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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公爵自救手册 第177章 间章-紫菀花的寂静长眠

桥鸟儿 · 耽于纯美 · 1.63 MB · 2026-01-30 17:03:54

第177章 间章-紫菀花的寂静长眠

  紫菀花,传说由痴情的女子所化。

  为了早猝的爱人,在秋末静静开着紫色的小花,等待爱人漂泊的灵魂回归。

  另一种说法是,死去的人为了告慰爱人,在秋天时候,会在坟墓的周围开出淡紫的小花。

  活着的人看着这小花,就象见到曾经的爱人一样,沉浸在美丽的回忆与思念中。

  出生于王国北境最大的魔法师家族,作为纪念,她沿用了祖母生前的名字。

  那是饱含祝愿的名字,代表着「神所爱之人」的紫菀花,米歇尔。

  母亲在教会任职,曾经是当年的圣女候补。

  父亲则是领主,家族的长辈也都是些德高望重的魔法师。

  于是,她从小就被家人寄予成为王国圣女的期许。

  领地气候干旱,依赖圣女的赐福补充水分。

  从这里继续向北前进,就会看到王国的流放地。那个地方才是真正寸草不生之地。

  凯克特斯在建国初期,一度是司掌刑罚的花的姓氏,也属于最为传统守旧的古老魔法师世家。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血脉断绝,家谱中记载的大部分天赋,都变成了失落的魔法。

  执法的权力也在王室的授意下,被北境其他姓氏所瓜分。

  原本,北境就像南部一样,时常涌现大批的魔物。

  魔物以人的血肉为食,糟蹋庄稼、毁坏屋舍,是人类的敌人。

  所以凯克特斯的家规第一条,就是不可对魔物赶尽杀绝,最终要留下一两只活口。

  这话听起来蹊跷,毕竟,人类如果对魔物手下留情,就等同于害死自己的同类。

  然而,凯克特斯就是因为一度把北境所有的魔物消灭殆尽,使魔法师与骑士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不再受到王国的重视,地位岌岌可危。紧接着,领地内的平民也对没有敌手的凯克特斯的存在怨声载道,用言语挤兑所谓税金供养着的腐蚀整片领地的蛀虫。

  明明没有需要对付的魔物、无所作为却吃着空饷,凯克特斯过去的恩情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对南部奥利维亚养寇自重的劣等招数不屑一顾,但凯克特斯的先祖为了扭转逆势,暗中从南部购入不少魔物,使北境重新恢复每年不定期发生魔物狂潮的环境,以此向王室与领地内的人证明自身存在的必要性。

  爵位的提升需要建立相应的功绩。

  而功绩建立的前提是把领土内的国民置于危机中,然后再对其施予拯救,令领土内的国民乃至整个王国的国民对凯克特斯感恩戴德。

  所以,就算没有危机,也要人为制造出危机。

  虽然这种做法不符合普世价值观念上的正确,却是令凯克特斯维持自身存续的智慧。

  更直白地说,就是为了实现魔物的动态平衡、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即使有人因为对抗魔物牺牲也无关紧要——毕竟给予牺牲者家属的抚恤金,甚至还不及凯克特斯一个宅邸所有仆从一日所消耗的分毫。

  而万一凯克特斯失去「王国北境的守护者」这样普洛蒂亚认可的高贵身份,才是从根本上流失家族的地位和财富。

  年幼时就开始接触家族长辈做事的法则,亦步亦趋、冷漠地旁观着境内魔物横行、骑士和魔法师前赴后继地送死这种状况,米歇尔·凯克特斯不禁思考。

  被这样养育长大的自己,真的配被称为「神所爱之人」吗?

  战争是不好的,却能够带来利益。

  相反,阻止战争出现是平民共同的愿望,但是,如果战争真的不再发生,久而久之,平民就会忘记凯克特斯等强大的贵族曾经数次拯救他们的恩义,落井下石地看他们世家的衰落、失去花的姓氏。

  争斗永远存在,当人和魔物的争斗随着魔物的消失而内化为富人与穷人的争斗,富人这一方的凯克特斯就会遭到动摇。

  正因为那位体会过人情冷暖的祖先及时明白过来,重新引入了魔物,凯克特斯才不至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要先有「敌人」,自己才能得以保存。

  乍一听很反直觉,但,这就是凯克特斯的孩子从小被灌输的思考方式。

  对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对的,但不能带来利益,就注定不会有太多人做。大多数的行为逻辑并不出于正确,而是出于有利可图。

  就算没有敌人,也要设置一个预想中的敌人。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打倒对方,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在为打倒对方而努力,有一种虚构的目标感。

  被如此教导长大的米歇尔·凯克特斯,就是用这种制造敌人的做法,渐渐向圣女的位置靠近的,屡试不爽。

  事业上,她把魔物当作敌人,依靠一次又一次战斗的胜利取得名望与支持。

  爱情上,她把其他圣女候补人选当作敌人,为当时最有希望的王座继承人争奇斗艳。

  最后,她终于成功坐到了木百合宫那个万众期待的位置上。

  但比起心满意足,米歇尔·杰思明的感受更多是恐慌以及空虚,仿佛自己落入了巨大的陷阱。

  丈夫就是国王,不会主动与作为圣女的她为敌。

  然后,以她圣女兼王后的身份,也是无人能够动摇的。

  她没有对手了。

  于是,目标指向了唯一与之地位对等的枕边人。

  米歇尔·凯克特斯很清楚,丈夫并不爱自己,正如自己也不爱他一样,彼此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她对丈夫爱的表现,只是出于圣女这个位置必需的演技。

  而丈夫比起爱她,更喜欢被她和其他女性抢夺的感觉、圣女被男性个人魅力所折服的感觉,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所爱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她很自觉地默默把接下来的目标切换为「让丈夫真正爱上自己」,像以往百试百灵的那样,开始为之而努力,把丈夫视为这场角逐的敌人。

  成功是很短暂的,丈夫确实和她度过了一段时间的蜜月期,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向比她更年轻、更美丽的女性们。

  她尝试表现嫉妒,但没能挽回敌人的心。

  她尝试表现大度,空有贤惠之名,却没能让敌人止步。

  米歇尔·凯克特斯发现,只要对方还是国王,自己还是圣女,这场游戏就永远不会有自己绝对战胜敌人的那一天。

  于是她厌倦了。

  敌人不该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情敌,也不该是那个见异思迁的男人。

  这些人的感受,她并不在乎,说明胜利在她心里的份量不过如此。和无聊的东西战斗、互相抗衡,根本不能给内心带来淋漓尽致的满足。

  和名字不一样,她不是什么痴情的女子,不在乎什么一生一世、长厢厮守。

  毕竟,从小她就被教育,「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远比「米歇尔」这个花的名字重要得多。

  即使是记载历史的羊皮纸,也只会把她记录为「凯克特斯圣女」,而不是什么「米歇尔·凯克特斯」。

  她的名字注定是会被忽略的,像无数前人的圣女那样。

  战胜敌人带来的快乐只是一个瞬间,她还想期待无数个类似的瞬间带来的快意,却难遇敌手,徒劳地消磨着时间。

  于是她换了个身份,米歇尔·杰思明,以这个身份又擅自树立了一些敌人,和他们竞争谁才是最受信任的侍从、谁可以创造王国最有影响力的媒体……虽然全部都赢了,但是没有什么意思,因为她一直都会赢,也没有什么更高的成就能够超越她年纪轻轻就取得的圣女身份。

  甚至,中途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放弃了树立想象中的敌人,试图拥抱平静的生活。

  直到,继任她圣女位置的人,做出了她一直没有放手去做的事。

  用魔法,公然与普洛蒂亚王室为敌。

  这个时候,她才重新感受到因为斗争而兴奋的心在跳动。

  是啊,这么有意思的事,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想到呢?

  王室的存在,明明是圣女的敌人,她却以为无法战胜于是径自放弃了。

  这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从这一天开始,米歇尔·凯克特斯开始筹谋漫长的复仇计划。

  学生时代的她非常喜欢一本名为「吕蓓卡」的浪漫主义小说。

  书中份量最重的角色,既不是单纯天真的女主角,也不是英俊富有的男主角,而是早已死去的反派——吕蓓卡。

  正因为早已死去,所以她是不可战胜的。

  只是留下仿佛还依存着的音容笑貌,影响着那些尚且还在世的人,让他们给自己的对手——丈夫及其继妻造成无穷的恐怖阴影。

  不可思议地,吕蓓卡成为了米歇尔·凯克特斯最为喜爱的角色。

  一名不幸的姑娘,被迫和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即便死去,仍然被单纯可爱的女主角擅自视为雌竞的目标,她所留下的人望尚且在给仇人添堵,不孕被推卸为她的罪过,她被男女主角当作幽灵般的仇敌。

  多么美妙啊,一个幽灵般的仇敌。

  男性对其他女性产生爱意可以被容忍,女性做出出格的举动却要被不爱她、只是顾及着颜面娶她的丈夫刺死。

  吕蓓卡,明明是这场爱情戏码的牺牲品,却被当成了反派来描写。

  女主角就有自信,男主角会永远爱着自己吗?

  难道她就不会在爱意消耗殆尽后,被男主角丑化,成为下一位吕蓓卡?

  这个故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反派呢?

  死去的罪人是任人打扮的小丑,无法复活然后驳斥别人强加于自身的罪名。正因为如此,米歇尔·凯克特斯认为,必须要把书写历史的笔,交给相信自己的人。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完美的计划执行者,一名最好的反派角色。

  他有充足的理由仇恨王室、仇恨自己的出身,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没有什么方式,是比在普洛蒂亚的正统继承人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更适合完成她对普洛蒂亚的复仇的。

  严格来说,她只是在维尔雷特圣女「诅咒」的基础上推波助澜而已。至少在这之前,没有什么人会站在圣女的角度思考,她们的敌人究竟为何物。

  顺带一提,圣女也只是王国历史上比较强大的魔法师罢了。

  如同米歇尔·凯克特斯感觉到老去后的她魔力也在逐渐消失一样,维尔雷特圣女的「诅咒」影响也在减弱。

  可能等到她死后,「诅咒」就不剩什么约束力了。

  这也是教会判断难以辨别的「诅咒」不需要公开的原因,时间总是冲淡着一切。

  可是,这么一来,维尔雷特圣女不就白死了吗?

  所以,哪怕是谎言,米歇尔·凯克特斯仍然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隐瞒了这一点。

  她要保证有人在自己死后也能完成这场盛大的复仇,因为这可能关乎他的性命。

  即使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去也不重要,她还留有杰瑞米·卡特和布瑞恩·维尔雷特两张后手的底牌。

  以这些孩子的能量,即使「诅咒」没能应验,也可以使普洛蒂亚绝后,令罪恶不必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

  这一次,她的敌人是所有身上流着普洛蒂亚血脉的人,也是她的后代。

  米歇尔·凯克特斯非常清醒,这是世人眼中最为大逆不道的做法。

  为了素不相识的牺牲品,消灭自己的血缘关系者,简直不可理喻。可是,她根本不需要这些人的理解。

  做正确的事确实不会带来多少利益,但总有人并非出于利益,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调查我?」

  「是的,她开始怀疑『诅咒』的内容了,于是向陛下提出了建言。应该是当初所谓『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有您干涉教会的活动,被她注意到。」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其实是现任国王的亲生儿子,真正的大王子,却在机缘巧合下被当作仇恨的对象收为养子。

  依照坐在那个王座上的人的德行,多半会设法把「吉祥物」养废吧。

  多么可笑的愚行,不知道自作聪明的家伙在发现真相后会有怎样的表情呢?

  她很讨厌这个孙子,因为像极了已逝的丈夫,会为了达到目的毫不犹豫地把圣女作为手段,是那种只爱自己的自私自利男人。

  就当是报复的一点开胃小菜好了。米歇尔·凯克特斯愉快地旁观着国王自行招致的因果报应,如同观赏一部充满趣味的伦理剧。

  「放心,她查不出什么。」

  「她还入手了您在各处旅行的游记,没关系吗?杰瑞米·卡特的存在,会不会已经被她察觉到了?」

  杰思明是慎重的人,他从以前就跟在圣女身边。米歇尔觉得虽然他有些啰嗦,但胜在忠诚,是执行复仇的重要一环。

  「那孩子流落在外,完全就是出于薇尔的个人意志。无论是我们,还是作为薇尔曾经最好朋友的她,都无权干涉吧?」

  尽管答应了弗里德里克要尽快找到他母亲和兄弟的请求,米歇尔·凯克特斯却只是派人进行了跟踪而已。

  她从薇尔身上看到了一种过去的自己不曾尝试的可能性,选择远离一切令自己痛苦的事物与环境,到全新的地方开启全新的生活。所以,她想先观察一下,这对母子可能会走得有多远。

  结果,连这种程度的困难也没有办法克服。结果是令人失望的,薇尔死在了非常年轻的年纪。

  米歇尔·凯克特斯想过,要不要把杰瑞米带回杰思明的府邸收养,不过,她又希望这孩子能稍微吃点苦头。在离开了母亲后,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苦难,然后才会对复仇的事有切实的感受。于是,她对杰瑞米保留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至于候选的布瑞恩·维尔雷特,则是稍微有点特别。

  她从维尔雷特圣女那里听说过紫罗兰的秘密,简单来说,就是紫罗兰竭力想要隐瞒「诅咒」的魔法天赋这种存在,因为这是一种容易招致不幸的能力。

  维尔雷特圣女由于施展出这样特殊的能力,甚至被家族所排斥,剔除出族谱。因此,她即使不想成为圣女、脱离了普洛蒂亚也已经无家可归。

  看到布瑞恩·维尔雷特的第一眼,米歇尔·凯克特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觉——如果让他知道真相的话,这孩子应该会愿意为维尔雷特圣女复仇,阻止下一任圣女候补成为圣女。

  只需要用「诅咒」的存在作为诱饵。

  而且,「诅咒」是一种强力的魔法天赋,就这样白白浪费,不觉得很可惜吗?

  就这样,她开始暗中培养布瑞恩·维尔雷特,并且把「酒馆」相关的势力暗中划分到他的名下,让他随意使用。

  这些孩子都是她埋下的种子。

  总有一天,会发芽、开花、结果,引领这个世界向她所预期的方向发展。

  即使她看不到了,米歇尔·凯克特斯也已经成为了完美的已逝之人,完美的反派。

  到时候,所有的紫菀花都会如期绽放,牺牲者终于得到告慰。

  然后,她的灵魂才能够对着自始至终不被紫罗兰所承认的维尔雷特之墓,诉说迟来的爱语。

  这才是与米歇尔这个美好的名字相称的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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