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沐浴更衣
赵德芳,这位素日里端坐公案,口含天宪的土皇帝,此刻却像被霜打蔫的秋叶,抖抖索索立在大堂门口。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江宁地界,竟会悄无声息地来了一条九天真龙,将他这坐井观天的土皇帝吓得魂飞魄散。
师爷匆匆从后堂冲了出来,将认罪书急匆匆地塞到了赵德芳手中,低声急促道:“大人,拿到了!那周大德画押的认罪书!”
周大德配合认罪,赵德芳松了一口气,噗通一声跪地,膝行数步,双手高举供状:“陛下明鉴!下官昨夜已成功擒获谋害林大人的真凶周大盗!经连夜审讯,此獠已对其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尽数书写于此认罪状上!请陛下过目!”
皇帝两指拈过那张薄纸,眼尾一扫,声音陡然拔高:“你抓的是真凶?”
赵德芳回道:“回陛下,千真万确!下官与此獠周旋数年,绝不会认错!此人便是那无恶不作的周大盗!”
皇帝怒气更重:“你一并都用刑了?!”
赵德芳不知师爷是不是动了手,只一并应道:“陛下……此人性情顽劣凶悍,若不施以严刑惩戒,恐难撬开其口,下官,下官正在全力搜寻林大人的下落,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交代?!”皇帝勃然色变,扬手一摔——纸页化作一道白电,正抽在赵德芳脸上。“朕先砍了你们的脑袋!”
这一指,如同晴天霹雳,直直劈在赵德芳头顶,他吓得魂飞魄散,众人不知缘由,只能先跪下请罪。
赵德芳道:“陛下!陛下饶命啊!下官不知……下官不知犯了何罪啊,陛下!”
“闭嘴!”皇帝一指如剑,寒光直刺其心口,“秦烈!”
“微臣在!”
秦烈俯身拾起供状,目光掠过纸上名字,脸色霎时铁青。
他转身直接拎起师爷衣襟,竟将人提离地面,他眼中杀机毕露:“狗东西!牢狱在哪儿?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什么人都敢往牢里塞!我看你们是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那师爷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指着后堂方向。
秦烈像扔破布一样将他掼在地上,带着几名大内侍卫,杀气腾腾地直奔府衙大牢。
甫至牢门,景象诡异,值守狱卒横陈一地,呻吟起伏,皆被人以重手卸了关节,幽暗甬道内,死寂如渊。
秦烈心头猛地一沉,虎口自发收紧,锵啷一声,佩刀已出半鞘。
刀身映着廊檐外投入的残光,他抬手示意,身后两位大内侍卫立刻两翼展开,靴底踏地无声,却杀机暗伏。
就在脚尖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
“呼!”
一道凌厉刀风自甬道深处席卷而出,带着潮湿与铁锈的味道,劈面斩来,那刀势又快又狠,瞬间已至眉睫。
秦烈瞳孔骤缩,脚下生根,整个人后仰至几乎贴地,同时右臂急振,钢刀自下而上反撩。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两股雄浑力道在刀锋相撞处炸开,震得近处石壁嗡嗡作响。
秦烈借势后跃半步,靴底擦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才看清了来人。
厉锋横刀立于阶下,身形半隐在阴影里,他右手长刀斜指,刀背仍微微震颤,左手却负在背后,做出一个止战的手势。
秦烈眉梢一挑,刀尖下垂,杀意渐敛,连忙问:“殿下可安好?”
厉锋缓缓收刀,只微一点头,侧身让出通道。
阴影里,一点微火亮起。
谢允明立于火把下,衣摆尘旧,唇角含淡笑:“秦将军,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等得有些着急了。”
“殿下!您……您没事吧?”秦烈连忙收刀入鞘,急切地上前打量谢允明,又疑惑地看向四周,“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林品一的信一入山寨,满营兄弟瞬间炸锅,什么朝廷法度,什么官府威严,去他爷爷的。
当下点齐寨中好手,一路潜至府衙后院。墙头火把尚未亮起,他们已如狼群般跃进内牢,刀背敲锁,铁链寸断,所过之处,狱卒只觉眼前一黑,便连人带棍被掀翻,神兵天降,不过如此。
周大德不同意,那群汉子就要架着他跑。
幽暗牢火被刀风搅得摇晃不定,谢允明却上前一步,抬手替周大德理了理那袭被扯皱的衣襟:“周大人,你先随弟兄们走。”
“你不出这牢笼,外头万千百姓就安不了心,弟兄们心提着,你脱身,他们才能安心回家啊。”
周大德喉结滚动,虎目发红,还未来得及开口,谢允明已抬手止住,继续道:“待此间事了,我一定亲自捧圣旨,登上龙虎山。”
说至此,他微微一笑:“不是招安,不是赦令,而是请贤,堂堂正正,恭迎你周大德下山,再为江河苍生筑堤安澜。”
周大德瞪大虎目,嗓子发堵:“殿下,周某微末小吏,怎敢劳您金口玉言,亲捧圣旨迎我?”
谢允明摇头,笑意温雅:“为国请贤,本是人主之责,周大人说自己命好,遇见我,我却觉得,是我命好,没有错过你。”
一句话,撞得周大德胸口发热,他重重抱拳一礼。
离开时,大笑里带着惋惜:“可惜看不着赵德芳那老小子屁滚尿流的怂样!”
笑声未绝,众人已簇拥着他隐入外头百姓的浪潮。
于是,这牢狱中便只剩下谢允明与厉锋二人。没多久,便等来了心急如焚的秦烈。
“秦将军。”谢允明默默将头发揉得更乱,“你快带我见父皇。”
“殿下请随我来!”
。
大堂死寂,空气仿佛凝成铅块。皇帝端坐高位,面沉如水,指节一下一下敲在案面,像敲在众人的心坎。
忽听门口脚步急促,一道白色人影扑进来,衣摆带风,声音先一步炸开:“父皇——”
二字一出,如惊雷滚地。
皇帝抬眼,眼底霜色尚未化开,已被人撞了满怀。
瘫软在地的赵德芳猛地抬起头,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谢允明,那人脸上的淡笑,此刻皆化作焚心毒焰,原来……原来锁进暗牢的,竟是当朝龙子!
一股寒意沿着他脊背炸开,瞬冻四肢百骸,连颤抖的机会的都没有,耳膜嗡鸣里,他仿佛看见闸刀已悬头顶,下一息便是血喷三尺,命断五步。
一旁的三皇子亦失声道:“大哥?你……你这是?”
皇帝一把将谢允明拉到身前,上上下下仔细瞧着:“明儿,你有没有伤着哪里?快让朕瞧瞧!”
没曾想,谢允明居然狼狈至此,他鬓边碎发都被牢中阴潮浸湿,衣摆半幅染了泥水,点点斑驳。反倒衬得他通体透净,灰尘不掩眸光,成了薄雾,将那双清曜的眼睛氤氲得更深。
皇帝看去,只觉心头被那道目光轻轻划了一下,觉得那赵德芳实在是该死!
皇帝看到城中乱象,便一颗心本就悬在刀口,担心谢允明的安危,却没想到儿子竟被关进死牢,那刀口倏地又往下沉了三寸。
霍公公最是眼尖,已挥袖召来张太医,老太医颤巍巍递上丝帕,少顷,他抚须回禀:“殿下脉象略浮,寒邪入表,幸而未伤根本。”
皇帝这才微松一口气,随即,霍公公取来一件干净的外袍替谢允明披上。
谢允明在此时机,细细将原委道来。
“放肆!谁给他们的狗胆!”皇帝的怒火再次升腾,他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德芳,声音冰冷:“赵德芳,你还有何话说?”
赵德芳闻言,只能涕泪横流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是下官猪油蒙了心!是下官有眼无珠!下官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求殿下开恩啊!”
“开恩?”皇帝冷笑,“朕即刻下诏——抄你满门,诛你九族!”
谢允明垂眸,指尖在袖中轻点。
秦烈会意,单膝轰然跪地:“陛下!赵德芳目无王法,强锁朝廷命官,罗织大狱,至令皇子受辱,其胆包天,若非有所倚仗,安敢如此?臣请顺藤摸瓜,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皇帝缓缓扫过已瘫成烂泥的赵德芳,厉声喝道:“好!朕便看看是谁借他狗胆!摘纱,剥袍,打入死牢!家产充公,家眷帮凶一个不落,悉行收监!秦烈,此案交你亲审!”
秦烈抱拳:“臣——领旨!”
怒火稍歇,皇帝回身看向谢允明,又心疼又后怕,忍不住低声训道:“明儿,你是想要吓死朕么,让自己置身险境,叫朕怎么放心?”
谢允明垂眼笑了笑,声音却柔软:“儿臣也怕,可厉锋在,还有周大人也在,更怕的,该是赵德芳。”
皇帝被他逗得莞尔,转而道:“周大德……人如其名,果真非同凡响。”
当即口谕:“周大德修堤筑坝,功在千秋,身陷草莽,心系百姓,特平反昭雪,擢为江宁知府,即刻下山接管府衙,安抚黎庶,整饬吏治!”
这份旨意一下,谢允明主动请缨:“父皇,龙虎山路途险僻,儿臣与周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也曾走过一遭,认得路径,不如就让儿臣前去传旨,也好当面安抚,显示我朝廷求贤若渴,惩恶扬善之决心。”
皇帝仍不放心,蹙眉低劝:“明儿,山路险远,你气色尚虚,不如让秦烈代劳。”
谢允明微微摇头:“儿臣已亲口应下周大人,若失信于彼,恐失天下之信。君子一诺,重于千金。”
说罢,他低低咳了一声,带着几分撒娇的温软:“父皇若疼我,便容我歇一夜,换身干净衣裳,再启程也不迟。”
皇帝被他一句君子一诺堵得心软,又听那声父皇,哪里还舍得再拒,当即摆手:“准!传旨,就地驻跸赵府,拨暖汤热膳,好好安歇休整。”
谢允明垂眸一揖,低低含笑:“儿臣,谢过父皇。”
当夜。
净房外,风声被窗棂隔成低低的呜咽。
净房内,烛火只点一盏,罩着琉璃罩子,晕开一圈暖而潮湿的橘红,热水注入柏木浴桶,蒸汽翻涌。
厉锋半跪桶侧,腰身笔直,指节因常年握刀覆满厚茧,此刻却尽力放轻,铜钩轻挑,将谢允明的素衣褪至肩下,露出身上线条清晰的锁骨,薄而精致,像雪岭上两道蜿蜒玉脊。
热水映得那皮肤近乎透明,淡青色血管在颈侧微微跳动,一下一下,像藏在雪下的温泉,无声地邀请,又遥远地拒绝。
谢允明抬足入水,足背绷直,趾尖沾着水珠,冷白与蒸汽交织,竟显出几分伶仃。
水纹荡开,一圈圈漫过小腿,漫过膝弯,再缓缓覆上腰窝。
热水裹住肌骨,他低低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像烛芯爆了个花,惊得厉锋指尖一颤。
皂荚被热水泡开,香气瞬间浓了,清苦里带一点甜,像雪夜里的梅枝被火烤出的汁液。
泡沫起先只是一簇簇小朵,继而连成一片,簇拥着谢允明散落的墨黑长发,发丝飘在水面,随呼吸轻轻荡开,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泼墨,墨迹蜿蜒,一路淌到桶沿,又淌到厉锋的指缝。
他忍不住伸手,想替那人把发梢拢起,却在指尖将触未触时停住,指上厚茧与那缕黑发隔着半寸水汽,竟比刀锋还冷。
谢允明却在此刻侧首,长睫上挂着细小水珠,眨一下,便簌簌坠落。
他声音低而慵懒,带着热水熏出的软意,“再舀些水来。”
厉锋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哑声应:“是。”
铜瓢倾斜,热水一线,自高空坠下,溅起细碎涟漪,他看见谢允明微微后仰的颈项,线条优雅如鹤,水珠顺着锁骨滑入水下,消失不见,像雪融进火,无声。
水汽浓得几乎能掐出水来,烛火被压得只剩豆大,却偏又顽强地亮着。
厉锋的指节没入谢允明乌黑的发间,指腹粗粝,与那缕湿凉相触,像雪地里滚过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几乎要缩手,却又被无形的线死死拽住。
不经意地,他的指背擦过谢允明的后颈,那一小块肌肤比热水还烫,却带着药香与雪意,只轻轻一碰,便叫他指背青筋暴跳。
厉锋垂下眼,没有去端详谢允明的身体,他的睫毛上仿佛沾了雾,沉得抬不起来。
谢允明半阖眼帘,长睫被蒸汽打湿,眸光却清醒,带着一点慵懒的审视。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浸得低软,却字字清晰,“这段时日,辛苦你了,我身边……还好有你。”
话音落下,谢允明转过身,趴在浴桶边看着厉锋,湿发贴在颊边,那只方才还浸在水里的手抬起,带着水珠与热度,缓缓覆上厉锋的手背,指尖冰凉,掌心却温热,一寸寸,再挪到了厉锋的脸上。
刹那间,厉锋听见自己血液逆流的声响。
粗糙掌纹贴上细腻肌肤,温热透过薄茧,一路烫进心口。
他能感觉到谢允明睫毛在指尖投下的轻颤,像蝶翼扇动,撩起一阵带着疼痛的酥麻,也能感觉到那掌心之下,却始终保持在一指之隔。
厉锋抬起头,知道这是僭越,可指节却违背意志地微微蜷起,似想将那片温度攥牢,视线不受控制地从谢允明脸上滑下,从眼尾到颈侧,再到锁骨凹陷处那一汪浅浅水影,积着尚未滑落的热珠。
水珠颤颤,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仿佛一面被晨光照透的薄冰,随时会碎,却偏又固执地悬在那里,晃得人眼睛发疼。
胸口肌肤同样苍白,却因热气而透出淡淡的粉,像雪地里映出的霞色。
锁骨延伸的弧度在胸骨上方交汇,形成一道清瘦的沟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水珠从胸前滑下水中,腰道收得窄而利落,仿佛雪岭起伏,线条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赘余。
热水漫到脐上,肌肤被蒸得泛起一层薄粉,和初绽的樱花瓣一样,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指印。
那指印,厉锋终究不敢落下。
谢允明也在此刻收回了手。
谢允明指尖离开的瞬间,厉锋只觉脸侧一空,像被抽走了所有热意,残留的,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药香,混着皂角的清苦,缭绕在鼻端,诱人而遥不可及。
他几乎是本能地单膝跪倒,低头的瞬间,所有汹涌的情绪被强硬压进胸腔,化作嘶哑一句:“护卫主子,是属下本分。”
膝盖触地,青砖冰凉,却冷却不了体内那团野火。
“帮我更衣吧。”谢允明起身,水珠顺着腰线滑落,在脚踝处积成小小水洼。
“是。”
厉锋盯着自己颤抖的掌心,那上面还留着一线水光,他忽然明白,这是谢允明独有的慈悲与残忍,给他靠近,却不给他拥有,让他触碰,却不让他停留。
而正是这种若即若离,像鸩酒,像刀口舔蜜,让他甘愿沉沦。
只要这样的亲近,只对他一人施展——
那么,即使余生都在渴望与克制间反复被炙烤,他也甘之如饴。
屋外风声作响,好像人的哭噎声,月黑风高,江宁府衙后巷的灯笼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招魂的幡。
赵德芳并家眷十余口,已被铁链锁拿,押入地牢。
赵铭伤势未愈,被泼冷水痛醒来,察觉自身处境时,胃里如翻江倒海。
秦烈高坐刑堂,冷面如铁。
灯火映照下,他手中马鞭轻轻敲击靴面,声音不大,却似阎王催命。
赵德芳哪见过这等阵仗,双膝一软,屎尿齐流,哭嚎声震得屋梁灰尘簌簌而落:“将军饶命!我招!我全招!”
秦烈俯耳细听,越听面色越沉,末了冷笑一声:“谋害皇子?砍头太便宜你们。”
他直起身:“来呀,先请赵家父子上百鞭,留一口气,明日一早再拖去游街,让江宁百姓看看,鱼肉乡里、纵子行凶的下场!”
刑卒齐声应诺,铁链拖行声中,赵家父子的惨叫划破夜空,凄厉如鬼。
连夜刑法,赵德芳吐露了口风,秦烈先送谢允明离去,后不敢耽搁,立刻带人前往赵德芳的书房,想要查抄那些可能涉及背后势力的往来书信密函。
然而,当他赶到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沉。不仅仅是书房,整个知府衙门的后院,竟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好!”秦烈暗叫一声,正想冲进火场,可与此同时,又收到了衙役传信,皇帝遇刺。
难不成是调虎离山?秦烈不做他虑,赶回皇帝身边。
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蹿出,他们手持利刃弓弩,目标明确,直扑皇帝及其随行人员所在的主院,这些刺客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匪类。
“护驾!”
秦烈怒吼一声,拔刀迎敌。刀光与火光交织,箭矢破空,惨叫四起。
三皇子在护卫簇拥下且战且退,左臂不慎被流矢擦过,血线瞬间染透锦袖,他却顾不得包扎,只一味高喊:“救驾!快救驾!”
大内高手们将皇帝护在中心,结成阵势抵御,秦烈挥刀砍翻一名逼近的刺客。
刺客并不多,只是功夫不错。
秦烈心中念头急转,这些刺客来得太快,太巧,京城那边的五皇子就算有心,手也绝不可能伸得这么长,动作这么迅速。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三皇子!
如果刺客是三皇子的人,此刻受伤显然是示弱,那他的目的绝非弑君,他没那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他的目标,很可能是趁乱彻底毁掉赵德芳这条可能牵连到他的线索,以及……借刀杀人,除掉对他威胁最大的大皇子谢允明!
一念及此,秦烈背脊生寒。
谢允明此刻正轻骑简从,前往龙虎山宣旨,若半途遭遇更高阶的伏杀……
然而君侧不可离。秦烈只得咬牙守在皇帝身侧,刀光如匹练,血珠溅面,目光却穿过火海,与三皇子遥遥相对。
对方捂着流血臂膀,眼底惊慌恰到好处,背后有着深不见底的阴鸷与算计。
皇帝安危无碍,秦烈观察着周围,叫人去召集最近的亲军卫队或直属的地方驻军前来护驾。
秦烈眉峰紧锁,目光如刀,看着三皇子。
对方亦回望他,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意与谢允明平日里的清浅从容几乎同模同样,却偏教人看得心口发闷。
谢允明勾唇,是雪里藏锋,叫人甘愿迎上去,三皇子一笑,却像墨汁滴进浊水,颜色似清,底里浑黑,只觉腥膻扑面。
秦烈指腹摩挲着刀柄,金属冷意顺着虎口爬进袖中,愈发衬得那股烦躁灼热。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底却冷嗤,同样的表情,放在不同的人身上,竟能叫人厌恶至此。
秦烈只将染血刀锋往靴侧一擦,金属刮擦声刺耳,像一句无声的警告。
疑云未散,杀机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