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我在现场,我嫌疑最大?
面对出乎意料的调查结果,就连夏洛蒂也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我看。
植物纸上留下的大部分指纹,毫无疑问,是属于我的……
非常巧合的是,三年级的我,座位的下方恰好正对着女主角的位置。
同时又是这么凑巧,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在我的座位下方找到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洞口。
植物纸比较柔软,我只需要在考试的时候,稍微用力跺跺脚,就能把卡在洞口处的纸团踹到楼下女主角的桌面上。
学院的建筑已经有些历史,由于建材是木料和石材,粘合剂则是泥巴,像是这样蛀虫咬出来的缺损不算少见。
只是,我能确定这个洞有锐器开凿的痕迹,是因为沿着洞口出现了外力造成的细微裂痕。或者,本来只是被虫咬出的坑洞,被谁人为地刻意打穿了,变成足够一枚纸团掉落的通道。
之前,这个洞被挡在我的桌腿下,没有被发现。
「我就说为什么一直以来只有我的桌面会被天花板掉下来的泥土和木屑弄脏,原来是殿下的座位下有个洞。还以为有谁故意把垃圾扔到我的座位上呢。」
女主角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
不,你倒是向导师反映问题然后申请更换座位啊?
「请相信我,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纸上为什么会有我的指纹,还有,洞的存在也是。」
我搜肠刮肚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着。
「仔细看的话,纸团上有学妹的指纹,笔迹也是学妹的笔迹。指纹在纸上最多只能保留五天的时间……我说,这该不会是你们学习会那天讨论问题留下的笔记吧?」
「很有可能呢!」
女主角的回答为什么这么爽快啊?
「你们愿意相信我不是犯人?」
「确实,如果这些证据公之于众的话,埃里斯哥哥你嫌疑最大。」
夏洛蒂坏心眼,幸灾乐祸地笑了。
「可我真的不是啊……」
如果知道学习会即将酿成大祸,我说什么也不会参加的!
「那你觉得谁是呢?」
拥有控制重力类型魔法的学生?
我桌面下的洞未必被利用到,因为我在考试过程中没有刻意去跺脚,纸团掉落的时机不好把握,反而是用魔法控制更有效率。
让纸团漂浮紧贴在不容易被察觉的天花板上,等到考试即将开始的时候,令纸团掉落,就能营造出女主角作弊的假象。
「哦?你是说,值得怀疑的是黛莉亚的人吗……」
等等,你这个说法很有歧义啊!
像是我在故意嫁祸似的。
我只是在猜测而已。正因为我最清楚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从作案手法上来看,不能排除使用了魔法的可能性。
「考场中能够使用魔法的人都无一例外戴上了魔力抑制环,这种可能性不大。再说说还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吧,你剩下的自证机会已经不多了。」
「谁也不能用魔法吗?那就是说,犯人知道我的桌腿下有可以利用的洞,同时又想要对她不利……」
「且慢,殿下从一开始就限制住了自己的想象力呢。有没有一种可能,犯人并不是想要对我不利,而是想要对殿下不利呢?」
欸?
「从楼下抬头看,是很难发现天花板上有隐蔽的洞口的。能够发现那个洞口的人,只有可能是殿下班上平时就不小心挪动了桌椅,或者特别留意殿下身边破绽的人,对吧?设置这种陷害机关的人,不一定是想要针对我,而是想要……无差别地制造殿下在帮二年级的学生作弊这种假象!」
栽赃的目标不是女主角,而是我?
确实!只要纸团从天花板上掉落,学院一定会去调查掉落的源头,也就是我。
我顿时不寒而栗。
但是,栽赃我有什么用?我本来就是学院留级的边缘人,每年都可能被退学,从没想过有人想要刻意针对我。
「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直接塞张有埃里斯哥哥字迹的纸团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用学妹和埃里斯哥哥在学习会上的笔记?」
那当然是因为……
我平时,根本就不怎么学习,也不写字啊。
想要找一张有我字迹的纸团实在太难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女主角的字。
一想到有人暗中记恨着我,用毒辣的手段陷害我,我就感觉如芒在背。
夏洛蒂无视了我的反驳,用食指的关节处抵住下巴,同时模仿着虚构故事中的侦探主角,从不存在的烟斗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依我看,幕后主使是想要同时针对两位,一石二鸟。如果埃里斯哥哥不是主动提出让学妹参加升学考试的人,说不定我也会在这些板上钉钉的证据面前开始怀疑你。」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夏洛蒂一定要为我作主啊!
「所以,犯人就是同时仇恨着学妹和你的人。嫌疑人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呢。」
缩小……缩小了吗?
学院里同时仇恨着我和女主角的人,十只手都数不过来。
作为国立王室学院留级多年的差生,我知道,学院里可是有不少社达主义精英想要把我开除出局的,觉得我霸占着宝贵的入读机会,玷污了神圣的国立王室学院,是这个学院的耻辱。
同样,这些人对女主角这样的平民也没有什么好感,除了对女主角有着多重魔法天赋的嫉妒以外,还有认定本应大放光彩的自己风头是被平民抢走的不甘。
两相结合,我都不敢想,存在作案动机的人会有多少!
「哇,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你们两个的人缘,未免也太差了吧。」
夏洛蒂你这张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比零度还要冰冷的话的?!
「我们不妨把思路逆转过来。如果是同时仇恨着我和殿下的人这样设局,这个计划总是会有一个人落空的,对不对?那么,向两个人同时使坏的方法不就行不通了吗?」
是啊,只要证明了女主角的清白,矛头就会来到我一个人身上。
果然还是冲着我来的吧?
「我倒是觉得,那个人比起仇恨我或者殿下,更希望我与殿下不和。如果不是有殿下事前让我准备升学考试,我们就中计了。大庭广众下让纸条掉落,不觉得手法太粗糙太刻意了吗?对方想要让我以为,这枚纸团就是殿下扔的,殿下是想要陷害我,所以才会恶意利用我学习会上的笔记。我们应该回想一下当时参加学习会的人都有谁。谁,会希望我讨厌殿下?」
参加学习会的人,就只有我、布瑞恩、夏洛蒂、女主角和弟弟们。
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这一次,该不会又是杰瑞米干的好事吧?!
如果是杰瑞米,一切就能解释了。
他以前就曾经向女主角泼颜料水,所以制造女主角作弊的假象陷害她我也不会意外。
他对我的感情也很复杂,像是又爱又恨,又想利用我,又想得到我的原谅。
在我的桌腿下打穿一个洞并不难,因为他有足以毁掉整座建筑物的「湮灭」,这种程度的魔法只是小意思。
杰瑞米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想让我和女主角产生矛盾的动机或许只是单纯的发疯而已。
我已经不想再去理解他的想法了,总觉得对我的精神卫生也会构成负面影响。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他顶罪。
夏洛蒂看到我黯淡的双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应该……不会吧?这件事还不能就这样下定论不是吗?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离间学妹和埃里斯哥哥之间的关系,究竟对谁有好处?」
没错,就连知道我暗中关照着女主角的人都很少。
想让女主角对我不满,故意制造嫌隙的,更是屈指可数。
如果杰瑞米是因为我最近比较关心女主角而感觉受到冷落,设法让女主角觉得我是坏人从而独占我,就像上一次对我发泄情绪的原因那样,那我真是无话可说。
他变得更狡猾了,知道我没有证据,就拿他没有办法。
我也的确无法断言这件事是出自他的手笔,因为纸团上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无论如何,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导致了这场闹剧,对不起。」
如果我能细心点、早点发现桌腿下的洞口就好了,女主角就不必卷入被诬陷作弊的事件。
女主角连连摆手。
「怎么会!说到底这件事又不是殿下做的,殿下不需要道歉。我很感激殿下让我提前参加升学考的提议呢。」
夏洛蒂公示了调查的结果,没有证据,这件事注定不了了之,对于幕后主使来说正中下怀。无论我们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到此为止。
不过,还是有一颗没有被察觉的种子埋进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心里,默默等待开花结果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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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地和布瑞恩相约在酒馆见面。
难得有外出的机会,我向国王陛下保证这次升学考试一定不会再失败,才终于得到他的首肯。
说起来,还没有举行成人礼的我,理论上是不可以喝酒的。
原本,如果我没有留级的话,在几年前就应该顺利从学院毕业,然后举行成人礼的仪式。
但是,举行成人礼,也就意味着到了适婚年龄,至少要开始在贵族圈子里挑选订婚对象,为延续家族的后代做准备。
不觉得太快了吗?
我实在是无法想象……
加上最近考试以及围绕着女主角展开的种种风波造成的压抑,内心的郁闷无法排解。
我现在,很想喝酒!
「殿下,酒馆虽然称为酒馆,但不完全算是喝酒的地方。」
布瑞恩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情报交易的地方嘛。
「嗝,学院内部的情报,有吗?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犯人,究竟是谁!再来一杯!嗝。」
「只能给他度数最低的苹果酒,不能更多了。」
什么苹果酒?
这不就是普通的苹果汁而已?
想到自己正在痛饮会令杰瑞米感到不愉快的饮料,心里就稍微解气了一点。
随即,又想到只能窝囊地在外面的酒馆里喝闷酒,放任那家伙逍遥自在,愤怒重燃。
「我要那个——大人的饮料,泥煤味的威士忌,给我满上。哼,看、看不起我是吧?用苹果汁敷衍我。」
「好好,给你,都给你,苹果味的威士忌。」
这不还是普通的略带发酵口味的苹果汁吗?
「你骗我,我就知道。如果是真货,你一定会说,红的和白的混着喝容易醉。嗝,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就你这个喝点苹果酒都会醉的酒量,就不要逞强了。」
「我要让你知道,骗我,是要受到惩罚的!」
我用头槌撞上了布瑞恩的胸膛。
当然,我很清醒,我知道分寸,我把力度控制在适中的水平,不会把他撞痛。
布瑞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演技,我明明没有用力,只是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而已。
他的呼吸就擅自变得急促起来。
「疯了……弗里德,你这醉鬼,真是一点也不明白别人的心情……」
骗子,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于是,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用力扣住他的双手。
「诬告,逮捕你!」
路过的顾客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加快了脚步,小声的自言自语,险些没让我听到。
「现在的小情侣,公众场合玩这么大的吗?」
如果真的是小情侣的话就好了。
布瑞恩一脸无奈,顺带不着痕迹地绕过我的束缚,捂了捂我的耳朵。
「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喝。啊,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舍得这里最贵的酒?给我端上来,让我喝个痛快。还有,让你这里最漂亮的人出来,我不看着美人,喝酒就没有兴致呢。」
我发出桀桀桀的奸笑声,轻轻挑起布瑞恩的下巴。
「啊啊,原来美人就在这里。让我看看,你的脸,长得真不错嘛。」
布瑞恩的面色全黑了,真有趣啊。
好了,捉弄得差不多了,看来还是不能触及他的底线。
我慌张地把视线从他死亡凝视的脸上移开。
「手也好看。手、你也在手背上有颗痣吗?嘿嘿,和我一样。夏洛蒂·奥利维亚说过,这是一种有寓意的痣。是什么……什么寓意来着?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说不出口啊,真令人害羞。
就算清楚地记得是牵扯前世的缘分,但这不是让人很不好意思吗。
简直就像在暗示布瑞恩我想要和他有关一样,太肉麻了!
虽然借着耍酒疯说了不少真心话,也做了心底一直想做却碍于世俗的目光没能去做的事。
但是,关键时刻,我还是把真正的自我关进了保护壳里。
我,只有在布瑞恩面前才能像这样稍微释放一下自己。
绝对不能失去他。
不想被布瑞恩觉得恶心,不想被他讨厌,不想连朋友也做不成。
所以,必须死守作为朋友的底线。
虽然布瑞恩总是以战乱危险,不希望将来的伴侣活在担忧自己安危的境况中为由,拒绝了打算和维尔雷特联姻的邀请,但布瑞恩是公爵家的长子,有着为家族延续后代的义务。
这是迟早会发生,我也必须面对的事。
总觉得突然变得消沉起来了。
其实,我最近烦恼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弟弟们想强行把王座塞给我,还有弟弟们对我的态度好像过于执着了之类的。
和布瑞恩见面算是为数不多能够放松心情的时刻,明明是想要愉快地度过,却止不住地开始为未来感到忧虑。
好像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达到我想要的结局。
我很累啊……很疲倦……
时不时也会想,为什么非得要由我来承担呢?自己作出的改变,万一还是不能奏效的话要怎么办?真的有意义吗,真的不是徒劳吗?
会怀疑、会失落、会恐惧,会被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折磨。
究竟是谁讨厌着我,所以才会想方设法让女主角也讨厌我呢?
我不明白。
像是感受到我突然低落的情绪那样,额头传来布瑞恩掌心的温度。
他在安抚我。
「手背的痣,在痣相上来说是前世无缘,今生来续的意思。」
我没敢说出口的寓意,他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原来这就是被一句话所拯救的感觉。
「但是,痣相属于封建迷信,盲目轻信不可取,还是少听为妙。」
谢谢你,刚刚还被你拯救的感觉,现在已经消失无踪了,一点感动都不留下,真是谢谢你啊。
作为报复,我气急败坏地掐了掐布瑞恩的手指。
这是典型的、习惯练剑之人的手指。
温暖、宽大、厚重、充满了长期摩擦形成的硬茧。
只是,指尖粗糙的触感突然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布瑞恩他,没有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