉得我不正常吗,觉得我是个麻烦了吗?”
“所以,你想把我丢给医生,就像、就像……”
他抬起头,神色惶惶地瞪大了眼睛,声音磕磕巴巴地追问,同时用力握紧了周子斐的手,似乎生怕被抛下。
“就像那天我们在医院里看见的那对情侣,你觉得照顾我很烦,所以——”
正在说着话的唇忽然被重重吻住,盛嘉轻咛一声,不自觉往周子斐身上靠。
周子斐的力量、温度,都让他霎时间忘记了一切,只知道闭着眼乖巧地承受。
却浑然不知,缠绵吻着他的人,此时正睁开了眼睛,满眼心疼地注视着他。
待两人分开后,周子斐低头轻抚着盛嘉湿润的红唇,语气低沉地开口:“不是要丢下你,是我害怕了。”
“害、害怕?”
盛嘉气息尚且不稳,他一双眼眸水亮地望向周子斐,脸颊上终于染上了些泛红的血色,因为皮肤过于苍白,看起来并不健康,而是更显病态。
周子斐将盛嘉重新抱回怀里,抚摸那长发,将盛嘉的头轻柔地按向自己颈窝,确认盛嘉看不见自己狼狈的表情,才敢承认接下来的话。
“是啊,怕我做得不好,没办法给你想要的,也怕宝贝难受……”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更怕宝贝会选择做出和今天一样的事,而我又来不及赶赶过来。”
说到后半句,周子斐声音压抑着几分哽咽,眼眶也泛起红,但随着他一眨眼,这些反应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松开手,朝盛嘉努力笑起来,像平时一样挑起眉,很爱怜地捏着盛嘉的两腮掂了掂。
“宝贝,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简直一刻都不想放开你的手。”
“照顾你怎么会烦,你就跟小猫一样,又乖又软乎乎的……”
周子斐俯首,和盛嘉鼻尖相触,眼睛里满是揶揄的笑意。
“老公乐意照顾你,床上床下都是。”
盛嘉脸一红,慌乱偏过头,却还是捏紧了被子,小声道:“你骗人。”
“怎么骗人了?”
周子斐手探进被子,哼笑一声,掐了下盛嘉软肉,又说:“刚刚你在老公身上撒了点小猫尿,是不是还是老公收拾的?”
盛嘉脸颊烧起来,抬手便捂住周子斐的嘴:“你、你胡说!”
周子斐反倒将他往怀里一拽,吻住他掌心。
盛嘉又想要推开周子斐,可这人胸膛硬得像块铁板,推了半天根本纹丝不动。
“好好,都是我胡说——”
周子斐将乱动的盛嘉抱到腿上坐好,从后面搂紧他,鼻梁温柔地蹭着盛嘉的后颈。
“去吧宝贝,我们去看看医生。”
“让他教教我怎样才能听明白宝贝的话,也教教宝贝怎样才能让身体和心里,变得没那么难受。”
盛嘉闻言缓缓停下挣扎的动作,身后人的呼吸暖融融地扑在他的后颈,带来一片痒意。
去看医生,就能变好吗?
他的人生早已经四分五裂、破碎不堪,却有被拼凑完整,然后好好地爱周子斐的那一天吗?
盛嘉垂下眼眸,纤长睫毛在病弱的面庞投下一片阴影。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子斐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仔仔细细地从指腹摸到指尖,像在确认周子斐还在,周子斐很快摊开手掌,紧紧握着盛嘉的手,和他十指缠绕。
盛嘉沉默地凝视两人交叠的双手,过了很久,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语气欲言又止:“但要是……要是我真的有病……要是医生说我的病好不了……”
“有病咱们就治,老公陪你治,治多久都陪你。”
周子斐沉稳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一如既往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承诺如此坚定,可盛嘉却心里涌起更多的苦涩。
要是我真的无药可救,你还是放弃我吧。
快点离开我的身边,也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然而看着周子斐明亮起来的神情,盛嘉不忍心,也没有勇气将这些话说出口。
周子斐现在一定不愿意听到他的丧气话。
于是盛嘉将这独自签下的“放弃协议书”收好,只等着审判到来的那一天,再正式地交给周子斐。
“你再亲亲我。”
盛嘉仰起头,忍住所有悲观的念头,用带着鼻音的声线,向恋人撒娇地讨要吻。
或许,他们很快就真的要彻底和对方告别了。
现在每一天的吻,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吻。
在周子斐熟悉的气息中,盛嘉闭上眼睛,悄悄将眼眶泛起的酸涨逼了回去。
-
答应了要去看医生,周子斐很快便预约好时间,但盛嘉在去检查的前一天又犹豫起来。
“一定要请假吗?不能等到周末再去看医生吗?”
盛嘉洗完澡走出浴室,磨磨蹭蹭到周子斐身边,开口问。
周子斐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他拿过吹风机替盛嘉吹头发,一边力道温柔地给人按摩头皮,一边说:“宝贝,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不想请假,但是你看,现在你会手抖,吃不下饭,睡也睡不好。”
摸了摸已经彻底干了的头发,周子斐在盛嘉面前蹲下,握住盛嘉搭在膝盖上的手。
继续耐心地劝:“照顾小朋友需要最好的精神和体力,我们先把精神养好,才能用最好的状态去见他们,对不对?”
盛嘉“唔”了一声,其实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幼儿园。
孩子们通常都很敏感,轻易便能察觉出他异样的情绪,说不定还会被他影响,他实在是不该带着这样的自己去面对他们。
但盛嘉只是稍微有点紧张,他不知道医生会作出怎样的判断,更不知道周子斐会对他的诊断结果作出怎样的反应。
他紧张,更多的是焦虑,甚至一想到这件事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浑身冒冷汗。
“放心,明天我们只是去和医生聊聊天,像平常一样就好了。”
周子斐敏锐地察觉出盛嘉的恐惧,他站起身,将盛嘉抱到怀里,轻拍着那颤抖的背。
盛嘉呼呼喘着气,手指痉挛地拽紧周子斐的衣摆,额头冷汗浸湿了周子斐身前一片布料。
“不怕,不怕啊,我在这里呢,什么都不用怕……”
周子斐的手顺着盛嘉的头发一路抚摸,嗓音低沉而柔和。
“宝贝头发很长了,明天要不要去剪个头发?”
说着说着,周子斐自然地转移起话题,想让怀里人的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
盛嘉的头发确实已经很长了,曾经的及肩发,现在已经超过肩膀,长到了后背中段。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再加之盛嘉现在瘦弱的身形,乍一看就像个纤细高挑的中学女生。
“不要……我们看完医生,就回家。”
盛嘉脸埋在周子斐温暖的胸腹间,下意识便摇了摇头。
现在两人住的房子是分手后盛嘉自己随便找的,当时刚分手,盛嘉只想快点搬出那个处处都有周子斐痕迹的屋子,却没想到随便挑的地方环境也还可以。
他不知道当初那栋房子是周子斐叫徐中介提前安排的,这栋房子同样也是如此。
如今病着的盛嘉也想不起来问周子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或许,潜意识里他认定自己无论去哪,周子斐都能赶到他身边。
“好,看完医生,我们就回家。”
周子斐点点头,随即弯下腰将盛嘉抱起,放到床上。
“来,现在该睡觉了。”
床头灯下,周子斐英俊的五官朦胧温柔,盛嘉仰头注视着,脸颊悄然红了,被子里两条腿同时夹紧。
“嗯……”
他羞涩又乖巧地抬手,想要解开自己睡衣的纽扣。
岂料下一秒,周子斐按住了他的动作。
“宝贝,我说的睡觉,就是单纯的睡觉。”
压抑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周子斐挑起眉看盛嘉,手指在那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盛嘉顿时愣住,紧接着,混合恼意的羞耻直冲大脑,他几乎要像烧开的热水壶冒起白烟。
他猛地从周子斐掌中抽回自己的手,拉高被子盖住自己,又狠狠翻了个身,后背对着床边的人,一句话也不说。
看起来气坏了。
周子斐好笑地坐上床,将把自己裹成春卷的人翻过来,又掀开盛嘉蒙在脸上的被子。
“明天得去看医生,要养足精神,不能带你胡闹。”
指节屈起,轻刮了一下盛嘉泛红滚烫的脸蛋。
周子斐又俯下身,轻声道:“等看完医生回来,你想怎么闹,老公都陪你好不好?”
说话间湿热的呼吸扑在盛嘉脸上,让他慢慢变了神情,原本还染着薄怒的眼眸,反倒是水汪汪地看着周子斐。
“今晚……就一小会儿……也不可以吗?”
……
一切结束。
周子斐抱着湿淋淋的盛嘉又去简单冲了个澡,没想到这人洗澡的时候还不老实。
“老公,可不可以……”
“不可以。”
盛嘉的手被拍开,可他还是不肯放弃。
对于明天看医生的事,盛嘉始终放心不下,但和周子斐亲密时,在心神沉沦的时刻,他却能忘记所有的烦恼。
这让盛嘉更加迫切地需要周子斐,想要周子斐给得再多一点,对他再凶一点,好让他精疲力尽地什么也想不了。
可周子斐不肯,无论如何都不肯,就连说好的那一次也是慢慢的、温柔的。
“呜……”
盛嘉没忍住哭起来,他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也讨厌自己这幅说哭就哭的模样。
但心底的失落、难过总是不分场合和缘由地出现。
“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又不可以了?”
“是不是……是不是你还是嫌我麻烦?”
盛嘉越说越怕,他坐在浴缸里牢牢攀住周子斐的脖子,热水和泪水一同往下流。
“我不要看医生了,我不要去看医生……”
“你不给我,我、我就不去!”
周子斐从昨晚折腾盛嘉到第二天上午,两人才休息了一个下午,现在盛嘉身上印子都还没消,晚上又缠着要。
可这些天盛嘉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个人瘦得一阵风都能刮跑似的,腰更是一掌就能握住。
纵然周子斐还可以,他却担心盛嘉受不住。
“宝贝乖,不是嫌你麻烦,是怕你身体难受……”
周子斐被缠得满头冒汗,他一边搂住盛嘉怕人磕着碰着,还要一边躲盛嘉的手。
“听话宝宝,我们明天再继续好不好,今天很晚了,该休息——”
所有的话突然卡住。
盛嘉做出了一个令周子斐出乎意料的举动。
周子斐的手上传来绵软的感觉。
接着,盛嘉带着满脸蒸腾的红晕,两只手扶在浴缸边沿,向前进。
周子斐的手臂也被夹住了。
这只结实有力的手臂霎时间肌肉绷紧,手背青筋凸显,微微发抖。
“哥哥……求求你……我……”
这句话里那个曾被自己念出的粗鄙字眼,如今却被盛嘉软甜的声音说出,砸在周子斐耳边,让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盛嘉睫毛颤抖,又怯又羞地看着半天不说话的周子斐,随即水花“啪”的一声炸响,他接触上一片冰冷的瓷砖墙壁。
“明天看医生可能还得再问问这个状况。”
周子斐声音冷哑,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什么……”
盛嘉似乎隐有所感周子斐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可他竟克制不住狂跳的心脏。
“问问医生……你总是翘尾巴,用这里蹭人是什么坏毛病。”
盛嘉“唔”的一声,却像被夸奖的小猫,翘尾巴敲得更高。
周子斐见状,撩起一捧热水泼在盛嘉脸上。
“宝宝,尝到了吗,浴缸里的水都一股你身上的味道。”
“没、没有味道……”
发现盛嘉还强撑着一本正经地回答,周子斐轻笑一声。
他掐住盛嘉后颈,凑近告诉怀里的人。
“有啊,有一股小猫屁股的味道,好……。”
又被周子斐用这样的字眼形容了。
盛嘉想说不是,却浑身发抖地为这句话而沸腾,好像真的变成一只刚成年的小猫,在这个温暖的浴室内,被一只大猫咬着脖子欺负。
不对……
在意识昏沉之际,他想周子斐更像一只狼,很凶很凶的狼。
牙齿尖利,体温高热,体力惊人。
-
盛嘉终于睡着了。
周子斐接住头一歪,就倒在自己怀里的人,把人从头到脚都擦干净后,又一次抱回了床上。
见盛嘉才刚碰到枕头,就摸索着另半边床,含含糊糊地喊要抱。
周子斐指尖轻点了一下那挺翘的鼻尖,小声笑道:“跟块小年糕一样,真黏人。”
可抱着睡得香甜的人,周子斐又暗自叹了口气。
实际上对于明天的看诊,他心里也没谱,总担心盛嘉的病会不会比较严重,光是想到这样的可能……
周子斐只觉得鼻酸,想要将盛嘉抱得紧紧的,最好能揉进身体里,让那些外界的伤害再也无法靠近这个人分毫。
想到这些事,周子斐也有些难以入眠了。
夜色渐浓,盛嘉闭着眼睛,呼吸沉稳地扑在周子斐胸膛,像羽毛一下下轻柔地扫过他的心脏。
但周子斐始终忧心忡忡地注视着盛嘉的睡颜。
……
……
“宝贝,好了吗,咱们该出门了——”
卫生间外周子斐的声音响起,盛嘉拧开水龙头,又掬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没关系的。
只是先去聊一聊,没关系的。
水珠沿着盛嘉眉尾滚下,滑过发红的眼角,最后坠在尖细下巴处。
别怕,不要害怕。
盛嘉深吸一口气,抹掉下巴上的水珠,又用毛巾擦干净水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审视了片刻,确认一切如常,才拧开了门把手。
“来了——”
周子斐早已经拿着帽子和围巾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见盛嘉白着一张脸走过来,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替盛嘉戴上帽子,又围好围巾。
“走吧,今天外面风大,小心别着凉了。”
摸了摸盛嘉的脸,周子斐笑着牵过那发冷的手,温暖的掌心很快包裹住盛嘉的手指。
-
周子斐约的医生是一个中年女性,而盛嘉在刚看见她时,便僵在了门口。
对面的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气质温婉沉静,眼角挂着细纹,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
“你们好,路上还顺利吧,我姓沈,别站着了,快坐吧。”
沈医生的目光先是温和地掠过周子斐,随后稳稳地落在了盛嘉身上,并朝人淡淡一笑。
这种带有母性特质的温柔,不经意间触碰到盛嘉内心有关陆荷的回忆。
他下意识就要后退,却被周子斐揽住腰,轻轻带到了沙发上。
“盛嘉,对吗?”
沈医生直接叫了盛嘉的名字,语气自然得像一位熟悉的长辈。
盛嘉紧挨着周子斐,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只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看着盛嘉攥紧裤子的手指,沈医生的目光仅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开口:“等会儿我们先一起聊一聊,稍后我会请周先生去外面休息一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你觉得可以吗?”
沈医生语气温和而耐心地征求盛嘉的同意。
盛嘉先是看了一眼周子斐,见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回答“你决定就好”,才慢慢朝沈医生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沈医生便柔声问起两人最近的生活状态怎么样,大部分时候是由周子斐回答,盛嘉只是坐着一言不发。
房间里是浅色的布置,角落还放了一台加湿器,空气里飘着洋甘菊的味道,在轻缓的交谈声中,盛嘉的思绪慢慢飘远。
“好,我知道的已经很多了,接下来让我和盛嘉单独聊聊吧。”
等再度回过神时,周子斐已经要暂时离开房间了。
盛嘉当即一惊,他拉住周子斐的手,有些恐慌地问:“你去哪?”
“宝贝,我就在门外面等你,不会走的。”
周子斐蹲下身,回握住盛嘉的手,又看了一眼轻微点头的沈医生,才继续说:“要是你觉得不想聊了,就随时喊我,我保证我第一时间就进来看你,好不好?”
“你保证?”
盛嘉牢牢抓紧周子斐的手指,语气急切地问。
“我保证。”
周子斐郑重地勾起盛嘉小指晃了晃,一双眼眸认真注视着他。
盛嘉这才不舍地松开手,看周子斐离开房间,再关上门,不得不将目光重新转到了面前。
“盛嘉,你放心,在这里你说任何话都是安全的,没有对错之分,你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一直沉默看着两人说话的沈医生,此时身体稍稍向前倾,那是一个专注倾听的姿态。
而盛嘉抿着唇,默默往座位里靠了靠。
“没关系的,很多人第一次来这里都会这样,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别害怕,好吗?”
这真诚的语气像一张包容的网,让盛嘉所有防御的尖刺都仿佛扎进了棉花里,但紧绷的肩线,也稍稍松懈了一些。
他再次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想象周子斐正站在那里,温柔地看着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