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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平原去 第21章 夏夜雨

一七得夕 · 耽于纯美 · 225 KB · 2026-01-29 16:27:08

第21章 夏夜雨

  夏夜雨 心事忽明忽灭

  半夜两点, 夏潮再一次悲愤地睁开了眼,看向身边熟睡的平原。

  她终于知道朱辞镜为什麽不愿意和平原睡了。

  因为这个女的,睡相太差了!

  入睡前两个人还是背对背的姿势, 各自占据一张被子的二分之一,等到半夜, 那条空调被已经悉数被卷到了平原身上去。

  房间里冷气呼呼地吹着, 少了一层被褥,夏潮被吹得手脚冰凉。她抓着被角, 试图重新将被子拽回来, 却发现它仿佛焊在平原身上,任凭她怎麽死命地扯,都纹丝不动。

  她心情复杂地看过去, 发现平原不知道什麽时候用被子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住了。

  大半张被子就这样被她占了去,更可恶的是, 她这个姿势, 相当于将被子牢牢地压在身下,让人无论怎样拽都拽不动。

  夏潮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感觉自己有一点绝望了。

  现在想把被子拽回来,只剩一个办法, 那就是像扒粽叶一样剥开被子, 再把被子狠狠抽回来。

  但这个动作动静太大, 势必会吵醒平原, 而且看起来很变态。

  她不想半夜被人当成变态。

  但是她好冷。

  睡觉前凉爽舒适的温度如今变成了一种折磨,夏潮小小地缩了一下,发誓再也不说喜欢盖着棉被吹空调了。

  真招人恨吶,难怪小时候夏玲骂她。

  她像棵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豆芽菜,在空荡荡的床上翻过来, 滚过去,终于忍无可忍地爬了起来。

  变态就变态吧。有句话怎麽说来着?失节事小,冻死事大!

  平原依旧在熟睡,做好心理建设,她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地将手伸了过去。

  黑夜很安静,以至于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的仿佛鼓点,一次比一次清晰。她还是想尽量别吵醒平原,所以动作也很轻。

  一圈、两圈,直到被子上的重量消失,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拽了回去。

  很好,平原没有醒。薄被重新盖在身上,轻柔得像一朵云,柔滑的面料蹭过她的小腿,夏潮松了口气,终于感受到久违的放松。

  困意和温度缓缓回到了她的身体,人总是在昏昏欲睡的时刻最为幸福,因为这一刻身体和意识都在漂浮,明明醒着,却知道自己下一秒就要坠入黑甜乡去。

  她伸了个懒腰,就这样准备睡去。下一秒,手臂却突然传来一阵茸茸的热意。

  是平原抱住了她。说抱,或许也不太准确,因为她只是翻身的时候,恰巧搂住了夏潮的手臂。

  大概是因为拽被子的时候,她被夏潮挪到了床中间,失去了抱在手里的被角,便下意识地翻身,搂住了身边最近的热源。

  柔软的长发滑过小臂,带来一种轻盈的痒意,她的呼吸绵长又均匀,落在夏潮的颈窝,像一片等待融化的雪,向你毫无防备地袒露了她的脆弱。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是睡前还在警告她,别靠过来的吗?

  现在这是在……?

  她动弹不得,只觉得肌肤相贴的地方有源源不断的热意,温热且柔软,熏得她脑子发胀。

  这辈子除了和她妈,她还没有和第二个人这样近距离接触过。她的心怦怦跳,下意识伸手,试图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

  然后,她就听见了平原低声的梦呓。

  先是一串听不懂的英文,然后断断续续出现了一些客户和报表,最后,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居然开始背课文。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切块、下姜,油锅煎香,倒热水,煮沸到奶白成汤……

  ……是《逍遥游》,还有她晚饭时教给平原的鱼汤菜谱。

  她小声又断续的絮叨,而夏潮一拳锤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不这样做的话,她怕自己笑出声来。

  谁敢信?睡觉前还那样嚣张那样游刃有余的一个人,现在困困歪歪、嘀嘀咕咕,揽着她的手臂说梦话。

  平原你也有今天。

  她抿着嘴唇,努力压住嘴角,又忍不住凑过去,继续听平原梦里在念叨什麽。

  嘀嘀咕咕的内容已经到了《出师表》,先帝创业未半而花光预算……天杀的……这个预算皇帝来了也做不了……

  一串复杂的名词术语,看来是工作内容,叽里咕噜的,把夏潮听得眼前直发黑。

  好吧,看来白天上班晚上上课这件事,同样地折磨着她们俩。

  想到这里,她对平原的感情就又多了几分同病相怜,宽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再一次试图慢慢地把手臂抽回去。

  “不要走。”

  黑暗之中,她的手却忽然被抓紧了。

  夏潮睁大眼睛,听见一声呢喃。

  “妈妈。”

  这一声低喃,与她刚刚的碎碎念都不一样。刚才睡得酣然的平原消失了。因为她试图抽回去的手,此刻,她正低声哀求:“妈,别丢下我。”

  夏潮的手顿住了。

  她试图抽回的胳膊,仍悬在半空,保持着一个拒绝的动作,而平原,她的姐姐却蜷缩着,死死地抓着她,连手指骨节都在发白,仿佛陷入了一个痛苦的梦中。

  “别丢下我……别丢下圆圆……”她依旧阖着眼,长长的睫毛脆弱地颤抖着,“我别把我丢在医院门口。”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也不闹脾气……妈妈……”她用悲哀的声音说,“求求你,别放开我……”

  手腕传来紧握的力度。有一瞬间,夏潮真恨自己能听懂平原在说什麽,不然在这一刻她的内心不会陡然升起撕裂的痛楚。

  她当然知道平原在哀求什麽。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四岁,成为那个哭泣着、乞求妈妈不要抛弃她的孩童。

  但是,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夏潮深深地看着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平原而言,必定是一种残忍。

  因为她拥有的一切乐观与勇敢都来自于母亲的爱,但对平原而言,这些都像玻璃橱窗里可望不可及的展品。

  夏玲当然不会抛弃她们,但是时间和死亡会。横亘在平原面前的,曾经是二十年错过的光阴,如今是死亡的藩篱。

  二十年前走失的真相与母亲的噩耗一同传来,所谓的母爱,在她得到的那一刻就化为泡影。

  其实平原有无数个理由恨她。

  她们的关系就像永恒旋转的月亮,一面明亮,另一面就注定沉入黑暗。

  但平原什麽也没有做。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她只是安静地流泪,没有任何的怨言。

  作为姐姐,平原其实已经做得足够好,足够善良也足够忍让了。

  夏潮忽然有些后悔。在见到平原的第一个晚上,她不应该和她吵架的。

  她垂下眼睫,看见平原颤动的长睫毛,被泪水沾得根根分明,仿佛蝴蝶被打湿了翅膀。

  她忽然很想拥抱她,用眼睛望着她的眼睛,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用温热的手指捋顺她乱了的头发,甚至像母亲安慰幼童一样,吻一吻她流泪的眼睛。

  她不知道驱使自己这样做的态度是什麽,是作为重逢的姐妹?是代替死去的母亲?还是这两者交织之下,难以描摹的一种心情?

  她无法形容那种感受。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平原眼角的一滴泪。

  悬在半空的手臂再一次落下,任由平原搂着她,而她侧身,以一个近似环抱的姿势,轻轻地拥住了对方。

  她的手在平原的后背轻拍,低声说:“别怕,别怕。”

  “我在这里呢。”

  流泪的人钻进了她的怀里。

  她的脸是湿润的。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柔软的、湿淋淋的火,贴在夏潮的脸颊边,烫得她也抖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不再松手,反而又把她的姐姐圈得更紧了一些,几乎是放任纵容的态度,任由她往自己的怀抱深处又钻了钻。

  二人紧紧相贴,短裤下露出的小腿,不自觉地勾缠在一起,裸露的皮肤染上彼此的温度。夏潮觉得有点热了,对方却犹嫌不够,用手拽皱了夏潮的领口。

  她低声说:“好冷。”

  夏潮终于明白为什麽她晚上会卷被子了,原来是冷。因为害怕被抛下,所以才紧紧地抓着手边的一切,试图一层又一层裹住自己,躲避命运的到来。

  大笨蛋。

  她又想起今晚睡觉前平原的话,在心里轻轻地说,姐姐,你才是大笨蛋。

  大笨蛋不知道自己被骂了,只是觉得得到拥抱,心满意足地又蹭了蹭她。

  她的头发又长又柔,水一样的直溜,如今摩挲在掌心,手感果然想象中一样好。

  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响,白日的平原锋利冷静得像水晶玻璃,如今抱在怀里,却那样的软,软得几乎每一寸肌肤都相贴,柔柔地升起了惑人的热意。

  温热的呼吸扑到脖颈,犹带眼泪的潮意。这样的平原看起来很脆弱,夏潮静静地抱着她,感觉心中有一种微妙而异样的情绪冲刷而过。

  她说不清这是什麽样的感受,只觉得在这一刻,为了怀中渐渐宁静的呼吸,她既想要成为长枪或利刃,又像成为盾牌或火炬。

  当然,在此刻她只需要温柔地沉默,数着心跳和呼吸,去承载一片梦境,还有一双流过泪的眼睛。

  她不知道这种温柔应如何命名,只能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平原发呆。

  夜晚也很静,她忽然听见窗外有下雨的声音。

  淅沥的雨声轻轻敲着玻璃窗,是一场细雨。月亮躲在云层后,晕黄的路灯照亮飘摇的雨丝,这一刻的世界孤独又干净,只剩下忽明忽灭的心事。

  她不知道雨是什麽时候开始下的。或许是现在,或许很久之前就开始了,不过是因为之前的心跳太吵,直到现在安静下来,才听到雨水的声音。

  夏天夜晚的雨总是这样,要麽惊天动地,要麽悄无声息,安静地飘摇在路灯无法照亮的夜色里,安静地等待着。

  而她也在黑暗中倾听,心里很乱也很静。

  十八岁的心动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世界上总有那麽多的人,试图为青春期的第一次动心做出明确的界定,却不知所谓的少女心事,其实是很朦胧的一种东西。

  当你第一次思考何为心动的时候,它离真的喜欢还很远很远。但当你察觉到自己的喜欢,你就会发现,试图思考心动的那一剎那,就是爱的萌芽。

  就像这个夏夜,当你察觉到下雨的时候,它已经下了很久了。

  当然,现在的夏潮对此仍旧一无所觉。细雨飘飘,她只是轻轻阖上了眼,本以为今夜会很漫长,没想到竟得到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她先醒来。一切如故,她在早上七点起床,平原睡得迷迷瞪瞪,她轻轻替她盖上被子,告诉她还能睡,然后才松开手,从另一边下床刷牙洗漱,一如既往地开始忙碌的早班。

  雨已经停了,天光渐渐亮起,如一匹白驹自窗外缓缓走过。树叶被洗得翠绿,一切都是崭新的。

  对于昨晚的眼泪,她决定保持缄默,不告诉任何人。

  包括平原。

  所以,平原并不知道昨晚都发生了什麽对她而言,这只是太阳照常升起的一天。她在阳光里醒来,在意识到满目光明之前,睁开眼,恰巧听见闹钟响起的声音。

  身体轻盈又温暖,像一只崭新的羽毛枕头,被充沛的睡眠填满,她脸颊蹭着被子,只觉得一切都暖呼呼软绵绵的,头一回想要赖床。

  真奇怪。她还以为自己昨晚会睡不好呢。毕竟她对自己睡觉怕冷这件事还是知道的,昨晚考虑到夏潮,才咬咬牙把冷气开足了点。

  说到夏潮,身侧已经空了,她大概是上班去了。平原打了个哈欠,下床开始洗漱。

  一出房门就闻到了早餐的香味。平原走过去,圆滚滚白乎乎的包子码在碟子里,蒸得喷香滚烫。

  她先前为了方便,早餐总吃西式的,不是冷鲜牛奶泡麦片就是切个贝果夹点生菜火腿,健康快捷但实在简陋,夏潮客随主便地跟她吃了一段时间,实在看不下去了,昨天去超市一口气买了一打中式贝果AKA封闭式三明治,诨名速冻包子馒头。

  热乎的面食确实有一股扎实的香气,蒸汽一团一团拢上来,甜丝丝的,让人闻着就觉得胃也暖和了起来。冰箱上留了便利贴,平原把那张小便签拿下来,看见夏潮的字迹:

  早餐在锅里!趁热吃:)

  末尾还画了个笑脸。

  朱辞镜正好从浴室出来。她今天要早起赶高铁,张牙舞爪的大美人此刻哈欠连天,火红的长发没心情打理,塌塌地蔫巴着。

  平原拿着便利贴,朝她浅淡地笑了笑:“早啊。”

  朱辞镜露出见鬼的神情,砰的一声,把浴室门关上了。

  三秒后,刷新了打开方式的朱辞镜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你今天心情挺好啊。”

  她试探着问:“昨晚睡得不错?”

  挺好的。平原心想,但不知道为什麽,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承认她和夏潮一起睡就睡得好这还是太别扭了,像她离了人就睡不着似的。

  她坚信昨晚的睡眠只是个巧合。

  朱辞镜狐疑的目光在脸上逡巡,最后,她控制着嘴角上翘的弧度,移开眼睛,淡淡回答:“还行吧。”

  这话落到朱辞镜耳朵里就是令人惊悚的“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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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姐睡前:我睡相很差,你小心不要靠过来哦姐睡后:*毫无知觉地搂着呼呼大睡*

  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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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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