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诸事不顺
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囚车上的时候,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的伯爵是怎么把烂菜叶扔回我身上的来着?
他是怎么办到的?
想不起来了。
当时只是感到不愉快,却没有发现不自然的地方,事后才感觉哪里怪怪的。
伯爵被逮捕后,几乎没有说话。
说到底,我所知道的伯爵是那么简单就能抓住的极恶犯?
难道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仔细思考,类似的违和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努力地不断回忆,那个时候,伯爵提前喝下了大量禁药,却什么都没有做,就能被路易斯的「失重」影响,这合理吗?
换个角度思考,假如我是像伯爵那样卑鄙的反派,一定会在察觉不妙的瞬间,发动「认知干预」然后改写在场所有人的记忆。
然后,为了防止被怀疑重新开展搜索,有必要制造自己被逮捕的假象。
就像地牢那时没有选择消灭搜救人员,而是让他们产生有搜索记忆却没有发现的虚假印象……
为了确认这个猜想,我靠近了囚车附近,仔细观察着其中监禁的沉寂美男子伯爵。
不远处,萨根正在警惕我的一举一动,似乎只要我有任何帮凶的企图,就会对我实施暴力。
说到违和感,当初,我的养父母公爵夫妇在被凯克特斯王妃构造虚假记忆后,也向我描述了相似的感觉。
某个与真实记忆不同的地方,某件不可能发生的故事,某种与原有认知存在差异的虚构。
没错,正如我现在的感受。
米歇尔太太说过,太强的认知干预会让发现真相的人陷入精神混乱,所以要小心避免混淆虚假和真实的边界。
我不断地眨眼,确定囚车里的人究竟是否是我的幻觉。
终于,在我怀疑到头痛欲裂的时候,我看见了……
一只魔物。
一只被监禁在囚车中,放纵地感受着大型抑制环吸引气息的史莱姆。
它当时把烂菜叶甩回或喷回到我身上,也许就是因为臭味一定程度上阻隔了它对抑制环的感知。
但我的认知被影响,没有办法合理解释人类外观的史莱姆做出了诡异不符合常理的动作。
于是,脑海自动理解为伯爵在使用手。
违和感正是由伯爵无法用手的记忆所引发。
从一开始,伯爵就没有被重新逮捕。
不但没有遭到关押,还巧妙地利用魔物逃脱。
路易斯找到史莱姆假装的伯爵时,我被关在马车车厢下。否则,我感觉到的违和感应该能更强。
话虽如此,至今都不受认知干预影响的我,竟然也有中计的一天,我的魔力究竟衰退到了什么地步……
或者说,借助了禁药和魔法道具的伯爵,实力究竟有多作弊……
我叫来了萨根进行确认。
别人眼中如同伯爵的存在,其实是史莱姆。
萨根最初听见我的言论,只是回应我「殿下,这并不好笑。」
然而,当他故意掀翻囚车,发现其中关押的伯爵如同史莱姆一样蹦蹦跳跳地行动时,强大如萨根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在我看来,那就只是一只史莱姆由于环境的变动而不安地跳来跳去。
被关在囚车里,魔法师就不能再发动魔法。
是的,面前的景象说明了一个坏消息。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依然逍遥法外。
公开真相可能会有一些风险。
其一,造成恐慌,加剧民众对王室的不信任。
其二,宣称成功实施逮捕的路易斯信誉受到质疑。
其三,打草惊蛇,令下一次的逮捕难度增加。
基于风险,作为教会首席的萨根有两种截然相反的选择。
发布消息,无视风险,以成功对伯爵实施逮捕为重。
或者,暂时隐瞒真相,暗中对犯人的去向展开调查。
前伯爵想要对国王陛下开展报复以及伤害圣女候补破坏圣女选拔,所以,他的行动都是潜入木百合宫进行的,形容为自投罗网一点也不过分,只是逮捕的网一次也没有束缚住他而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成功逃脱的伯爵下一次还是会以木百合宫为目标。至于萨根,他大概会选择主动隐瞒吧。
爱德华布置监视和监听的设备,未尝不是一种先见之明。
话虽如此,宫廷内部有那么多反对爱德华的势力,想要实现的效果最后恐怕大打折扣。
而且,一旦布置监控也无法取得成果,人们不会觉得是防备不足的问题,而是认定爱德华做得不好。
这样,他们就能把爱德华的付出全盘否定,主张原本周围充满眼线的状况相对更安全,趁机把宫廷中的一切恢复原状。
代理君主的期间,爱德华负责着路易斯和杰瑞米数倍以上的工作,承担了沉重的责任。
而且,因为是看不出具体功绩的辅助类型幕后工作,即使做得毫无破绽,努力也不容易被看见。
相反,却在出差错时容易被放大问题,吃力不讨好。
要是能利用作为第一王子的威严,主动把反对的声音强行压下去,表现得更加果断和强势一点,说不定还能换取支持。
然而,爱德华的态度实在过于温和与谦卑了。
虽然从以前就知道他是个温柔的孩子,但缺少攻击性,就会被对手当软柿子捏,希望他能够明白这一点。
路易斯没能发现前伯爵使用魔物伪造了自己遭遇逮捕的假象,属于重大的职务过失。只要公布事实,就等同于拿捏住二王子派系的把柄,爱德华也能借机从政敌密集的打压下,稍微喘一口气。
可是,爱德华却选择尊重萨根的意愿,暂时保密。
「对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施行的绞刑不日将会在公众面前发表。而真正的前伯爵在哪里,我们仍然没有任何头绪。既然如此,不必制造更多的恐慌,就这样按照原本的安排把事情稳步推进下去吧。」
他和精灵族达成了共识。
认同在人前对伯爵的处置只是为了安定人心而进行的表演,不希望为了公开路易斯的错误而节外生枝。
即使公开真相对自己有利,也以大局为重,爱德华舍弃了私心。
萨根对爱德华的选择表达了感激和赞赏。
逃犯可以做到连精灵族也无法识别出来的伪装,这样的传言一旦扩散出去,不仅仅是对教会权威的动摇,就连圣女选拔也很可能受到影响。
前伯爵成功混入迎接萨根的队列,并且把在场的无辜人员都转化为他的帮凶,见识过其犯规能力的萨根都没有能够完胜的自信。
在商量出解决方案之前,表现出自身的束手无策是非常愚蠢的,最好设法摸清前伯爵还有多少底牌。
为此,萨根决定亲自调查教会的账目和人员。
具体被窃取的禁药以及进行伪装的魔法道具出处,总不能是凭空由前伯爵捏造出来的吧?
在禁药尚未成为禁药之前,所有的禁药原料来源都是有着明确记录的,所以即使前伯爵利用职务之便以及安插的手下做手脚,只要想查,萨根也能从存货中倒查出缺少的数目。
除此之外,还有逃犯过于异常的魔法天赋,连木百合宫的防护魔法阵都又办法击穿,涉及王室都不了解的禁忌,只有可能和一些古老的魔法师世家失落的魔法有关了。
凯克特斯、奥利维亚、维尔雷特,还有,过于例外的米歇尔·杰思明,萨根把怀疑的范围圈在了特定的几个花的姓氏上。
可是,他还有监视我的工作。
想到这里,萨根冷淡地瞥了我一眼。
「殿下怎么发现假伯爵的真身是魔物的?恕我直言,以你身上微薄的魔力,不像是能够看穿真实。」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萨根应该有发现我的魔力流失的情况吧?
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的魔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弱的。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干扰圣女选拔还有几层把握。
既然萨根想调查魔法的禁忌,我说不定能帮上忙,最好是共同行动。
作为交换,要求萨根把我想知道的答案告诉我,这是公平的交易。
「无法确保埃里斯殿下在接触禁忌后可能做出什么,恕我拒绝。」
呼,果然还是不相信我吗?!
还是说,萨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破坏圣女终选的目的?
这个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爱德华开口了。
「佩图里亚老师,接下来的调查,我希望哥哥能和你一起同行。这算是我个人的请求。在逃犯骑龙逃走的时候,在场只有老师、老师的弟子还有哥哥保持清醒作出了反击。既然前伯爵逃窜的实情无法公开,像哥哥这样能够看穿伪装的助力就是必要的。而且,我想,有哥哥出现,逃犯说不定会主动现身。想必对方也很好奇为什么他的能力对哥哥不起效。」
欸?爱德华知道前伯爵想要策反我的内情吗?
我是因为不想被误会和坏蛋一伙的,所以才隐瞒了前伯爵劝诱我成为同伙加入他的组织这件事。
前伯爵没有认真地对我产生杀意。也许是因为在我年幼时期的那次绑架撕票失手,他判断我有别的底牌。
宁愿带着我这个累赘到处躲避,也不愿意一个人逃走,我很难想象,自己对前伯爵来说有着值得大费周章的利用价值。
不过,前伯爵提起过米歇尔太太。
米歇尔太太确实把重要的秘密托付给了我,然后又在圣女选拔的问题上和王室对抗,被国王视为假想敌。
说不定,前伯爵判断成为米歇尔太太后继者的我,有机会站在他那边,于是想方设法陷害我,把自己做的坏事推到我的身上,以为这样就能令我产生同盟意识?
我确实对国王陛下有所不满。可是,不代表我会因为受委屈而黑化,变成和他一样的坏蛋。
不明白前伯爵的思路啊,想要笼络的对象完全搞错了吧?
不过,从萨根怀疑的眼神来看,说不定前伯爵是对的。
重点不在于我怎么想,而是我无法让别人相信我的立场。
如果萨根认为,他所眼见的全部都是前伯爵和我配合演的一场戏,目的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从而得到关于禁忌的秘密,等事情尘埃落定,我和前伯爵就能里应外合,做出颠覆王国的恶行。
这都是因为萨根先入为主地认定我是坏人。
即使我在埃里斯公爵领再怎么卖惨还有好好表现,名声也有所好转了,不被信任就是不被信任。
「如果需要能看穿前伯爵的助手,我那个现役圣女候补的弟子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她的话,不行呢。」
爱德华摇头,罕见地说出拒绝的话语。
萨根不耐烦地抱臂。
「为什么?如果说因为是重要的圣女候补,殿下也是相同的立场。不可能在允许殿下行动的前提下,拒绝我的弟子和我同行才对。」
「难道说老师作为教会的首席并不知情……事情是这样的,她受到了数名教会成员的指控,正在接受问询。一旦查明罪名属实,她的圣女候补资格将会被取消。为了公正地取证,她需要留在宫廷,不得随意外出。」
等等,那样的事情没听说过!
我和萨根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在我们停留公爵领的期间,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
「我当然不认为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有罪,但教会成员也绝不会在没有根据的前提下发起指控。在得出更明确的结论之前,我无法对她的遭遇给出任何判断,希望能把真相交给时间。」
爱德华脸上流露自责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又不是爱德华的错,都是把女主角视为眼中钉的那些教会成员不好,爱德华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
萨根的面色变得相当糟糕。
他作为教会首席,连自己的弟子被教会其他人陷害都后知后觉,确实不会有多愉快。
而且,正因为是首席,任何对女主角的偏袒都会被视为背离中立的立场。
即使猜到了刁难女主角的教会成员很可能就是隐藏的二王子派系,想要从平民手里把圣女候补的名额夺走,萨根也不可能作出反击明确提出为此站队特定的王储。
「指控的罪名是什么?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即使有,必然事出有因。可能是为了调查或者自卫,才使用了有足够震慑性的手段。而且,我的弟子一定有分寸,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只能认为有谁出于嫉妒诬告了她。」
「我很想相信佩图里亚老师的担保,不过很遗憾,她的魔法似乎触及某些禁忌。这正是我以个人的名义希望老师你对禁忌进行详细调查的原因。否则,没有确切的反证,教会的其他人也很难被说服。」
「我并没有说服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义务。」
「老师,先冷静一点!在她使用魔法『疗愈』后,得到救治的魔法师出现了魔力普遍流失的现象。于是,那些魔法师才会认为,是她趁机『偷』走了别人的魔力。虽然不知道具体原理,但涉及到可能作为魔法禁忌的内容,王室的态度当然会非常慎重。以救治为目的的魔法却削弱了他人的魔力,即使是圣女候补,也不能回避责任。」
如果说刚才萨根的脸色还只是苍白,那么现在就是铁青了。
在这之上,爱德华还作出补充。
「正因为不只是和她有龃龉的魔法师受到影响,其他对她没有明显喜恶甚至和她关系友好的教会成员也受到波及,一切都证据确凿,她如今只能被隔离在不会接近其他魔法师的地方接受保护,并且被禁止进行『疗愈』。我相当犹豫,是否应该让她和老师见面。毕竟老师的魔法是普伦蒂亚王国的宝藏,最不能被削弱魔力。」
就算爱德华没有把话说得太极端,我和萨根都理解了其中隐含的意思。
女主角很危险。
已经不是能不能成为圣女的问题了。
假使女主角成为圣女,她也很可能让教会中其他一般魔法师的魔法失效、魔力被夺走,最终令整个教会形同虚设。
即使她会因此而变得强大,发育的方式却是以畸形来形容也不为过,绝非大家希望看见的那种济世的圣女。
爱德华展示了手头上的文件,除了教会联名的控诉状以外,还有来自诺拉和奥利维亚的证言。
抑制环对魔力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的个体来说,起到的作用受到抑制,直到消失。
目前女主角尚且能够控制自己,并未陷入魔力失控,但也没有适宜的人选能够引导她。
再这样放任下去,其他人的魔力都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不仅是对别人的剥夺,她也必须承担起独自得到大量魔力的后果。
爱德华的意见是,尽快把假伯爵处刑,然后把女主角关进大型抑制环囚车里。
但是,女主角被迫接受那样如同对待罪犯的方式,实在太可怜了。
就没有别的方法……
「没有了。如果她作出反抗或者失控的举动,必要的时候会让国王陛下或者杰瑞米采取措施。」
那不就是直接行使「湮灭」吗?!
「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她,造成的危害只会更大。」
爱德华漠然的口吻令我感到心痛。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和萨根一起,尽快找到让女主角恢复原状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