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家（七）
苏路盯着茶几中的倒影，表情从迷茫到震惊——
霍、霍尔维洛？
倒影中的霍尔维洛，似乎也很震惊。
等一下。
情况有点乱。
一缕发丝伴随他低头的动作滑落，擅自越过他的肩膀。苏路的视线垂向自己的肩头——红色的发披在那里。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明显大了一圈。
这不是他的身体！！！
苏路本能起身，这具身体也下意识站了起来。
他想去妈妈的卧室，因为卧室里有面化妆镜，这具身体乖顺地服从了他的想法。
苏路站在化妆镜前，这可比倒影清晰多了——没错，这就是霍尔维洛的脸。
他不可思议地抚摸自己的脸，触感光滑Q弹，霍尔维洛的皮肤真不错。
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苏路怎么会长成霍尔维洛的模样？！他又怎么会直到现在才发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路一只手放在镜子上，另一只手不可思议地试探自己……霍尔维洛的脸。
也许不仅是脸……
苏路偷偷摸摸背过身，拉开衣服瞧了眼：果然有腹肌。
这具令人羡慕的身体也不是他自己的。
结合之前的见闻，苏路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所有人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自称“53岁”的小女孩、行为粗鲁的斯文妹、像个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大光头、自问自答的老人、诡异的年轻男女……
再加上自己，苏路基本可以得出结论：大家的记忆、或者说灵魂，被塞进了陌生的躯壳中。
那他自己的身体呢？
镜中人俊丽的眉眼一皱：苏路并没有在这栋楼里看见另一个“苏路”。
他的身体被藏在什么地方？真正的霍尔维洛又在哪里？
苏路感到隐隐的兴奋，他觉得目前的情况很刺激。
……但是，真正的苏路会这么想吗？
在这隐约的兴奋下，苏路又感到了不对劲：如果是从前的他，会觉得目前的情况很有趣吗？
一定不会吧。
咸鱼只想追求躺平，而不是刺激的生活。
难道说……
他的思维受到霍尔维洛身体的影响了？！
苏路露出惊讶的眼神，当他抬眼时，镜中的霍尔维洛朝他微微一笑。
镜中的霍尔维洛嘴唇翕动：“你不该这样。”
他、他在说什么？
苏路惊恐地后退，镜中的霍尔维洛神情平静淡漠，仿佛彼世高傲的王：“我不该是这样。霍尔维洛，醒一醒。”
伴随他的声音，苏路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陌生的回忆——
【阿洛，醒一醒，该起床了】
【阿洛，不吃胡萝卜的话会长不高哦】
【阿洛，我只是想保护你……】
【霍尔维洛——彼世最伟大的超凡者！】
【您是我的主人，我是您的狗】
【您就是这个世界的荣光】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了吗？你要知道，把你身上所有的超凡能力剥离成为一个普通人的做法，风险非常大，你很有可能会死在这个过程里。你真的想好了吗？】
【……值得吗？】
【好吧，我当然愿意帮你】
【你知道吗？你刚从死神手里捡回一条命】
【恭喜——你现在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了】
……
“啊！”这些多出来的回忆，搅得苏路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崩溃地栽进了椅子。
难道说，他真的是霍尔维洛？
霍尔维洛为了脱离彼世的控制，摘除了身上所有的超凡能力，还改变了自身的相貌，成为普通人苏路。
苏路就是霍尔维洛？！
苏路从来不存在，所以他才找不到自己的身体。
这个猜想如同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从椅子上摔下来，抱着头颅痛苦地翻滚，感到即将溺毙般的窒息。
周围的景象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陈旧的木地板褪去，昂贵的玉石地板取而代之；掉了几块漆的墙壁被繁复精美的浮雕修补，四周逐渐变成像宫殿一样的建筑。
镜中的霍尔维洛满意道：“这才是我们的家。”
他的意识即将退居角落，但在最后一刻，他用力挣扎了一下，手撞在化妆柜上，一个相框受到震动落在地上，刚好掉在他眼前。
相框中的邻居抱着一个小孩，那是上幼儿园阶段的他。
邻居的面容上满是玻璃的裂痕，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苏路把妈妈的相框抱在怀里，恶狠狠道：“去你*的！”
“我叫苏路，不叫霍尔维洛。我妈才不会给我起这么装逼的名字！”
宫殿瞬间恢复成了原样。
霍尔维洛蠢蠢欲动的记忆被苏路压制。镜中的倒影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默默消失。
明明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但苏路已经有了一种精疲力竭之感。
很明显：霍尔维洛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记忆形成了人格——也就是说：霍尔维洛的人格还存在于这具身体当中，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苏路的记忆暂时占了上风。
好险，差一点他就要被霍尔维洛反压了。
苏路揉着手上作痛的部位——尽管这不是他的身体，但也能真切的感受到疼痛。
说起来，他的身体去哪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自己的身体。苏路从地上爬起来，把妈妈的相框放回原位。
想了想，他又对相框出手了。苏路抽出其中的照片揣进口袋，以便在必要时提醒自己：你就是苏路，苏路一直真实存在。
一旦对自己产生怀疑，他怕霍尔维洛会趁机反扑，到时候问题就大了。
那么接下来——
苏路搓搓手：我的身体，你到底在哪儿呢？
不得不说霍尔维洛的大脑就是好用——在他设定好这个目标后，他的大脑就自己分析了起来！
经过一番复杂的推理，苏路得出结论：自己原本的身体应该就在这栋楼里。
苏路准备从一楼开始依次排除。
一楼没有门屋，苏路趴在墙上敲敲打打听了很久，墙壁都是实心的，应该不可能藏人。
二楼住着中年大妈和大光头，前者似乎对他很信任，应该能答应他的请求；至于后者……
如果苏路没猜错的话，大光头的身体里，应该住着真正的小女孩吧？
……
——
许多荔今年十三岁，不幸被卷入彼世后幸运地活到了现在。
作为一名十三岁的女孩，许多荔的胆子也和年龄一样比成年人小很多，在进入《吾栖之家》这个名字奇怪的副本后她也一直躲在大人身后。
许多荔现在也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例如衣柜。
但是不行……因为衣柜现在已经装不下她了！许多荔惊恐地发现：她现在的身体是一个八尺壮汉！而且还没有头发！！好大一个秃头啊！！！
许多荔直接被秃头的自己吓哭了。
不久后门外传来敲门声、以及中年大妈的嗓音：“多荔，是姐姐。”
那位大妈长得很像许多荔的二姨妈——尽管她一直以姐姐自居。
许多荔对她比较信任，跑过去开了门。
门外除了中年大妈，还有一位大美人。
许多荔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电视机里的明星还要夺目。
中年大妈柔声：“多荔啊，我们想进你屋子看看，可以吗？”
许多荔犹豫道：“可是规则里说……”
中年大妈：“我可以不进去，让他单独进去也行。”说着看了看大美人。
苏路开口：“小姑娘。”
他特意顿了顿，见大光头没反应，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接着问：“今年几岁了？”
“十、十四岁。”
面对陌生人，许多荔故意多报了一岁。
苏路点点头：“你家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许多荔摇头。
苏路：“能让我进去看看吗？如果你家里进了陌生人而你不知道的话，可能会在你没有防范的时候伤害你，我可以帮助你进行排查。”
许多荔毕竟只是个心智十三岁的女孩，很快被苏路还有中年大妈说服，苏路得以进入她的屋子。
确实没有第二个人。
中年大妈的家里也排查过了——他的身体不在二楼。
从许多荔的家里出来，苏路谢过中年大妈——中年大妈的身体里其实住着斯文妹的记忆。
至于其他人，根据他们的行为表现，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
斯文妹的身体里住着大光头；
大光头的身体里住着小女孩；
小女孩的身体里住着中年大妈；
老人的身体里住着年轻男女；
年轻男女的身体里住着老人。
……当然，还要加上他自己：霍尔维洛的身体里住着苏路。
苏路——他自己的身体里又会住着谁呢？
那个人究竟把他的身体带到哪里去了？苏路升起浓浓的担忧。
……
来到三楼邻居的家门口，苏路敲响房门，邻居懒洋洋的声音飘了出来：“我说过了，不方便见客。你怎么又双叒叕来了？”
苏路：“我来是想问，你家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别的人吗？”
邻居顿了顿：“没有。”
苏路起疑：“可我之前听到你家有婴儿的声音。”
“你听错了。”
“我还听到你给婴儿唱摇篮曲了。”
邻居：“那是我唱给自己玩儿的。”
苏路觉得邻居很有问题。
“你是不是遇到了某种难题？也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邻居迟疑：“你……是谁？”
苏路感觉有些奇怪：“我？你是问我的名字吗？我叫苏路。”
“你要怎么证明？”
“你需要我怎么证明？”苏路感觉更莫名其妙了。
“人有的时候会故意欺骗自己，这不失为一种战略。”邻居沉声，“你走吧，我现在不信任你。”
……
碰了一鼻子灰，苏路失落地走到邻居对门、年轻男女的家门口。
苏路：“请问你们家里有第三个人吗？”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口误了。
“有啊。”年轻男女侧身让开路，“进来吧，你要找的人，就在我们家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