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不要笑挑战
「好烦啊。杰瑞米这些天,一直围着我『哥哥』长『哥哥』短地喊。真的好烦。」
分明好几次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路易斯还用手背挡了挡,特意板起脸来,一副又想炫耀又故作姿态的样子。
就老实承认自己心里其实很高兴怎么样?
「路易斯哥哥不喜欢我这样喊?」
杰瑞米垂下眉头,可怜巴巴地抬眼看他。
如果不清楚他的本性,说不定就会心软。
「倒也不是嫌弃你。只是,不觉得最近有点太依赖我了吗?像是睡觉用的枕头还有被套什么的,都求着我帮你收拾。」
「因为路易斯哥哥很可靠。不过,既然你讨厌的话,我就不……」
路易斯可太吃奉承这一套了,连忙打断。
「算了,真是没办法啊。能力强的人,注定生来就要承担更多责任。既然你要依靠我,作为哥哥我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吧?否则我成什么了?」
完全中计了呢,路易斯。
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其实被杰瑞米使唤得团团转。
我、路易斯还有杰瑞米三人,目前暂住在埃里斯公爵府。
公爵夫妇对时局毫不关心。
看到我们出现在领地,也只是拍了拍手掌,恍然大悟般「明白了,你们是来毕业旅行的吧?那么弗里德也是时候要接受爵位了。」这样自说自话地被糊弄过去。
从进入木百合宫后就再没有回过公爵领的府邸,无论是人员还是装潢都变得非常陌生。
公爵夫妇一路上充满热情地向我们介绍着不同走廊与房间里添置的艺术品。
什么,眼前这幅看着像是用脚画出来的线条抽象画,价格竟然比我在木百合宫三年的花销还要贵?
「说什么呢?这可是出自名门大师的手笔。如果不是因为运气好,一般人根本就碰不到入手的时机!说起来,还是我们捡到便宜,差点就被别的买家抢先买下。」
很典型。用「差点买不到」来钓着买家,也就是所谓的饥饿营销。
感觉公爵夫妇在现代绝对会把电视购物和带货直播的坑全部踩个遍。
就连出了名不把钱当钱的路易斯都震惊了,一边靠近我一边压低嗓音。
「喂,弗里德里克,虽然我知道你私下搞到不少生意,但是也不能这么挥霍吧?到底是赚了多少啊……公爵领,真的有缴足税金吗?做得这么明显,不怕我税制变更的时候,先拿埃里斯公爵领开刀?」
你也是很有事业心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怎么给国库增光添彩。
「不,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这么多现金。所以,我猜,父亲催我尽快继承他的爵位,原因就在这里。」
我特意没有降低音量。
果然,公爵夫妇闻言,心虚地移开了眼神。
「说吧,又拿什么作为抵押了?」
「弗里德之前不也在王城里用我的藏品做资金周转吗?反正,等你继承爵位,接受王室的分封以后,钱就又回来了。这种状况只是暂时的。」
顾左右而言他呢。
为了那点说话的底气,都开始和我翻旧账。
说明借款一定不是个小数目。
「是吗?那如果说,我还没有资格继承爵位呢?」
「不可能。你在开玩笑吧?王兄都允许你回领地了。」
「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公爵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慌乱中他已经失去整理语言的能力。
「噢,不!那你还带着两位殿下?你、你怎么能这样做?」
关键时刻,还是路易斯站了出来。
「叔父,这都是我要求的。我在木百合宫闯了祸,父王对我很生气,于是我只能离开王城避难。哥哥和杰瑞米只是在帮助我,请不要责怪他们。」
路易斯还是很有担当的。
没有等我开口,就先把责任归在自己身上。
家长总是对别人家的孩子宽容许多,当这个「别人家」是每年在社交季供应限量名贵珠宝的黛莉亚时,就更是那么回事了。
反正,追究责任的时候,也能把路易斯这个二王子殿下推出去当托词,公爵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等王兄消气以后,你们再回去吧。」
「这……恐怕,有点难度。」
路易斯老实地把自己在相亲会上对我作出的出格宣言,以及让杰瑞米把宫廷的防护魔法阵全部「湮灭」掉这些辉煌战绩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公爵本该放下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地提到嗓子眼,最后吓得呜呼一声腿软瘫倒在地。
「亲爱的,你怎么了?亲爱的,你不要有事啊!来人,快让医师来!」
公爵夫人一边尖叫,一边摇晃着他的肩膀。
而公爵已经闭上双眼。
————————————
医师的诊断是,公爵身体没有大碍。
可能是因为受到精神冲击才晕倒过去的。
接下来注意休养、不要再施加精神压力,就能渐渐康复。
听着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看着公爵红润健康的脸色,就算是傻瓜也能明白过来了。
包庇路易斯的责任,他承担不起。
所以只能装病,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
有了医师的证言,之后没能及时写信给国王报告这件事,也就有了充分的借口。
不是想要逃脱责任,而是刚好病了。
「怎么样,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吧?」
公爵半眯着一只眼,确认只有信任的人留在旁边。
作为客人的路易斯和杰瑞米没有理由进入公爵私密的卧室,被送回各自休息的客房。
因此,在场的只有我、公爵夫人以及熟悉的仆从。
「亲爱的,你刚才真是太机灵了。我还苦恼着整件事要怎么收场呢,都没想到有这招!」
「冷静点,我只需要躺着就可以了,而你要考虑的就多了,还需要在外人面前表演出伤心的神态。记得不要兴奋过头穿帮,更不要因为想到高兴的事就笑出声,很不自然的,明白吗?」
「唔,你这么一说,我就……哈哈哈哈,没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黛莉亚女人也会有这一天!根本就忍不住吧!」
公爵夫人不合时宜地在病床旁嘎嘎嘎地放声大笑着,显得很是幸灾乐祸。
这是一种很有感染力的笑声,就连提醒她不要笑的公爵也被逗乐了。
「噗嗤,路易斯那小子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王兄他肯定会恼羞成怒的……」
「公爵先生,难道说这么快就醒来了?而且还能笑?」
医师推门走进来,表情十分诧异。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场面顿时尴尬至极。
「呃,医师,我笑是因为丈夫醒来,我太高兴了。」
公爵夫人苍白地解释着。
「我……我笑是因为笑容能够镇痛,舒缓压力。听说我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才晕倒的对吗?我现在好痛啊,只能用笑来麻痹自己。」
公爵生硬地咧着嘴。
医师看两人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两名病入膏肓的病患,充满不理解和怜悯。
「能告诉我哪里痛吗?」
「哪里都很痛,特别是腿,还有腰这里。」
「可能是因为刚才摔倒的缘故,晕倒的时候发生碰撞导致的。我这就去开些药来,稍等。」
我目送医师走出房间。
转过身来,公爵和公爵夫人再次在眼神碰撞中爆发出笑声。
「你说什么?用笑来麻痹自己,快别把我笑死。」
「你不也是?刚才完全是在慌张吧,太滑稽了。」
「你先别急着笑,接下来……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你醒来以后,孩子们的事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公爵夫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看上去不像在谈论正事。
「不行不行,你太容易暴露,要不你也装病吧?不然你看你这莫名其妙就开始笑的毛病,一开始没病也会被当作有病的。」
「你这个坏蛋,不要再逗我了,哈哈哈哈。」
医师进门时看见的就是公爵夫妇狂笑着打情骂俏这一幕。
我一脸遗憾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两人病得不轻,已经没救了。
————————————
医师果然开具了病情的证明。
病症是由于受到精神冲击,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需要接受治疗,不宜见外人。
这个证明对我和路易斯还有杰瑞米目前留在府邸里很有利。
按正常的逻辑,路易斯宣告自己不会放弃税制变更的任务。
那么,一般人都会认为他最有可能退守中部,回黛莉亚的领地,从长计议。
很难想象他其实来了埃里斯公爵领。
要说原因的话,当然是黛莉亚在中部为他提供的生活环境,要比埃里斯的强百倍。
公爵领的府邸墙壁上挂的是价格虚高的艺术画,而黛莉亚的古堡装饰是灭绝的魔物遗骸,两相对比,可见一斑。
家底差距太大了。
路易斯住在我的老家,是受委屈的。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至暗时刻……
「你说什么?把整个公爵府抵押了出去?」
我难以置信地翻阅着管家呈递给我的书信。
催债、欠条、还款信息,无一例外,都是公爵夫妇不能承受的数字。
即使我继承了爵位,从王室得到的封赏都不够填坑的!
这是把我当成了平账仙人了?
「老爷和夫人在战乱期间超额购入了许多流落在外的名画和古董……另外,他们之前还进行了不少艺术领域的投资,都因为战乱打了水漂,血本无归。之后,领地的税收又因为受到战乱影响而减少,但支出仍然维持在原本的水平,甚至还增加了。于是逐渐变成入不敷出的状况。以前,夫人还会查账,能省一点是一点,但后来嘛……」
摆烂是吧?
说实话,不是不明白那种心情。
有一件伤心事谁都没有提起,但谁都心知肚明。
自从爱德华和我觉醒了同一种天赋后,出现了某些不利于公爵夫妇的流言,导致公爵领不得不向王室缴纳掏空家底的罚款。
即使后来国王知道我是他的亲生孩子,也没有把这笔借题发挥的罚金还给公爵。
毕竟,王室已经咽下去的好处,怎么可能会再吐回来呢?
公爵夫妇不可能毫无怨言。
普洛蒂亚对待自己的方式,并不公平。
如果怎么做都是错,那就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公爵夫妇彻底躺平了。
挥霍,也很难说是挥霍。
表面上来看,夫妇两人在奢侈的艺术品上花了大价钱。
但其实,如果深究故事的根源,就能体会到其中不同的味道。
比方说,刚才墙上那幅线条潦草的抽象画,其实是由盲童绘制的。
画作名为「我所看见的世界」。
如果不是公爵夫妇出钱,可能只是张一文不值的废纸。
然而,经过他们传播故事、营销炒作,造就了盲童出身的名画家。
收集战乱期间流落在外的画作和古董,也不是纯粹为了爱好而已。
更重要的是,借交易的名义,向难民实施救济。
艺术品不能直接换成食物和药,在战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救人。
但艺术品可以换成钱,钱再换成食物,在公爵领转一次手,变成真正具备与人命等价的物资。
世界破破烂烂,有人缝缝补补。
一边是借战争大发国难财,一边是借自身优势帮助战争中被牺牲的弱势群体,钱究竟从哪里流向哪里,一目了然。
要知道,埃里斯已经是领地内最富有的花的姓氏了。
想要借钱,还能向什么地方借,又能用什么作为抵押呢?
这样的埃里斯,对于普洛蒂亚而言,只是等待收割的韭菜而已。
不是钱的问题,或者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件事背后又是该死的……政治!
「每年领地的税金也是杯水车薪。老爷和夫人一直在赖账,说是没有钱还。再这样下去,木百合宫很可能就要派人来回收领地的一部分地皮变卖收回债款,甚至,对府邸的人员进行缩减。既然少爷回来了,那么,就不能不知道这件事。」
潜台词就是,总有一天,终会继承埃里斯家业的我,肯定要面对这些难题的,越早想办法越好。
对于摆在面前的烂摊子,不由得苦笑了。
我一直专注于阻止「诅咒」应验的事上,很少去设想剑与魔法的世界在顺利终结「诅咒」后会走向何方。
只觉得自己会顺应事情的发展走向,成为领地衣食无忧的领主,开启结束麻烦后轻松自在的生活。
但现在这不是一点也不无忧无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