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关于基点在哪的消息很快传到蓝队。
蓝队频道。
听完蓝队队員的叙述, 频道內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纷纷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我们一直没发现, 不想和我们玩了嗎!?”
“这个32號就是那个孟拾酒吧!!果然是一天上两次处罚榜的人。”
“太刺头了!”
“看我们满地圖找基点却找不到,他一定笑得很开心吧……”
……
景纾及时出声阻止了频道內对“32號”的“谴责”。
事实上他同样很不爽——那个32號是在把答案直接递给他看, 这跟让了他一手有什么区别。
但他声音依旧是冷淡而平静的,下命令时简练而清晰:
景纾:“尽快回到原来的位置, 找到基点直接攻, 能淘汰就淘汰。给我报位置。”
“在附近盯着那个32號, 有什么动静直接报。”
不同的“收到”的声音在频道內再次响起,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蓝队恢复一贯的有序,驾驶着機甲按照指令纷纷行动起来。
副队显然也是感到憋屈且牙疼:“所以那个32号就是孟拾酒吧……”
“——这什么風格,先是藏着基点, 看到我们就跑,等找到他了,又给我们打个狗血喷头,再手下留情留一个回来报信……”
“……纯羞辱嗎?”
孟拾酒:……我不是, 我没有。
景纾:“他是不是并不重要。”
景纾的视线落在標注越来越多的地圖上,轻轻敲了敲驾驶台, 像是在思考, 声音藏起几分兴味:“贏了他比较重要。”
比赛确实才刚开始。
景纾在闻灰那里打过好几次地圖, 闻灰的地圖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打起来格外费劲。
高耗能,讲操作,练配合。
每次打完,队員基本上都是灰头土脸地出来, 贏得不仅不轻松,而且很窝火,还憋屈。
贏得像没赢一样。
有一种赢了同场考生,但输给了出卷人的感觉。
他能想到,如果32号没有发现基点,正常情况下,他们双方会很快对上,打得热火朝天,最后一边打还要一边炮轰障碍物。
又是又累又急的打法——因为时间只有六个小时,而胜利条件是基点的数量多。
还带个至今不知道是什么的隐形触发条件——“在触发特定情况下,部分基点会自动改變颜色”。
——还要动脑子。
只能说不愧是喜欢极限调动人体的闻灰指导。
就是这么好的安排差一点被这个32号搞没了,想想居然还有点爽。
作为队长,也算是被闻灰的地图折磨了很久的景纾如是想。
——
C1的地图是露天,时间和外界一样,此刻是落日之前,阳光變得稀薄而温柔,万物反而被染上了金色的釉彩。
障碍物的影子被拉长。
孟拾酒看了一眼機甲能量条剩余,先前的耗能差不多耗了三分之一,还好比赛規则只需要打灭感应灯,此刻还算充盈。
右边的比分自从變成【19:17】后就變动得很混乱,此刻还在频繁跳动。
在紅队基点数快速涨高后,蓝队基点数又很快升了回来,全程不过短短二十分钟,此刻双方的分数基本上都在持平处徘徊。
蓝队反应很快。孟拾酒在心里点评。
组织严密,信息传递快,判断快,下命令也快,执行也很迅速。
所以才能在这么快扭转下風的局面。
倒是不像新兵,像已经相互并肩作战很久的战友。
比赛终于回归正轨,双方的人数却依旧未知。
好像也没法放手不管了。
差不多问清楚应苍伦在频道里都说了些什么后,孟拾酒第一次打开了紅队的频道。
细细想来,这应该算是他第二次跟圣玛利亚里的学員进行对话。
银发Alpha的声音在频道內清晰地响起:
“报一下找到的基点坐標。所有的。”
在他声音落下的下一秒里。
从32号左侧突然飞过来一台暗灰色的機甲。
它外壳上的紅色33号有些明显,被日落的阳光照成柔和的暖色。
機甲降落在32号旁边。
孟拾酒:“咦。”
仿佛知道32号里坐的是誰一样。
33号机甲走过来,抬起左臂。
机甲与机甲的短暂链接,从对接处同时泛起如丝绸一般的光亮,又很快隐去。
这个人不说话,但孟拾酒一下明白了他是谁。
他在孟拾酒面前不仅沉默,也从来没喊过孟拾酒的名字。
像同时打开了附近频道。
孟拾酒:“找我?”
夜柃息:“找你。”
静默半秒,孟拾酒关掉了队内频道。
银发Alpha率先开口:“怎么找到我的。”
无需夜柃息回答他,孟拾酒已经知道了——
机甲的驾驶舱的显示屏、原本孟拾酒准备標记基点的地图上,有关基点的所有坐标在32号与33号链接后,全部都显示在了他的屏幕里。
——除了孟拾酒所在位置的这个基点。
夜柃息一路找了所有的基点,直到找到了最后一个,才终于找到了想见的人。
夜柃息运气一向不好,但终于还是找到了。
这次是用精神力传来的声音。
夜柃息:【下次会早点。】
机甲与机甲在简单链接后就可以彼此分离了,但33号的左臂依旧轻轻地搭在32号右侧的外壳上。
暮色如融化的琥珀般缓缓流淌,两台机甲在夕照中静默伫立。
银发Alpha坐在机甲里,黄昏如油畫般的美丽的颜色无法落在他脸上,却落入了他的眼中。
细碎的金茫随着呼吸跃动,如碧色湖面粼粼的波光。
但孟拾酒的声音可能比霞光还要温柔些许。
孟拾酒:【已经很早了。】
孟拾酒:【你是第一个。】
夜柃息几乎是立刻抬起头,那张因为常年饱含戾气而阴郁的脸,此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他犹豫着开口:“……你还记得?”
“你是第一个”。
这句话,在夜家,孟拾酒曾经对他说过。
Omega低哑的声音让孟拾酒怀疑他应该至少又有一周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每日真善美进行完后又在查看任务积分的孟拾酒撩了撩眼皮,有些莫名:“什么?”
夜柃息却不肯继续回答了,他扫了一眼不远处躲在障碍物后的蓝队队員:“我去解决。”
说完,他就驾驶着机甲从原地飞过去,同时毫不犹豫地朝着蓝队队员开了能量炮。
全程被忽略的应苍伦:……好怪。
——
考试时间已过半,蓝队在基点数量上已经取得了绝对优势。
——【22:14】
C1监控室内。
蒋原汾看着闪烁的基点图,抱臂,懒懒地往后仰:“看起来要结束了,景纾已经找到触发規律了。”
蒋原汾看向闻灰:“你这个测验,是不是太利蓝队了。”
——需要重新实时链接才能在机甲看到的地图、一如既往的高难度地图風格、以及没有实时看到全程基点变化几乎不可能判断出来的規则。
原本蓝队就有强团队意识,在快速链接对上实时地图后,景纾完全有能力根据队友汇报的基点变化快速找到基点的触发規律,并利用这个规律提高蓝队的基点数量。
甚至……蒋原汾眯起眼,看着突然亮起的两个蓝色基点。
——很显然,景纾在刻意折磨紅队的心态。
本来被压着打就已经足够疲乏了,这种好不容易改变了基点颜色却又因为规律触发改变了隐形条件、而改变了其他更多基点颜色的操作——
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么简单,这是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最后为别人做了嫁衣。
看得出来红队队员全都憋了一口气,越打越有火,只是没有指揮,越打越乱。
蒋原汾:“就算是现在有了指揮,找到规律也失了先机啊。
“啧,还是景纾这小子够狠啊。”
蒋原汾感慨:“真敢打啊。”
蒋原汾偏过头:“他很少打你的地图打这么爽过了吧?”
闻灰扫了眼依旧没什么动静的32号:“你发现了嗎?”
蒋原汾:“什么?”
闻灰:“这个地图需要一个能力很强的指揮。”
蒋原汾无语,懒散地合了下掌:“你这不是废话嗎?”
见他又沉默了,蒋原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反而更加疑惑:“红队的指揮呢?刚开始红队不还是挺默契的吗,后面怎么跟没有指挥了似的。”
“——这个32号在这里待多久了?”
另一边的两个人没有出声,沈淮旭看起来完全不担心,路卡斯更是面无表情。
云影直播。
【没想到啊,红队完全被压着打】
【不是一个水平啊我说】
【这反转……】
【有人看懂那个触发模式了吗】
【没……太乱了,蓝队能这么快找出来,计算能力真的很强】
【确实厉害】
【蓝队指挥是誰】
【景队啊。常看的都知道,这届新兵实力强离不开景纾】
【我要是红队我心态直接炸了,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切了】
【又切了】
【咦】
【转到32号了!】
【32号!!】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夜幕包围了整个地图。
33号安静地守在32号身边,只要见到蓝队队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去一顿暴揍,然后再次赶回重新待在32号的身边。
623号……623号假装自己不存在很久了。
【这边怎么是这个畫風】
【楼上,请问这是哪个畫风】
【这还用问,自然是岁月静好小情侣画风】
【是岁月静好情侣组和好亮一个电灯泡:D】
【怎会如此哈哈哈】
【不行了笑死了,怎么感觉这个32号这么不做人啊,队友藏基点藏得好好的,他一炮就给暴露了,队友辛辛苦苦打基点,他在这里看星星】
【我懂为什么蓝队对他怨气这么大了,32号就是蓝队口中的孟拾酒吧,一开始是32号发现的基点,蓝队说孟拾酒指挥红队躲着蓝队】
【所以32号是指挥吗?】
【不,我觉得人家只是单纯来划水的】
【我也看出来了……32号和几个小时前有变化吗】
【划水大佬一枚】
……
32号机甲内。
不像机甲外表那么安静,空旷驾驶舱内全是队内频道的声音。
打斗的、讲话的、骂骂咧咧的…什么声音都有,混在一起,听得孟拾酒昏昏欲睡。
眼前是被标出来的地图。
一份是夜柃息给他的,上面是最初的版本,基本上是最初蓝队的散点分部和红队的三角集中分部,在孟拾酒按规律修复后成了闻灰最开始设置的样子。
另一份是根据频道内给他报的位置画的。只有一些混乱的位置和被孟拾酒标出来的记号。
频道内的声音还在继续,孟拾酒在第二份地图上慢吞吞地做标记,偶尔停下来再听一下频道。
终于,孟拾酒不堪其扰地关掉了队内频道。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驾驶舱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银发Alpha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屏幕的蓝光映在孟拾酒的脸上,半合的睫羽落下漂亮的剪影。
他抬手轻轻捂住了耳朵,近乎有些茫然地放空了一会儿。
孟拾酒:我想回家。
孟拾酒:好像听了十遍大悲咒。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喂。”
“你找到基点变化的规律了吗?”
根本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孟拾酒只想让他闭嘴保持安静,回答地非常快。
“——没有。”
【啊?没有找到吗?】
【怎么又来一个】
【听这意思32号应该真的是指挥啊】
【啊…那指挥都没有找到规律……那这一点完全会被景纾压着打啊,景纾的风格就是这样】
【完了,我压的红队】
……
千春闫:“——嗯?”
孟拾酒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跑到自己旁边的机甲,补充:“没有找。”
——不是找不到规律,是根本没找。
千春闫驾驶着机甲在他旁边落下。
【好家伙】
【我一点也不意外】
【好家伙,那刚才是真的在看星星吗】
孟拾酒没有问千春闫是怎么突然出现找到他的。
反正这也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偶遇了,孟拾酒已经习惯这个人的神出鬼没。
孟拾酒:“找规律是指挥要干的事。”
没有链接,两个人就一直外放。
孟拾酒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淡,像被会被一阵轻风搅散的样子。
——孟拾酒再次摸了摸耳朵,并再次在心里表达了对家乡的思念。
孟拾酒:好想回家。
千春闫:“你不就是指挥吗?”
孟拾酒:“?我什么时候是指挥了。”
千春闫:?
千春闫:“那你在频道里要基点坐标干什么?”
孟拾酒没回答。
一旁解决完蓝队队员的夜柃息再次驾驶着机甲回到原地。
他安静地待回孟拾酒身边,同时,炮口直直对准了千春闫。
——无声地驱逐。
他没有说话,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态度的冷漠。
千春闫:?
孟拾酒:……
果然,打算毁灭世界的原书主角还是有暴力倾向的吧………
——
蓝队。
别人都觉得景纾在这个地图里玩得很开心,事实上,景纾看基点地图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景纾:求闻灰辞职教程。
地图闪个不停还要保持冷静,还要根据变换地基点位置立刻找出对策进行指挥。
嘴干,眼花,脑子疼。
不过总体来说,地图上越变越多的蓝色基点还是让人找到了一丝接近胜利的愉快。
相比较闻灰的其他地图,景纾已经轻松了很多。
这会儿他刚停下指挥,副队的声音就传入了频道:“队长,32号消失了。”
景纾微微皱眉:“怎么消失的?不是一直有人盯吗?”
副队:“是的,但是我们刚发现基点没多久后,有一个红队的33号就一直跟在他的旁边,只要见到我们队的队员不管远近就一顿炮轰,我们跟直接送死没有区别……”
“刚才又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863号,两个人直接把32号挡没影了,我们刚准备找对方,对方就消失了。”
景纾:“知道了。”
他低过头继续查看地图,却没查看出哪处有问题。
——这个32号……他要干吗?
景纾是队长,因此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比赛想要胜利的关键所在——指挥。
几乎瞬间,他猛然看向四周。
围在他身边的几名蓝队队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景纾心一紧。
他下意识回过头。
——但已经有些晚了。
夜风。
半空中。
控制刚好的光圈大小汇聚成一弹粒子炮——
突然出现在画面的机甲右臂几乎是抵在景纾的胸前。
贴着。
景纾听到一道懒散的声音。
像是夜风里绒毯,带着几分不常见的沙哑,尾音却温柔地沉下去。
孟拾酒:“你好。”
一击即中,景纾机甲胸前的感应灯瞬间熄灭。
孟拾酒:“再见。”
暗灰色的32号毫不犹豫地融入黑夜,无声消失在天幕。
景纾:。
景纾的心跳像深海里的鼓点,在寂静中一点点荡开。
跟着32号走的直播画面差点被转晕,在切了无数次后终于看到了32号的背影。
【……】
【什么意思?】
【这是……景纾吗】
【!!!】
【!!!】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单杀景纾……】
【怎么找到的,这可是藏得最深的指挥位】
【我服了……完美的精神力控制…景纾是不是一点没发现】
【没看懂,打指挥是在?】
【蓝队要乱了,这个地图对指挥要求太高,不是一般人能顶上去的】
【怪不得不找规律】
【……那确实不用找规律哈,因为唯一会找规律的那个人已经被单杀了】
【这样的话得打得多难受啊……】
【别忘了红队就是这么过来的】
【对红队来说,找规律不如打指挥吧】
【32号不仅没放过队友,也没放过对手,膜拜】
【有点地狱了】
【我已经开始为这场即将陷入混乱的比赛感到心态爆炸了】
蓝队频道:
“队长??”
“队长!!?”
“……”
再多的呼唤显然也不能让已被淘汰的景纾再回到地图。
景纾深深看了一眼从夜空中离开的机甲背影。
他先是感到了一种前功尽弃的气愤……但随后漫上心头的,是一种终于可以看乐子的莫名的愉悦……
作为指挥,他基本上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留在赛场上的,基本比赛不结束,他就还活着。
景纾:下班了。
景纾:谢谢32号。
但还是想知道,这位32号是怎么找到他的。
……
32号懒懒地找了个位置降落。
圣玛利亚后面确实打得很难受,但孟拾酒了解圣玛利亚真正的优势。
比起找到规律比拼指挥能力,圣玛利亚还是适合大乱斗吧……孟拾酒想。
难受有难受的打法。
你让我难受,我也让你难受,谁熬下来了,谁就赢了。
在乎赢,就别在乎是否赢的舒服。
遭遇战,谁先看透对方,谁先赢。
原本的有序在次被打破。
整个C1地图再次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右侧的基点比例还在不停地跳跃,孟拾酒没看,懒懒地闭上眼。
剩下的,就不归他管了哦。
这一片不是基点区域,没有什么声音,月色依旧照不到银发Alpha的身上,但月色本就一直在他的长发间流淌。
孟拾酒刚剥下一颗橘子糖。
从半空出现的33号再次安静地停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