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撕开伤口
故事发生的那一年,她年纪很小,刚刚记事,记得妈妈还在她身边。
「怎么了?我有妈妈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吗?我又不是属猴子的,从石头蹦出来降生那种。」
女主角因为对我和伊恩听她讲述时作出的反应感到不满,突然打断节奏。
不,我们只是惊讶于女主角愿意主动提起有关妈妈的事。
事实上,我和伊恩都因为她的出身与成长环境,刻意避免提起这个话题。
我放松表情,点头示意「请继续」。
她的父母不是西部人,只是从记事开始,她就生活在西部了。
按照妈妈的说法,父母从事着光荣的职业。
援助西部,帮更多人脱离疾病与贫困带来的苦难。
辨别可以用于疗伤的植物,制作外服或者内用的药剂,然后身体感受到的痛苦就消失了。
播撒粮食的种子,等待发芽长大和收获,留下填饱肚子的份量,再把剩余的部分推到集市上换钱,精神的痛苦也会得到缓解。
把自己的所学分享给需要的人,这就是她的父母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
爸爸的模样在她印象中已经很模糊。因为作为医师的父亲死于霍乱,她只来得及看画像,从来没有见到真切的面容。
其实是可以避免的疾病,如果能早点知道就好了,原来只需要在喝水前把水烧开,就能够预防。
她认真地听从妈妈的教诲,一次又一次地把刻有大丽花花纹的铁制器皿擦得干干净净。这是能够救命的工具,妈妈最爱惜的物品。
瘟疫结束后,百废待兴,所有西部人当时都觉得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
然而事与愿违。
首先是疗养地经济受到重创。
每年从东部前来旅居的尊贵客人大多由于瘟疫曾经发生的关系,不再出现。效益锐减,大街上每天都有衣不蔽体的失业者,向手头同样不宽裕的母女二人乞讨。
接下来,东部分明传来了粮食供不应求的消息,可西部出产的作物却受到歧视。说是遭瘟疫污染,吃下就会得病,于是只能放任烂在田地里。
她吃了,根本就没有问题。然而就连西部的人也逐渐把谣言信以为真,宁愿挖野外带有毒素的木薯吃,也不愿意吃田地的谷物,更遑论为了生产食物而下地劳作。
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流浪汉靠偷盗和打劫富人维生,社会的不同层面都出现了倒退现象。
她的妈妈白天去救济陷入新一轮食物中毒问题的患者,晚上还要设法提防入侵房子的不速之客,终于在过度劳累和紧张中病倒了。
能够提供「疗愈」魔法的魔法师,西部稀缺的劳动力,理应受到教会的优先保护和照顾。
吃东部供应的新鲜水果和白面包,得到医护资源的倾斜。
然而,她的妈妈受到的优待却遭到其他向教会求助的弱势群体质疑。
凭什么,只有来自东部的精英才能够在关键时刻享受特权?
「疗愈」的魔法需要等待相当长的冷却时间才能再次投入使用,再加上她妈妈的魔力十分微弱,放在接受救助的人眼中,就变成了常常派不上用场的状况。
在派不上用场的魔法师身上,还有必要提供超出大众心理预期的优厚待遇吗?
后来她才明白过来,所谓的质疑,不过是这些人挑事的借口罢了。
只要闹事,教会为了平息纷争,只能向他们妥协,给出补偿。
得到补偿以后,尝到甜头的闹事者变本加厉,煽动其他人继续向教会施压。
教会还不能驱逐他们。
一旦采取暴力措施,救济的性质就变了。
在祝福女神的教义中,平等、博爱、友善一直是教会救济时必须遵守的原则。
更何况,西部的教会本来就因为处理瘟疫不力而遭到被视为无能。
如果向平民动手的消息传开,本就负面的形象就会继续恶化,每年得到的捐款和救济金必然减少,雪上加霜。
既然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那就干脆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教会没有如闹事者所愿提高他们的待遇,而是为了让这些人心理平衡,取消对派不上用场的魔法师的优待,美其名曰一视同仁。
这样的西部人,真的值得拯救吗?
这样的西部,真的有希望变好吗?
年幼的她开始怀疑。
曾经接受救助的病人听说了母女二人的遭遇后,最初还会把自己最好的物资都送来,确保她们衣食无忧。
不过,被闹事者撞破后,由于受到纠缠而渐渐放弃了。
闹事者因为没有从教会得到好处,于是把矛头指向了好欺负的母女二人,扬言要让她们把曾经得到的好东西全部讨回来。
而病人们为了报恩送来的物资,无疑就是这些人想要夺去的。
闹事者最初还只是拿走了物资中的一部分,把两人生存必需的食物留了下来。
虚弱的寡夫人和年幼的女孩面对一群年轻力壮的闹事者,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忍气吞声。
于是,闹事者开始变本加厉,甚至把手伸向了她们。
「哐当」。
刻有大丽花花纹的铁制器皿敲在那些人的头盖骨上那扎实的声音犹在耳畔。
明明是妈妈最爱惜的、每天都认真擦拭保持洁净的宝物……
那一天却意外被肮脏的东西弄不干净了。
不过,她的妈妈说得果然没有错。
这是关键时刻能够救命的东西啊。
即使是魔法师,犯罪后仍然会被追究责任。
后来,她从学院的法典上读到了,这样的情况,分明是可以通过申请「正当防卫」免罪的。
她的妈妈是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学生,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就是有着申请「正当防卫」也没有用的理由。
理由是,「正当防卫」,只适用于受害者与加害者力量对等的前提下……
就像一名身型健硕的成年男性无法用「正当防卫」来申辩自己是受一名矮小的儿童暴打才还手失手致对方死亡一样,普遍而言,魔法师与普通人的力量并不对等,前者远比后者强大。
从法律的角度看,妈妈因为魔法师的身份,不但不是受害者,还和普通人存在巨大的能力差距。
这个时候,倒是不再提那点稀薄的「疗愈」天赋派不上用场了 。
并且,作为「疗愈」的魔法师,在伤人后没有立刻救治对方,被查出缺少魔力施放的痕迹后,必然会被判断为蓄意谋杀而非意外。
总之,母女二人就这样开始过上了西部的逃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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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内部竞争很激烈,女主角是师从萨根·佩图里亚老师之后才知道的。
但凡是有家庭背景、能力尚可的魔法师,都会想办法留在东部、南部这些发达地区就职,为下一代提供有利的成长条件。
再不济,正在衰落但底蕴深厚的北部也算是勉强还能接受的选择。
也就是说,西部是那些教会的边缘人才会被发配而来的地方。
妈妈她是教会斗争中的失败者。
似乎因为与父亲这样的普通人私奔的缘故,还和从前的家人断绝了关系。
她猜测,在学院读书期间恐怕也没有多少朋友。
女主角后知后觉地明白,她的妈妈把自己青春的全部赌注都押在西部崛起这件事上。
如果因为个人的贡献,使西部变得富饶美丽,成为王室眼中的宝地,哪怕曾经舍弃了花的姓氏,到时候也有可能因为功绩而得到新的赐姓。
对于不被看见的底层魔法师来说,这是地位上升的唯一希望了。
而舍弃自己的身份,就连曾经存在的痕迹也彻底抛弃,就说明永远地告别了过去,告别最后的机会。
她们伪造了一场深夜的火灾,把头骨被敲碎的人都关在熊熊燃烧的木屋里。这样一来,就算两人消失了,也会被当作在火灾中无法辨认的两具遗体。
虽然想要从过去带走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担心大火会被中途发现,慌乱之间两人只选择了自己最最重要的东西,父亲的画像以及煮水的铁锅。
离开长久以来生活的地方,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呢?
西部有众多流民,混入其中不容易被发现,她们通过这样的方式,在附近几个城市辗转。
而只要懂得制药,总有办法可以换得食物,母女二人乐观地想。
等到察觉的时候,她们已经被蒙住眼睛塞住嘴,囚禁在不知去向何方的马车里。
和她们一样如长虫般密密麻麻拥挤在车厢内部的女性还有很多,不时能够听见女性的呼痛声,伴随着远处的叫卖声和吆喝声。
人口贩卖。
铁锅被没收了,父亲的画像也不知所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像她妈妈这样的魔法师,还有她这样身上流有魔法师血脉的后代,哪怕放在黑市之中也属于稀缺资源。
拍卖会的主办方原本打算将两人捆绑销售,开出了惊人的起拍价,然而因为没有人拍得起,最终两次导致了流拍。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如果第三次也卖不出去,两人就会在会场上被斩首示众。
于是,最后一次拍卖,会场把她们分拆为两件商品。
原来西部还有这样的地方。她以为被敲碎头骨的那些人已经是恶的极致了,没想到黑市连王国的法典也不放在眼内,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她要死了吗?
妈妈也会死吗?
因为年纪很小,她还没有多少对于「死」的概念,只知道「死」就是像爸爸一样,再也不能见面了。或者和那些「死」在烧毁的木屋中的坏人一样,被火掩埋,再也不能说出真相。
可是,为什么呢?究竟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事?
不公平,不甘心。
妈妈从小就教导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现实却不是这样的。
爸爸为了治病救人所以才死了,明明在霍乱发生前逃走就不会有事。即使会背上贪生怕死的罪名,可人难道不是保全自己、让自己活下去更重要吗?
妈妈帮助别人,到头来被坏人得寸进尺,不得不背负害人纵火的罪孽,但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来西部,又怎么会因为流亡遇上人贩子、被当作商品贱卖?
「那个大的是个病秧子。虽然懂一点『疗愈』,但终归是个赔钱货,还是生了孩子的,就算有几分姿色,也没什么市场,随便打发得了。倒是这个小的……」
她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咂咂声。
「落魄贵族最爱的款式。看看这张小脸,以后一定是个美人。」
下巴被轻轻抬起,对方用手指摩挲着她的皮肤。她头一次这么希望能够硬生生剜去人贩子手指上的肉。
「啊啊啊!那个臭婆娘在干什么?竟敢……喂,她怎么回事?不是说她的『疗愈』已经很弱了吗?给我把抑制环按死在她的脖子上!」
妈妈,一定是妈妈!
她趁人贩子抬手的瞬间伺机而动,呕出口中所塞的破布,一口咬下人贩子的皮。
「哈!哈哈!该死!」
对方的反应也不慢,一下把手里坚固的环状硬物抵在她的嘴里。
很痛,但是咬得动,可以咬。
她像疯了一样咬碎用来塞住嘴巴的东西,混乱之中不可避免地吞咽了许多不可名状的粉末碎屑。
「疯了!那是魔力抑制环,价值一个老女人的抑制环,你竟敢毁了这个东西?还有那边的老女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给我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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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到这么精彩刺激的地方突然就停下了!」
伊恩气愤地拍着桌子。
只见女主角耸耸肩。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竟然不记得了?」
「是的,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看见的是陌生的面孔。一对后继无人的贵族夫妇从黑市中买下了我,希望我成为他们的养女。」
「那你的妈妈呢?」
我能听见伊恩喉头由于紧张而吞咽的声音。
「别急,这不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嘛。还有,我和原本十二月剧团的团长,也是以此为契机见面的。」
「我没有马上接受这对夫妇的请求,因为我向他们提出的条件是,要先帮我救出我的妈妈。接下来,我才知道我的妈妈是被十二月剧团买下的。」
联想到女主角找出来的名单,我对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后来和杰瑞米进入了同一个孤儿院,说明没有接受收养,而且妈妈也去世了。
我按住女主角的手。
「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简直就是,为了说出真相而把伤疤的血痂撕开给我们看。
对她来说,一定是一段很痛苦的回忆。
「好吧,那我简单概括一下,其实就是贵族夫妇听说了我的感人经历以后,泪眼汪汪地向我保证绝对不会把我和妈妈拆开,不想成为他们的养女也没关系,还会帮我联系十二月剧团想办法。于是,我就和妈妈团聚了。」
等一下,怎么莫名地轻描淡写?
「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头戏呢。相信两位都注意到了吧,拍卖儿童难道不是违法的吗,为什么黑市可以随意地把我和妈妈当作商品拍卖呢?」
啊,难道女主角是想用这种跳脱的口吻故作轻松,让气氛不至于过分沉重?
「原来,那个时候拍卖儿童和妇女的现象,竟然是相当普遍的!」
「在新慈善法的推广下,全国各地都被分配着大量的救济名额。简单来说,就是教会和慈幼院得到了王室的拨款。收留的孤儿和妇女越多,下一年得到的奖励救济金就越多。」
「于是,顺应而生的是西部的孤儿调往东部,东部的孤儿调往西部,各个地方轮流转手、虚报数字这种现象。多么有意义的肥差啊,只需要糊弄一些数字、造造假,再从人口市场买点孤儿凑凑数什么的,就能让大笔的慈善款项流入自己的腰包。连拍卖妇儿的生意都被默许着,谁能想到,法律最终会成为鼓动犯罪的一环呢?」
我和伊恩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对贵族来说一定很难想象吧,是不是只能听到慈善法的颁布颇有成效这种正面的新闻?实际上,当时王城下城区的孤儿宁愿在外面流浪,也不肯接受礼拜堂和慈幼院的救济呢。杰瑞米也是当事人,问他就能得到答案。只有佩图里亚老师开设的孤儿院还算不错,至于其他地区……不过想要利用贵族的同情心来牟利而已。」
「但,纸总有保不住火的时候,有那么一天,『茉莉邮报』还是捅穿了这个行业的窗户纸。大家都知道拍卖妇儿是犯罪,却又无法阻挡暴利的诱惑。这个时候,总要把什么推出来,作为视野的焦点。」
「刚才也说了,十二月剧团买下了我的妈妈。所以,就被这些慈善机构抓了个典型,杀鸡儆猴。毕竟,其他什么孤儿院、教会背后的势力,查案的人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拿没有背景的十二月剧团开刀了。」
「这份名单,就是当年剧团从黑市购买的人的名单,如果没猜错的话,伯爵就是用这个把柄,把剧团的控制权拿到手的。」
「正所谓,买卖同罪。如果不是因为买人的需求存在,黑市也不会铤而走险去卖人。所以斩草除根的话,要从需求的一方下手才行。」
「并非从慈善法的更改入手,而是借题发挥,把过错集中推到一个剧团身上。区区一个剧团,怎么可能消化掉这么多拍卖的妇女和幼儿嘛?」
我明白女主角的意有所指。
慈善法是国王陛下在免费读写课程之前推行的新政之一,目的是令以西部为首失去家园的孩童有家可归,出发点无疑是善的。
大力地拨款支持慈善事业,利用社交季活动进行宣传,并且是以收容儿童越多、奖励越多的激励性标准鼓励慈善事业发展,理念相当先进。
但实际执行的时候,就很容易出现欺上瞒下,为了数字达标做表面功夫掏空奖励,其实根本没有惠及真正需要救济的人,而是由中间层负责落实的人中饱私囊这种情况。
就算有人发现了问题所在,也不可能直接指出必须重新修订慈善法的意见,因为那是国王陛下的意志,是新政的意志。
推翻了前面的部分,势必就会引人开始质疑下一个部分,只会令国王颜面尽失。
正因如此,全国上下都上演着「皇帝的新衣」的故事。
都在假装悲剧没有发生,假装系统性问题不存在,像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自欺欺人。
等到真正的灰犀牛出现时,一切都晚了。
为什么就是不能实事求是地解决真正的问题,只顾着做些在华美的王冠上继续镶嵌宝石的表面功夫呢?
「就没有人向陛下反馈慈善法推行的后果吗?如果陛下知道事与愿违的话,一定会做出修正的吧?」
伊恩咬牙切齿着。
「我认为,陛下应该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有办法做得比这更好了。所以后来才会又有免费读写课程的普及,我说得对不对?」
女主角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确实,没能与圣女成婚是国王陛下执政之路上的一个巨大的绊脚石。
他也只能用相对温和的手段争取大多数贵族的支持,慢慢拓展自身的影响力。
毕竟以善为出发点的执政方针总是不会出错的。
直到今天,仍然有坚定的祝福女神信徒在质疑他执政的正当性。
如果教会由陛下完全掌控的话,把那些中饱私囊的家伙处理干净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谁也不敢置喙什么。
问题就在于,这一代圣女的缺位,使他无法动摇教会根深蒂固的结构。
王座之上的人仍然要和不同的势力博弈,并非随心所欲。
手下的人不需要在明面上反对他,而是阳奉阴违,架空其权力,就可以令国王束手无策了。
既然国王还需要下面的人帮自己做事,就做不到不留情面地把人全部开除。
对保守派的老顽固妥协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他之前也说过,对错并不重要,他只看结果。
虽然能够理解国王也有其难处,但这种理念,我实在难以认同。
其实就是因为他还有普洛蒂亚自身的沉疴积弊才导致了那么多悲剧不是吗?
不过,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我在那个位置,未必就能做得比他好。
说到底,我根本就不像生父那样痴迷于下大棋,对上述问题也没有什么兴趣。
我啊,就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讨论那些深刻的话题还是饶了我吧。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果然还是要阻止眼前这个人谈恋爱……
「十二月剧团原本的团长,最初从黑市买来孤儿只是因为需要负责重体力工作的好用杂役。但是,从这张名单就能看出来,一般的剧团只需要十名以下的杂役就足以维持运作,她似乎是因为同情,把力所能及范围内能买下的都买下来了。」
所以,这也成为了原团长的罪名,被别人拿捏的把柄。
「但是,证据分明都找到了,最后却没有定罪?」
伊恩嘟囔着什么。
「因为可以利用这个把柄把十二月剧团据为己有吧。」
「不,我的意思是,原团长因为参与黑市上活动而被送进监狱以后,不也可以顺利摘到十二月剧团这颗桃子吗?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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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爱德华这次在西部表现得很好。维尔雷特公爵对他留下的印象不错。还有,把税制变更的烫手山芋丢给黛莉亚这步棋,他越来越明白了。」
青年人餍足地眯起眼睛,似乎在热切地等待表扬。
然而,和他温度差明显的韦斯特利亚王妃闻言只是放下茶杯。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不高兴吗?为什么?就因为外男不能在木百合宫停留太久的规定?」
「是的。」
冷淡的声音,冷淡的眼神,都没有让青年退却。
「我为了你,为了爱德华,做了那么多。」
「没有人如此要求。如果只是为了对我说这些话,我想我们不必再谈下去了,伯爵。」
冷淡的称谓。眼看对方转身就要走,像是不甘心那样,青年藏在桌底的手悄悄握拳。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西部。」
终于,王妃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如他所愿回望了他。
「你跟踪他?」
「我的人收到消息,他想买下我手里的十二月剧团。是他主动联系了我。」
「是吗,物归原主了。」
没有语调起伏的陈述句,却令青年心头狂跳。
她为什么会知道!
「我最近做梦总是梦到些以前的事。梦里有一只小鸟来到我的窗头歌唱。我不认识那种鸟,却觉得很熟悉,并且总是莫名怀念。本应在远方飞翔的小鸟,为什么会找我呢?那种感觉就像是……对,在社交季上看到的那部十二月剧团的歌剧,不知为何,总是能令我热泪盈眶。如果没有那只小鸟,我一定,早就已经魔力失控了。」
缺乏「引导」的「读心」,外人不会明白她是怎么苦苦走过来的。
「姐姐,韦斯特利亚绝不能依赖软弱的外物,你不是这样说过吗?」
「那么,伯爵,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认可,是否也属于一种软弱?」
「陛下他希望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切割。紫藤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
「从你自作主张把税制变更的难题推给二王子那一刻开始,结论已经很明显了。陛下苦心思考出来的测试,并不是供你推诿的皮球。在重建大教堂的任务里,爱德华就已经欠了对方一份人情。王座这个位置,不可能只接受功绩和赞美,不承担风险与责任。如果好事全都揽在自己名下,坏事全都推给别人,谁愿意为爱德华效劳?所有人只会觉得爱德华没有担当,不堪大任。这样,你还觉得自己是为他好吗?」
她罕见地一口气接近了坐在对面的青年,俯身在耳边轻轻说。
「伯爵,收起你那点小聪明。」
很快,就只剩下独坐的青年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直到尖锐得有些刺耳的「嚯嚯嚯」笑声突然响彻整个温室。
「让我看看,中庭的大丽花应该快开了吧?路易斯很快就要回宫,也是时候为他安排十来场相亲会……啊,吓死我了,这里怎么有个人?」
青年没有理会她的惊声尖叫,无言地离开温室。
「韦斯特利亚真是缺乏教养,暴发户生出来的尽是些目中无人的长虫、呆瓜、。」
糟了,等等,我刚才说的相亲会,该不会让他听见了吧?那岂不是被抢跑偷学去了!不行不行,路易斯的相亲仪式,必须要尽快办……等他回宫就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