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只有我们两个人
被施加了魔法阵的空房间,向四周散发着令魔物不安的气息。
感觉上,和稀释的「湮灭」很接近。
即使我和女主角的房间隔了一面墙,仍然能感觉到「湮灭」的死亡威胁。
我现在是魔物。
假如没有及时从门缝下溜走,毫无疑问,一定会受到影响。
严重的话,甚至可能会死吧。
用举例来说明,就类似于对人来说低毒或微毒的杀虫剂,放在虫子身上却是致命的。
我知道女主角很强大。
但是,她现在正晕倒在自己的房间里。
对隔壁的房间被施加了魔法阵毫无感觉。
联想到她在前往西部的行程中,分别受到隧道内部以及北部的「湮灭」两次压制,我的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教会的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明明知道「湮灭」会抑制「疗愈」的生命力,还专门在女主角的住处旁边,设置了「湮灭」的浓度如此高的魔法阵。
万一女主角无法承受「湮灭」的干扰,魔力失控……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打开门的女主角,出现在骑士团与教会成员一行人身后。
她总算醒来了,除了外形有些不修边幅以外,看上去没有大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小姐,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现在旁边的房间设置了严格的防护,确保不会再有外人闯入打扰。」
「你们怎么能够让她随意外出呢?所以我才说,紫罗兰骑士团都是一群废物,究竟明不明白自己肩负着什么责任?」
两道截然相反的声音分别从骑士的一方和教会的一方传来。
负责监视女主角的骑士,显然对挑刺找茬的那名为首的魔法师冒犯的话语感到诧异和恼怒。
「这位小姐是木百合宫的客人。她受邀而来,外出也是国王陛下赋予她的自由。刚才的发言,可以理解为教会对紫罗兰骑士团的挑衅吗?」
「如果她可以到处走动的话,设置固定位置的防护魔法阵不就没有意义了?这下就算魔物不会找上她,她也可以自主出门找上魔物,惹回一身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无法理解,果然骑士科毕业的人就连脑子里都充满肌肉。」
如此露骨地发表对骑士的歧视看法,即使是在国立王室学院内部也相当罕见。
就算是魔法师,至少也会担心情商过低遭遇暴力报复的状况发生吧?
但这名魔法师却完全没有那样的顾虑。
只能说明一点,他要不就是实力太强,从未认为紫罗兰的骑士是自己的对手,要不就是后台太硬,有信心即使得罪对方也能全身而退。
无论如何,这个人身上一定有着支撑他傲慢的底气。
两名护卫骑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二人低头道歉,并且承诺今后会监督女主角返回房间,让她不再外出活动、引发更多事端。
从头到尾,谁都没有理睬女主角。
既不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和她交流。
「我在问你们,你们对我旁边的房间做了什么。」
女主角正在生气,不过她的生气毫无震慑力。
仍然没有在场的魔法师愿意给她一个回应,而是把她当作空气一样无视了。
另一边,面对低声下气恳求原谅的骑士,为首的魔法师似乎不打算善罢甘休。
「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吗?你们以为可以抵御外敌的魔法阵是什么廉价的道具?难以置信,竟然浪费在这种平民身上,就只是为了能让魔物一靠近她就死,你们知不知道教会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果然,这个魔法阵,效果很强。
而且,既然同样是魔法师,就不可能不知道强力的魔法阵对女主角同样会造成伤害。
刚才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还有继续逗留在房间里必死无疑的预感,也是货真价实的存在。
教会表现得很慷慨,似乎对女主角加以照顾十分体贴,但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的安排绝对是不安好心。
理由呢?
嫉妒她的才能、嫉妒她被王室成员重视,还是说,报复她让教会在骑士团面前颜面尽失?也许都有吧。不过,女主角住进了木百合宫,往日那些教会内部给她使绊子的手段就不奏效了。
话虽如此,布置模仿「湮灭」的防卫魔法阵这一招也未免太毒辣。从两名骑士的反应来看,常人只会觉得教会是在保护女主角,一点也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
「魔物一靠近我……就会死?」
女主角低下头,刘海遮挡她的眼睛导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殿下他,死了?」
「哪里都找不到殿下。」
「骗人。骗人!」
无人理睬,她只是喃喃自语着。
渐渐地,她的四周气压不断下降。
不对,那其实是魔力波动的具现。
魔物对魔力的动向很敏感,所以我能比在场其他人更快地注意到。
两名普通人骑士,首先因为最接近女主角,并且没有对魔力的感知能力,休克倒地。
然后,就连那些魔法师也察觉到不对了。
「魔力失控!在魔法阵旁边怎么可能会出现『湮灭』以外的魔力失控?」
「疯了,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来人啊,把所有魔力抑制环全都套到她身上!」
他们总算愿意把高高在上的目光投向女主角了。
在意识到性命威胁的瞬间,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就是你们害死殿下的,对吧?无论你们想要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但是伤害无辜的殿下,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忍受。」
「疗愈」的魔力不断凝聚和压缩着,毫无保留地。
我知道女主角打算怎么做了。
一下子释放了大量「疗愈」的魔力。
这是同归于尽的信号。
继续下去,在场的魔法师都会死的。
死因是女主角亲手制造的魔力失控。
看到女主角释放的「疗愈」不受抑制环的压制,其他魔法师都陷入震惊之中。
其中,有人想到「疗愈」被「湮灭」桎梏,选择躲进我的房间,哪怕魔法阵中的「湮灭」对他们的压制也不小。
然而,在角落里留意着女主角魔力波动的我看见了,含有「湮灭」的魔法阵在「疗愈」面前像植物纸般被撕碎。
也就是说,女主角的实力已经强大到王室和教会也无法阻挡地步。
「真是见鬼了。怎么这么倒霉,偏偏让我撞上『灾星』……」
为首的魔法师咒骂着。
他和我一样,都注意到女主角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而失去理智,正在走向极端,于是想办法力挽狂澜。
「你、你先冷静好吗?教会没有限制你自由的意思。如果实在想要外出,谁能拦住你啊!你再考虑考虑,把事情闹大,萨根•佩图里亚这个首席也会被牵连的。」
萨根的名字起到了作用,令女主角的无差别攻击停止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的空档里,魔法师毫不犹豫地朝她使出全力的反击。
但在女主角有如实质的强大魔力面前,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不行,绝对要阻止,没有人能逃过魔力失控。
而魔力失控的最中心,女主角,她会变成杀人犯。
就算我上次就因为透支魔力使用「认知干预」变成了魔物,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哪怕魔力很微弱,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
「喂,木百合宫里怎么可能会有魔物?」
被击飞的魔法师指着我大叫。
「难道说,魔法阵里的『湮灭』已经失效了吗?但是,那么多外溢的『疗愈』魔力,这怎么可能?」
逃向房间的魔法师惊讶地瞪大眼睛。
确实正如他所说,无论是「疗愈」还是「湮灭」这两种魔法,作用在我身上,都会对魔物的身体造成伤害。
但我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定要阻止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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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进行「认知干预」之前,女主角似乎就已经认出我了。
她知道我没有死,神智恢复了清醒。
魔力失控当然是中止下来的,没有人死去。
在场的人应该都看见了,是我制止了暴走的女主角才对。
可是……
为首的魔法师爬起来后,首先,第一步是让其他魔法师用抑制环把女主角控制起来。
随后,第二步抽出晕厥的骑士腰间的剑,向虚弱到没有力气继续活动的我刺来。
接下来的第三步、第四步,我就不清楚了。
不该救人的……
现在的话,稍微有点能够理解埃里斯公爵黑化的心情。
完全被恩将仇报了啊!
教会的家伙,真不是人!
虽然能够理解教会有消灭魔物的义务,但是,看在我没有伤害人还救了人的份上,难道就不能对我网开一面吗?
至于被刺的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看着眼前的魔物形态布瑞恩。
据布瑞恩所说,他在我身上施加的第一重「诅咒」是,在我变为人形的期间,作为交换,他会变成魔物。
这样的对等条件才符合「诅咒」达成的要求。
所以,我以人的形态活动时,才总是看不到他。
而他也早就猜到我可能会面对危险,因此,对我施加的第二重「诅咒」就是,一换一。
在我面临生死关头的危机时,他会和我交换身体。
如同此前某次,他曾经和我试验过交换身体那样。
在生死关头,他确实换过来了。
顶着我的史莱姆身体以灵活的走位逃跑,然后在原本的位置找到了我,和我会合。
但代价就是,他也会从此变成魔物。
「可以」「理解」。
布瑞恩的意思是,往好的方向想,我们都变成魔物后,就可以理解彼此的想法,不会觉得寂寞。
轻松地通过魔物语把他的想法传了过来。
才不是啊!
成为圣女的名额只有一个,意味着今后我和布瑞恩之间最多只有一人可以恢复人形。
不然,难道就这样两人一生以魔物的姿态生存吗?
布瑞恩现在表现得不在乎,那是因为他想得太轻松,觉得只要有我在身边就没有问题。
所以说恋爱脑真是头脑简单呢。
实际上,变成魔物以后,生活会变得很麻烦,还要躲避来自人的围剿。
「一起」「喜欢」!
布瑞恩开始像低等的笨蛋魔物一样重复简单的词语。
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可是,布瑞恩是因为我才变成了魔物。
他一定是因为不希望我感到负担,所以才故作轻松。
既然一开始制定了那样「诅咒」达成的条件,把内容告诉我啊!
竟然骗我。
别以为把肚皮翻过来就可以装可爱糊弄过去。
蹭来蹭去也没有用。
什么,变成史莱姆就可以突破人类的界限生小孩了?
会这样想是出于什么繁殖癖吗?
魔物和魔物最后生下的也只是魔物而已。
不要因为自己的欲望带魔物来到这个罪恶的世界!
而且生子的题材,在这个平台是不能够过审的。
就算是由布瑞恩来生也不行!
难道我就不想试试魔物之间能够享受的快乐……
嗯,硬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好奇。
但是果然好怪啊!
人和魔物不行,所以,那个时候一直在忍耐?
变成魔物以后,布瑞恩也把我视为恋人,已经不知道应该说感动还是吓人了。
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现在,我们的危机还没有解除不是吗?
两只魔物,在木百合宫四处游荡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骑士和魔法师来追捕我们了,毕竟布瑞恩是用我的魔物身体从教会成员眼皮下逃出来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能够帮我们掩护的人。
什么,女主角由于魔力失控遭到监禁?
可恶,我们这边都自顾不暇了,没有余力救她。
说不定可以向韦斯特利亚王妃求助?
事到如今,仅剩的拥有「读心」天赋的人选只有王妃。而王妃又刚好认识女主角。就算王妃本人困于深宫中无法做什么,至少,她可以向爱德华传达女主角面临的困境。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我变成魔物后,还曾经建议我参加圣女选拔。那么,她说不定也知道让布瑞恩恢复原状的办法。
如此思考着,我带领布瑞恩来到了初次和韦斯特利亚王妃相遇的礼拜堂。
嗯,果然……
不在这里啊!
可是,礼拜堂已经是木百合宫内部相对来说看守不那么严密的地方了。
直接闯入侧殿王妃的房间是不现实的。
听说有魔物活动消息以后,绝对会在宫廷之中安排更多人手,把重要人物保护起来。
就算我和布瑞恩努力隐藏身形,魔物和人的战斗力也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一旦被发现了,就会处于被动之中。
要转变吗?比方说向爱德华或者杰瑞米求助。但是啊,他们认出了我,可不代表同样能够认出布瑞恩呢……
无法读懂我们的心声,更不要说把救女主角的想法传达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和韦斯特利亚王妃见上一面。
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向祝福女神祈祷的习惯,要是让我和布瑞恩在这里等上数日也没能等到她的来临,那就很难办了。
正当我考虑着要不要在王妃可能活动的路径上等待时,一个全黑的身影进入了木百合宫。
注意到对方动向的布瑞恩拉着我躲到祝福女神的神像背后,缓慢地向祝福女神的头上爬。
这……对神很不敬。
但是我知道布瑞恩的用意,信徒在祝福女神面前都会低头祈祷,这样就不容易发现我们。而站在高处的我们能够把下方的人一览无遗,所以神像上面正是全场最安全的位置。
我和布瑞恩一魔物一侧地趴在祝福女神的肩膀上,俯视着无声潜入的人。
没想到竟然会是国王陛下。
圣女选拔在即,他虔诚地跪伏在祝福女神面前,念念有词,许愿能够顺利选出圣女。
不仅如此,他还列举了很多有希望成为圣女候补的人选,在祝福女神面前开始占卜。
占卜到「芙蕾德莉卡」是合适的圣女候补的时候,恼羞成怒地把名字划去了。重新占卜。
怎么说呢,这个君主,又迷信,又功利的?
他其实并不相信祝福女神吧。
「最近,韦斯特利亚王妃总是向我提议应该让这个『芙蕾德莉卡』试试。她都不知道,『芙蕾德莉卡』其实就是弗里德里克!这种丑事,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弗里德里克答应了我会让假身份销声匿迹,但他这段时间又假扮成女人进出教会。我怀疑,他就是存心想破坏圣女选拔,就是被米歇尔·杰思明那个罪人唆使的。」
占卜似乎没能得到理想的结果,国王叹气。
「我知道,我亏待了弗里德里克。事到如今,一切都是我的报应。但弗里德列克是不行的,他不可以继承王座。」
我和布瑞恩面面相觑。
「神啊,奥利维亚告诉我,一名平民具备了成为圣女的资质。这一点也得到了黛莉亚的侧面佐证。但很遗憾的是,弗里德里克已经把那名平民视为囊中物了。」
我什么时候把女主角视为囊中物了?你不要乱讲!
就连布瑞恩看向我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可是,弗里德里克他……他没有延续后代的能力,这是当年教会早就决定好的。难道爱德华、路易斯,甚至是杰瑞米,他们今后就不会有继承王位的机会了吗?请给予我启示!」
最后,连番占卜失败的国王,在神像面前咒骂了一番米歇尔太太,觉得不解气,又骂了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才心满意足离开。
无意中接触到宫廷的黑暗面了啊,害布瑞恩也听到了脏东西。
说实话,我早就猜到了。
不如说,国王和教会没有做好准备的话,当年安排人质入住木百合宫的正殿就很奇怪吧?
所以,我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察觉到自己可能被下药的事。
后来埃里斯公爵夫妇的经历更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想。
听完了国王忏悔的布瑞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贴着我。
良久,他终于开口。
「至少,殿下不会和可能成为圣女的女性结婚。这样我就放心了。」
是啊,为了普伦蒂亚王室未来的繁衍,我肯定会被排除在讨论范围外。
「但是,一想到他们在殿下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就把他们的意志强加在殿下身上,我……殿下,我思考再三,还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当初我说过的,希望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生活。既然已经变成了魔物,我们一起逃离这种受制于人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