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以后呢
三人去找寻稍微空一点的路进行练习。
“等等!”唐钊抓狂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江老大,为什么柏哥练车我要在车上看着啊!”
“我教他,你在后边看着自己记一下。”江野直接和柏尘竹换了位置, 坐到副驾驶座上, “等会轮到你开车, 阿竹也是要去后面坐着的。”
由于时间有限, 江野也不说高深的理论,只简单易懂介绍,先怎样后怎样再怎样, 柏尘竹一说一个动作,多练几次, 熟悉的手感渐渐回来了。
“好, 差不多了。”江野指了指钥匙, “开一下试试。”
唐钊惊恐地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挤出来, “等等!这么简单就教完了吗?这就教完了吗?哥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去过训练场!”
他可是被狠狠蹂躏过的, 柏哥这学了也没有半小时吧!?
柏尘竹直接启动发动机, 挂挡, 踩油门。在唐钊不可置信的视线里,车子开一下急刹一下,给江野和唐钊带来坐小孩摇摆车一样的感受。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
唐钊使劲地摇了摇脑袋, 试图把有毒的歌曲节奏丢出脑子外边。
这样摇摆了大概四五次, 柏尘竹慢慢摸准了脚下的力道,车子开得平稳起来,只是砰的一声,撞倒了前面的丧尸。
人形在车前缓缓倒下,柏尘竹心脏提了起来,第一反应去看江野。
江野心有灵犀道:“碾过去, 那不是人。”
不是人,对的,它们早就是一具没有脑子的尸体了。柏尘竹握紧了方向盘,深吸一口气,他重新踩油门,一口气碾了过去。
顺着这条方正的街道转了两三圈,柏尘竹驾轻就熟,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创飞路上的‘障碍物’。
唐钊发出‘哇塞哇塞’的声音,在后面直鼓掌,觉得开车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除了转弯的时候,柏尘竹总是慢了半拍。
等唐钊吓得面色发白喊着“快转弯”,墙壁越来越近,江野时刻准备着收拾残局的时候,柏尘竹施施然拐了个弯。
江野和唐钊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柏尘竹从镜子里斜了他们一眼,“怎么,对我没有信心?”
江野眼神心虚地掠过去,一本正经看着前方的路。
“怎么会呢?”唐钊僵硬笑着,下一秒崩溃,“哥哥哥!看前边,拐弯!拐弯!啊啊啊要撞上去啦!”
柏尘竹依旧慢了半拍。
本来打算把每个动作环节拆开来,换着人教,但江野见柏尘竹有基础,上手容易,就临时变了主意,一口气一练就是半天。
——
一个上午下来,被精神摧残了的唐钊浑浑噩噩,进门趴在桌上不愿动了。
哪怕有江野在,他还是担心自己的小命,柏尘竹开车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是他看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尤其是过于敏锐的五感,这时候成了他负担。
江野见小孩脸色惨白,让他多休息,下午再带着他去练习。
“不、是、吧?”唐钊哭唧唧抱着江野的腿,“哥啊,亲哥,咱们三个里头有两个会开车的就好了嘛!”
柏尘竹喝了口水,宽慰唐钊,“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你看今早上江野就教的挺好的,有他教你,你怕什么?”
被夸的江野抱臂而立,矜持地点头,俊朗的面上平静无波,心底乐开了花。
唐钊想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至少江哥看起来没有他以前遇到的教练那么凶。他头上的呆毛打起精神立起来了,“好耶,那我来准备午饭吧!”
想起唐钊对物资‘守财奴’似的模样,柏尘竹哑然失笑,“去吧去吧。”
唐钊走了。柏尘竹朝江野摊开手,“观光车钥匙拿来,我下午自己再去练练。”
江野一听,眉毛皱了起来,“太危险了,而且这两种车驾驶方式有些不一样。”
“都差不多。”柏尘竹手掌往前,“拿来呀。”
江野不太高兴,僵持片刻,他把钥匙递到柏尘竹掌心,“我就一个要求,你得在今早的路上练车,这样我教唐钊的同时也能看到你。”
柏尘竹无所谓地甩了甩指尖上的钥匙,颔首,“都行。”
短暂的午休之后,柏尘竹上了观光车,江野目送他平稳开走车后,再招呼着唐钊上车。
然而教过了柏尘竹这样一点就通的好苗子,再面对一窍不通完全没有一点经验的唐钊,江野忍不住黑了脸。
柏尘竹开了几圈,手感渐渐从枯燥的练习上回来了,他从身体记忆中想起多年前自己每天下班后去练车场的日子,想到拿了证开始盘算着哪天买车的时候……
他看到了前面比电动车还慢的小汽车。
柏尘竹勾了勾唇,观光车朝前面的小汽车嘟嘟两声,一个加速,观光车就超越了前边的小汽车。
透过窗口,他看到欲哭无泪的唐钊和恨铁不成钢的江野。
“十八年了,你还没习惯新长的四肢吗?”
柏尘竹听得直乐,又去开了几圈,这条街道的丧尸基本都被创的差不多了。他练了一个下午,手脚都僵了,干脆把车开回去。
走前不忘刺激刺激唐钊那小孩,冲他握拳做了个‘加油’的鼓励姿势。
唐钊瘪了瘪嘴。
——
众人离开古城后,这里便格外安静,好像天底下只剩下他们三人相依为命了。
屋子里只有柏尘竹,他随便翻了个面包当晚饭,外面天空橙色紫色黄色混作一副抽象画,柏尘竹忽然想:灼华姐和白桃现在到哪里了?
如果一直开车没有停下来的话,约莫已经过了几座城市了,离他们好几百公里。
再怎么厉害,到底是两个女生。在这个道德伦理逐渐崩塌的世界,光是性别就足以引起重重恶意。
他打开地图琢磨了会儿,抬着手指量了量古城和康城的距离,猛然间发现自己干了和江野一样的事。
几个月以来,习惯了五个人‘相依为命’,忽然少了两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翻来覆去间,本就睡不熟的柏尘竹听到了一楼的开门声。
有气无力的唐钊和黑着脸的江野回来了。
柏尘竹挨在二楼栏杆上,冲下面的人潇洒挥挥手,“怎么样?”
江野瞥了唐钊一眼,摇头,“得加训了,不然来不及启程。你吃了吗?”
话题转的太突然,柏尘竹道:“吃了。”
“既然没吃,那再陪我吃点?”江野问。
这是想让他陪?柏尘竹一愣,旋即乐得点头,“可以啊。”
唐钊悄咪咪转过头冲江野后脑勺扮鬼脸,结果被江野逮了个正着。
江野挑眉,好整以暇道:“看来精力很旺盛啊,那休息两个小时,你自己去练吧。”
“等等?”唐钊不可置信,“我自己去?!”
江野说:“不然呢?”
唐钊捂着脸颊,惊恐成世界名画的模样,“那要是车祸了怎么办?”
柏尘竹从两人边上路过,淡淡道:“放心,除了你,车祸不会有人受伤。”
的确是没人,都是变异体而已。
唐钊听了,面上一片空白。
——
吃完晚饭,哭唧唧的唐钊被江野丢上了车,车门一关,在江野刀子似的眼神里,唐钊怂唧唧地启动车子。
只是他那狗狗祟祟伏在方向盘上,伸着脖子小心翼翼往前看的模样,看着着实好笑。
车子以龟速离开两人视线范围。
说要回去睡觉不管唐钊的江野岿然不动,柏尘竹也没有动。
两个人对视一眼,柏尘竹了然,“咱找个地方坐坐?”
他们选来练车的路是古城里边的观光车道,路线是一个长方形,正常时间二十分钟就能跑完一圈,偶有三四个转弯的地方。
两人走到一处宽广的天台上。
——没办法,楼下总是很多丧尸,这些日子,柏尘竹对天台比对路面还熟悉。
柏尘竹抬手放在顶楼的护栏上,眺望着古城,星星点点的自动打开的路灯显得像萤火一样渺小。
风一吹,衣服就哗哗作响。
“你也不放心那小子吧。”柏尘竹道。
江野走过来和他并肩看向楼下,“他和你又不一样,完完全全的新手。但是现在勉强学会开和停以及简单转弯了,问题不大。”
“问题大着呢。”柏尘竹斜睨了他一眼,“坡道、掉头这些不学了?”
“慢慢来,明天再学。”江野心很宽,他晃了晃食指,“再说了,驾考有些东西放在现在压根用不上,省了不少劲儿。”
柏尘竹忽然有些羡慕唐钊,他当年可是差点栽在了科目三上,那些流程光是回忆就觉得繁琐。
像唐钊这样学,省去了大半时间。
他站了一会儿,侧头看向江野,江野正定定看着远方。柏尘竹猜测对方在用过人的视力找寻着唐钊的踪迹。
目前看来是没找到,毕竟说龟速都是在夸他了。
柏尘竹看着江野还有他背后漆黑的夜空,以一种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情绪问:“江野,如果一切结束,你会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江野回过神,他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江野脸上便显现出挣扎和迷茫,“不知道,我本来……”
他猛地住了嘴。
不太对劲,柏尘竹眯了眯眼,站直了,向江野走了一步,江野退后半步,回过神后边不自在地转过头去看向古城。
江野的身体反应在告诉柏尘竹:他想逃,但没有逃。
柏尘竹又向前一步,很自然地从侧面抱住江野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本来打算怎样?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吗?”
在他掌下的肌肉绷直了。
柏尘竹扬眉,“还真被我猜对了?”
江野闷闷地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能让你对我心虚的事情可不多,”柏尘竹眉眼弯弯,只是江野看不清,还以为柏尘竹在生气。
“而且结合我知道的‘结局’,以及你那破破烂烂的精神海来看,这一世你一直都有执念。说难听点,你自始至终只想给以前的自己‘复仇’,别的不见你在乎过。”
什么基地,什么亲人,什么好友……就他看来,江野自重生以来,就没打算再走一遍老路,甚至有些自生自灭的苗头。
江野没敢说话,生怕情人生气。
“刚刚没把话说全,所以是改变主意了吗?”柏尘竹蹭了蹭他颈侧。
“那你呢?”江野侧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会这样问我,是因为你心里有一个答案吗?你期待着我的答案和你一样?”
被说中心思,柏尘竹眨了下眼,坦诚道:“是啊,我想和你找个地方健健康康活下去,过好自己的日子,最好能寿终正寝。”
简单又美好的一个愿景。
“阿竹,”江野喃喃道,“你和我不一样的。你来的地方肯定很安全很舒服,可是你看看周围,连找块干净点的地站着都难,我在这种又脏又破的环境下过了十年,早就灰心丧气,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留念的?”
“那我呢?我不能成为你留念的理由吗?”柏尘竹理所当然问。
这句话让江野语塞,因为确定关系后,他并没能及时把柏尘竹和他以往的打算联系起来,以至于一时半会,说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还是说,你的未来里没有我?以前就算了,现在也不打算改吗?”柏尘竹渐渐松开抱着他的手。
江野敏锐地察觉出什么,迅速转身拉住柏尘竹的手臂,“现在改了,我一定改!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这可不行。”柏尘竹歪了下头,皮笑肉不笑,“随随便便就说什么‘你的就是我的’,很敷衍。我要听你说你自己的打算。”
江野一双黑眸闪躲着,“我……”
柏尘竹静静地看着他,或许说,在看江野眼中倒影的自己。
“你知道一切都在改变,这里和你以前经历的不一样。看那边,”柏尘竹给他指着不远处的路灯,“灯亮着,我也在。”
某天他们谈论起末世的未来,柏尘竹曾认真听过江野借笑话说出来的真相,“你说世界倒退数十年,我有想过会是什么样子,也有猜想过你会过什么日子。后来就不想了,因为再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更该想想我们以后。所以江野,如果你仍然执意抱着送死的念头……”
江野心颤了一下,“你会陪我?”
柏尘竹面无表情,“不,我会再找个年轻貌美的。”
江野愣住了,不可置信,目光凶狠,“你、你再说一遍!”
柏尘竹见他反应激烈,反而低头笑了,“这取决于你。想想,到时候我牵着个更年轻更帅气的来你坟前祭拜,然后和他介绍:这就是我那短命的先生……”
江野天塌了。
他手掌下滑,拉住柏尘竹掌心,强硬地十指相扣,咬牙切齿,恨不得弄死那个假想敌,“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待一切结束,阿竹,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正如今天、明天、后天……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柏尘竹审视着他,像在估量着眼前人敷衍或者撒谎。
显然,这次江野的眼神远比方才要坚定。
柏尘竹莞尔,垂眼看着自己与之相握的手,借用了白桃的一句话道:“说谎的人会变小狗。”
听此一言,江野松了口气,“小狗吗?小狗多可爱啊。”
他抬起两人的手,弯腰,一个吻轻轻掠过柏尘竹的手背,眼神却是牢牢落在柏尘竹脸上,“变不变小狗,你都可以做我主人。”
柏尘竹呼吸漏了一拍,捏紧了掌中的手。
江野弯了弯眉眼,藏锋的眉眼笑起来也很有攻击性,野性未驯,“汪。”
柏尘竹直接捏着他后领把人拉起来,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