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在东部建立声望
从领主提交的报告书来看,形势远比我预想中严峻。
由于治安急速恶化,韦斯特利亚的领地首府数月前已经沦为罪恶之都。
这是税金难以维持领地的经营,政务官和教会集体罢工造成的结果。
和埃里斯不同,埃里斯在最困难的时候,至少还能够想办法把藏品抵押出去筹款。
韦斯特利亚的声望受到前伯爵连累,信用破产。
没有人指望一片看不见未来的领地有办法在短期内清偿债务。
即使做好了借债的准备,也不可能找到合适的债主。
领主向我哭诉着,突然被强硬塞下管理领地的烂摊子,他无能为力。
说的话也根本没有人会听,每天都过得非常痛苦。
原本的他,虽然也是贵族的一员,但由于不懂得讨好前伯爵,在韦斯特利亚亲族内部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边缘成员。
就连前伯爵的阴谋,也把注定派不上用场的他排除在外。
他自认能力平平,从来没有妄想能够得到前伯爵的青睐,从以前开始就为后代失去花的姓氏的平民生活开始做准备。
结果,这些年来经营农业所得的积蓄,因为他突然变成领主,全部被变卖,用于填补韦斯特利亚债务的窟窿,而且还捉襟见肘!
「好想回到以前没有成为领主的生活……我,很早以前就不想干了!但是,曾经受到韦斯特利亚这个花的姓氏的恩惠和照拂,不可能抛弃领地,只能硬着头皮到处向人求情。」
总觉得,和这位新领主有着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也是一样的啊,明明没想负责巡视领地的工作,结果却被推到台前。
同样因为没有威望,说话的份量不够,和贵族接触的时候,换来的往往是轻视和白眼。
每天都提心吊胆、害怕哪里做得不好,还有被责任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我太明白了!
现在的韦斯特利亚,就如同深陷泥潭中的失足者,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改善眼前的状况。所以,需要岸上的人伸手搭救。
「如果韦斯特利亚领地能够恢复进出口贸易的通道的话……」
「之前,领地的商人也曾经向我这样提议,只要维持紫藤自由贸易的优势,作为通往东方国度的窗口,前伯爵带来的负面影响只是短时的阵痛。我听信了那些商人,花钱扶持本地的商会发展,同时吸引外地的商人前来交易。现在想来,当时的举措说不定是在给领地的衰落火上浇油。」
「呋,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些商人,只是想要在韦斯特利亚领的穷途末路上再捞一笔而已!他们建言献策的目的,就是从我这里骗取补贴的资金。谎称打算为领地带来更多的订单,结果引荐的所谓外地商人,其实是其他领地的混混。那些混混来到韦斯特利亚领地,假借我的名义到处进行恐吓和勒索,破坏市场规则,鸠占鹊巢,把正经的商人都吓跑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赶走那些混混也费了不小的力气。」
新领主眼神中充满了悔恨和不甘。
「我痛恨自己的无能。在整件事的过程中,我太迟才意识到,原本以韦斯特利亚为中心的对外贸易,正在把重心转移和分散到邻近的各个领地。这是那些原本就对韦斯特利亚的产业虎视眈眈的领主联手设的局。紫藤的衰落对他们来说,意味着获得瓜分利益的好处,所以他们设法搅动韦斯特利亚的局面,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混乱,领地的资源自然就会流向他们。如果尽早察觉到这个事实的话,说不定还能及时止损……」
韦斯特利亚和其他领地存在着竞争关系。前伯爵的失势作为契机,引发了附近领主的落井下石。
新领主的意思是,他发现竞争对手让人在韦斯特利亚故意生事,破坏紫藤领地内部的稳定。
「长期生活在前伯爵庇护下的我,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前伯爵给韦斯特利亚带来了安稳。我之前却一直想着,要是没有被前伯爵拖累就好了。抱歉,我并不是在为前伯爵的罪行开脱。只是,和无能的我比起来,是不是交给更有手段和能力的人来管理领地比较好?」
「谁呢?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从直至目前的对话来看,我认同新领主的大部分说法。
他的性格有些懦弱,而且总是在贬低自己。
正是因为缺乏自信的表现,所以才会没有威信。
被其他领地的领主欺负,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也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就……就比方说,爱德华殿下,或者,埃里斯殿下这样……强大的人……」
我的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刚才的共情也完全消散。
听他抱怨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接手韦斯特利亚的麻烦的。
竟然想要把烫手山芋丢给外人不管吗?
「因、因为,至少,埃里斯进行了成功的税制变更……如果有殿下那样的雷霆手段,应该能够挽救韦斯特利亚吧……我是这么认为的……要不然,让领地就这样维持现状,那也没有办法……」
「缴纳的税金中本来就包括向骑士团申请援助的部分了,所以,既然要改变治安混乱的状况,向骑士团求助是最好的。」
「但是,一直有魔物出没,附近的领地都向骑士团发出了申请。毕竟魔物那边的危险度更高,韦斯特利亚的需求还在排队……」
我从其他领地收集的情报里,没有那样的报告哦?
绝对是被骑士团的人搪塞了。
充分认识到新领主到底多么没有威信。
变得更凶狠一点吧,也不要再维持着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韦斯特利亚克斯可是花了钱请骑士团提供庇护的服务的,如果还是那么窝囊,钱不就白花了吗?
现在韦斯特利亚最缺的就是钱!
如果骑士团连花钱办事都不能保证,那就要求退款好了?
而且,既然新领主都已经可以舍弃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值得恐惧的?
韦斯特利亚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
既然没有,那么,不顾一切、没有软肋就是这个地方的领主最大的优势。
骑士团的问题就交给新领主了,至于附近领地的施压……
我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长信,让韦斯特利亚的人帮忙交给路易斯。
「欸……二王子殿下?为什么会是二王子殿下……韦斯特利亚天然站队大王子殿下,二王子根本就不可能理会紫藤……」
「那当然是因为,附近的领主大部分都是二王子派系的人吧?借助爱德华的名义行事,只会让韦斯特利亚受到的排挤变得更严重。想要他们停手,当然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向路易斯求助了。」
只有路易斯能够控制他手下的人,但,路易斯不可能单纯出于对韦斯特利亚的善心或怜悯,而对自己派系的人施加干预。
所以,通过言明政治利益关系说服路易斯,才是解决的办法。
目前来看,附近站队路易斯的贵族领主,都能从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倒台这件事上分到一杯羹,这确实给他们尝到了甜头。对于路易斯来说是,短期内是有利的。
但是,一旦韦斯特利亚被吸血吸干,不剩下多少能够抢夺的资源,接下来,恶性竞争的矛头又能指向谁呢?
那必然是路易斯派系内部在这次对韦斯特利亚的围剿中获益最大的领主。
其他领主尝到了甜头后,还会轻易放弃如此轻松就能增强领地实力的手段吗?
谁不希望得到暴富的机会,成为下一个通向东方的贸易窗口?
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是,每一位领主都会想着,通过破坏其他领地的治安,从而从中牟利。
所以,我直接向路易斯指出,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他的派系必然会发生激烈的内斗。
甚至,可能会发展到引发战争的地步。
不过,仅凭可能引发隐患这一点,肯定还是不足以令路易斯点头。
那么,换个思路如何呢?
假如我并不是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个人名义,而是以圣女的名义请求……
但这似乎显得我过于偏袒爱德华和第一王子派系的势力了。
更何况,我不认为我是圣女。「预言机」是人为设计好的魔法道具,这一点也早就被复活的圣女候补们所公开。木百合宫上下也没有一个人认为我能够决定国王的人选。
即使有我的说服和担保,路易斯身边的人也是他决策的阻力。
即使他下达了命令,派系中不支持他这么做的成员完全可以拖延,等到韦斯特利亚的利益被瓜分干净,再去思考隐患的问题。
王座竞争中并不需要费尽心机让自己赢,只要让对手输,那么自己自然就成为了赢的那一个。
现在的国王不也是通过利益交换,在王座竞争中成为唯一合适的人选,即使没有被圣女选择仍然登上了王座吗?
所以,路易斯只需要让爱德华输。
更具体地说,就是让韦斯特利亚彻底失去翻身的可能。没有了钱,自然就会像新领主一样做事处处受阻,最后因为没有竞争力而被支持者抛弃。
涉及到王储之间的斗争,问题就会变得特别麻烦。
我苦恼地挠了挠头。
新领主可能还需要代表韦斯特利亚,向路易斯交出寻求庇护的筹码。
比方说,最困难的情况下,说不定需要他向二王子派系倒戈。
「不,就算埃里斯殿下这么说……即使倒戈,韦斯特利亚也不可能得到二王子殿下的信任。」
是啊,这正是难办的地方。
我也没有把握,路易斯会不会答应我的请求。
伯爵是穷凶极恶的犯人没错,可韦斯特利亚从未参与到阴谋中去的人是无辜的,他们受到的连坐也应该适可而止了。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真正想要改变现状却是困难重重。
「领主!领主!不好了,城中心爆发了骚乱!领民和外地的商人两边打起来了!」
「政务官和驻守的骑士团呢,领着税金负责维持城市安全的人都去了哪里?」
「不知道。韦斯特利亚的税金早已入不敷出。下面的人都在抱怨欠薪,怨声载道。」
新领主面上尴尬,不停用手帕拭去冷汗。
「埃里斯殿下,能否请你移步,帮韦斯特利亚领平息这场纷争?」
被他用这样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直到前往现场,我才明白,新领主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办法平息纷争。
「就是这个人!」
「被选为圣女的男人?真的假的?」
「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啊?」
「但是,领主站在他的后侧方,说明他一定是身份高贵的人。」
把我当作奇珍异兽,用好奇的视线打量着,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虽然还有小部分对峙的人群,但他们也因为我还有新领主的来临而面露警惕。
顾虑到我乘坐的马车上刻有代表国家最高意志的花的纹样,他们脸色不善。
「使者大人!自木百合宫来的使者大人!就是这些野蛮的外地人先向我们动的手!他们都是从其他领地进来的混混。一旦谈不拢,就对韦斯特利亚的本地人挥拳相向,哪有叫我们忍气吞声的道理?」
「恶人先告状!你在胡说什么?是你们的领主求着我们,要我们来营商,重新振兴你们的领地。结果你们又因为怀疑,擅自扣下我们的资金,害我们没有办法周转,生意也黄了!这下你们满意了吧?以后不会再有人来韦斯特利亚做买卖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难道不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吗?你们根本就不是诚心和韦斯特利亚的人交易,只是想空手套白狼!身上没有一分钱的混混,要怎么诬陷别人拿了你的钱?谁会相信?」
「哈?钱?我们不是已经付过了吗?付给你们包庇的那个韦斯特利亚伯爵!他靠暴利和信息差收割整个韦斯特利亚的时候,你们在领地分肉吃,过得很不错吧?过了那么久的好日子,不觉得是时候作出偿还了?你们这些和罪人沾亲带故的从犯,别以为把主谋推出来顶罪就能一了百了。」
「伯爵常年在王城生活。他做的坏事,我们根本不知情,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过去,你们可是借伯爵的名头在周围的领地横行霸道的。现在,伯爵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们就翻脸不认人吗?真是一群冷血自私的家伙。他的赃款,肯定经过了韦斯特利亚领地每一个人之手,你们分明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你有什么证据?这是诬告!」
「引发南部战争的禁药,你们没有参与制作、贩卖和运输?帮助伯爵瞒天过海,一直逃避罪责,你们没有包庇?最重要的是,与遥远东国贸易低价购入高价卖给我们所产生的巨额利润,没有一分钱流入你们的口袋?你们以前不是很了不起吗?还歧视我们!现在呢?总算有你们求饶的时候!」
双方刚刚的争执又重新被挑起,两边都用非常有煽动性的言语去鼓舞各自的支持者大打出手。
不行啊,劝和的声音气在头上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我们这边也没有多少能用的人手,只能默默地旁观。
「不是说圣女是来调停的吗?他在做什么?」
「傻啊,不都说了,圣女已经没有魔力了!不只是圣女,王国的魔法师都没有魔力,哪有什么震慑作用?」
正当我们焦头烂额之际……
一队持有长剑的骑士在纷争发生的地方现身。
他们身上穿着坚硬的盔甲,胸口佩戴着紫罗兰花纹的装饰,只是缓慢的前进,就已经让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
「骑士团?骑士团怎么会出现在城内?不是说他们去讨伐魔物了吗?」
「他们不会是来帮那群异乡人的吧?」
我看见了为首带领着队伍的布瑞恩,眼前一亮。
只见他利落地下马,向我单膝跪地,拳头放在心脏位置,行使正式的礼仪。
「向王国的鸢尾致敬。埃里斯殿下,我带来了象征国王的印章。从今天开始,这个重要的信物就由您来保管了。」
欸欸欸——等一下,太夸张了。
虽然能够理解布瑞恩可能是想要给在场不明真相的人一个下马威,宣告我拥有国王陛下的代理权,但是这样极具戏剧性的排场也太吓人了!对心脏不好……
不过,对震慑闹事者的效果倒是很好!
刚才还在我面前争执的人,看见全副武装的布瑞恩的队伍,态度都变得不一样了。
领主看向我的眼神也是。
我假装平静地点了点头,接过印章。
「你们总算来了。刚才这里发生了一些骚乱,双方都各执一词,不愿意妥协。真相就交给紫罗兰骑士团调查吧,接下来我还有事要与领主商谈。」
「遵命。」
接得好啊,布瑞恩。太感谢骑士团的救场了。我完全是在将计就计地虚张声势。毕竟,不能暴露我其实非常害怕的事实。
结果,因为配合布瑞恩进行演戏,几天后,意外发现我竟然在东部建立起了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