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代理人战争
面谈的房间里,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幸运的是,和面色不善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相比,公爵并没有向我们表现出敌对的态度。
「其实,自从埃里斯殿下接任代理国王的职务以来,骑士团的反馈一直都是正面的。与新宫廷的合作使工作效率得到巨大的提升。只要是对移民问题有所了解的人,都会明白殿下做得有多么出色。当然,要做到这一点,一定离不开唯一魔法师的辅佐。想必年轻人之间的婚约,也只是合作关系的保证吧?」
哦哦,非常自然地递来了台阶。
不愧是骑士团团长,在处理人情世故的方面经验丰富。
「是的……」
女主角打断了我唯唯诺诺的表述。
「没错,在我和埃里斯殿下订立婚约的时候就已经明确了,殿下已经有着出色的恋人。但是,在国王陛下下落不明的前提下,由埃里斯殿下长期代理国王的职务,果然会面临巨大的压力吧?与此同时,我作为『吸收』魔法师,在其他魔法师那里同样饱受争议。假如我不和殿下以订立婚约的形式合作,公爵和夫人应该可以想象,王国究竟会撕裂到何种地步呢?政权的和平过渡,必然需要强大的『圣女』之力才能实现。不谦虚地说,目前大家都认为我才是『圣女』,毕竟我是普伦蒂亚王国上下唯一持有魔力的人。」
公爵夫人的表情显然在布瑞恩得到「出色」的夸赞时缓和不少。
然而,那份温和仅仅是面向女主角的。
在看向我的时候,公爵夫人就会投来嫌弃中夹杂着一些复杂情绪的眼神,仿佛在质疑「为什么你不是自己出面而是要让旁人替你辩解呢?」这个问题。
我深呼吸一口气。
「这是因为……」
「殿下,吵架的时候只自证不攻击是不行的,会被视为示弱的表现!比起澄清我们的关系,更应该追问的难道不是布瑞恩先生的父母为什么对你抱有强烈的不信任吗?这难道不是说明他们其实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等等,停一下,我们可不是来吵架的!
女主角绝对是误会了什么吧?这种说法,绝对是在火上浇油。
在公爵夫人皱起眉头打算还击的时候,公爵先行替她开口了。
「维尔雷特没有和谁吵架的打算,今天也只是抱着友好的心态前来进行交流而已。既然两位的婚约是假的,那么,方便告知我们,什么时候计划取消吗?因为还关乎到王座竞争的问题,我能理解,这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作出的决定。不过,布瑞恩总不能一直陷入没有尽头的等待中,对吧?」
幸好,与我们对话的是条理清晰的维尔雷特公爵,他总是很快就把安抚夫人以及提出需求的目的说清楚。
想必那边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由我来作出回应,公爵夫人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我再次激怒,双方都陷入没有休止的情绪对抗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代理人战争?
总之,如果对话能像这样继续和平地推进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显然,我的想法过于天真,因为女主角的言行是完全不受控的。
「很遗憾,这件事并不是我和殿下能够自作主张的。三位王储殿下对目前王国的状态很满意,他们希望继续维持现状。如果公爵能够改变他们的想法,我对立刻取消婚约这件事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前提是维尔雷特能够瞬间解决包含新移民、新宫廷、税制变更在内的治理问题。」
如同挑衅般,她提出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听起来像是需要花费数年以上的时间,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成果。而且,即使维尔雷特赌赢了,也远远称不上胜利。毕竟继承人无法延续后代的话,下再大的赌注也只是把战利品拱手让人,除非唯一魔法师可以用魔法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帮助。」
就算是一贯态度温和的公爵,此时言辞也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公爵应该明白,使用魔法创造出新的生命属于禁忌中的禁忌。即使精灵族只剩下一人仍然在坚持对抗禁忌的事业,这一点也不会改变。作为受害者,被禁忌残害后,尝试增加新的受害者,不见得是一种正确的做法。更何况,我也办不到,那样的魔法天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真的办不到吗?你的意思是,即使是连起死回生都可以做到的你,无法利用魔物的特性?」
「既然公爵都已经了解到这个地步了,不可能不知道,三位王储对于维尔雷特插手西部黑市拍卖会的事务,原本就已经网开一面。一直没有向紫罗兰骑士团追究责任,也完全是因为布瑞恩先生在背后默默为父亲的行为赎罪。不然的话,原本仅凭公爵为拍卖会担保的罪状,就足够维尔雷特成为下一个韦斯特利亚。」
维尔雷特和拍卖会事件竟然有牵连吗?!
不知情的我还有公爵夫人听到女主角的说法后,都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仔细回想,又似乎有迹可循。
西部发生魔物狂潮,驻守的骑士团不可能无动于衷。
仅凭韦斯特利亚的信用担保,三名王储以及以他们为代表的势力同时进入涉及禁忌的魔法道具卖场,怎么想都过于异常了。
除非,是国王陛下的心腹维尔雷特公爵为拍卖会的信誉担保。
不过,这样做就说明,举行拍卖会实际上是出于国王陛下的意志。
否则,公爵自身也会为魔物狂潮的失控而遭到反噬。
如果没有国王陛下下令,公爵早就被参加拍卖会劫后余生的贵族弹劾。
可是,他却以调查者的身份出具了责任调查报告。
在那之后,事故的报告也没有提到在场的维尔雷特公爵同样负有责任。
所有过错都推到了看似是最大责任人的韦斯特利亚伯爵身上,国王和公爵则隐身了。
即使是我也没有想到,布瑞恩的父亲同样牵涉其中。
对于这一切,布瑞恩他……知情吗?
大概是知情的吧。
否则,他凭什么要为了维尔雷特的赎罪,面对爱德华他们,任劳任怨地工作。
我之前都不知道……
「不愧是唯一魔法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确实,明明知道君主做了错误的选择,却不加以劝谏,作为臣民,就和纵容没有区别。我不会为自己的罪行开脱,可是,这是我自身犯下的错,和布瑞恩没有关系。」
「不可能和他没有关系。假如布瑞恩先生没有维尔雷特的花的姓氏,从一开始他就不会以下一任骑士团团长的身份站在埃里斯殿下身边。既然他从中得到好处,那么也将会受到同样的牵连。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兴衰,除了负起责任赎罪,布瑞恩先生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听出了女主角的威胁意味,原本还很有气势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脸色正在变得苍白,惊讶地捂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大概,她没有想过话题会跑偏到公爵身上,而且还牵扯出严重的后果。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认定我有罪,那就直接把我送进监狱吧!」
怎么办,公爵看起来已经无法维持冷静了。
女主角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在权力交接这样敏感的时间点,前骑士团团长被罢免,难道不会被视为普伦蒂亚新的代理国王过河拆桥的信号?维尔雷特究竟要让埃里斯殿下不得人心到什么地步呢?布瑞恩先生采取了目前的行动,也是因为希望大事化小,所以向我们作出妥协。作为他的父母,却千方百计想要辜负他的良苦用心,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对吗?」
「这……我们……老爷当时也是受到了国王陛下的指使……」
「还没有说完呢。公爵由于涉及禁忌的魔法才被迫听命于陛下,借口的话,想要多少都可以找到。但是,只要我想,公爵的性命完全可以随禁忌的解除而去哦?不如说,让公爵不再受到牵连才比较麻烦。我之所以会救下公爵,完全是看在布瑞恩先生作为殿下的恋人这个面子上。你们维尔雷特欠了我和殿下人情,却打算反咬一口吗?」
女主角的指责,令维尔雷特公爵夫妇难堪地低下头。
「请好好记住,你们如今可以随心所欲甚至被允许向殿下质问的立场,都是布瑞恩先生努力赎罪换回来的。在自作主张作出选择之前,是不是考虑一下他不得不面对的难题比较好呢?如果接下来还是打算对殿下发难,要做什么我都奉陪。」
本以为会非常难缠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由于无地自容而迅速结束了对话,匆匆离开。
而留在原地的维尔雷特公爵则对着女主角眨了眨眼。
「抱歉,那么,我们就先失礼了。」
即使是我也看出来不对劲,只能向女主角投以疑惑的目光。
「总算结束了……没错,正如殿下察觉的那样,刚才是公爵提前和我约定好的,要我在夫人面前进行的表演。」
「什么时候的约定?」
「就在不久前,公爵把夫人想要到新宫廷找茬的事告诉了我,希望我能够配合他的演技。不过,如果把约定的内容提前告诉殿下,殿下就很难表现出这么自然的窘迫吧?越是让殿下不自在,公爵夫人事后的罪恶感就会越重呢。应该利用的地方,就要尽情利用才行。」
女主角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
「刚才强硬的施压,也是公爵提前说好,可以用于威胁公爵夫人的话术?」
「没错。虽然和实际有些偏差,但我所说的基本上都是事实,只是夸大了特定的部分,就算去查证也能得到查到相同的结果。公爵说过,夫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想要把她吃得死死的,就只能采取非常规的手段了。这么看,果然是枕边人最了解彼此……」
没想到维尔雷特公爵会连妻子都欺骗。
如此腹黑!
不过,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布瑞恩吧。
算是善意的谎言?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意外地是那种吃瘪了以后就立刻认栽的老实个性,甚至没有反驳什么,自己理亏就会认错然后灰溜溜地逃走。
这么说,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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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老爷,犯下了那么大的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还以为没有被发现,王储们也一直没有追究,大概是让我糊弄过去了吧……没想到会在谈判最重要的时刻被对方翻出了老底,看来侥幸心理要不得。」
「天啊,布瑞恩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而这一切,全部都是老爷造成的!」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在回程的马车上,用力地拍打着公爵泄愤。
「我不是说了吗?和布瑞恩没有关系。我可以接受自己坐牢。至于埃里斯殿下救命的恩情,我会在有生之年再找机会报答。」
「你!亏你还厚颜在说这种话呢!你都已经那么对不起殿下了!幸好,殿下和布瑞恩有着这样一层关系。事情还不至于糟糕到极点。可是,如果说,布瑞恩是作为你自身罪行的偿还,也就意味着,为了维尔雷特,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决定牺牲他?这对他并不公平。」
「布瑞恩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不是吗?唯一魔法师的表述没有错,如果我们这个时候把事件的影响扩大化,反而辜负了那孩子的付出。他生而为我们的孩子,背负着维尔雷特的责任,就与我们是一体的,不可能分割。对他继续做埃里斯殿下的秘密恋人这个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维尔雷特把不属于他的责任推到他身上,已经无法回头了。」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扭过头,看向马车之外的风景,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公爵一副遗憾的模样,闭上双眼。
但其实,他的内心为计划正如预料之中的完成而暗喜。
「老爷,你真的,没有再瞒着我什么了吗?」
公爵夫人猝不及防的问题使他愣在原地。
难道说,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被看穿了?
「你是指的什么?除了工作上不能泄露的机密,我还有什么隐瞒你的?就连我向普伦蒂亚尽忠,自愿接受了禁忌魔法道具的制约这种事,你也是知道的。」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算了。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就在刚刚,公爵夫人在窗外的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虽然只是在社交季的场合远远地见过几面,流浪汉邋遢的胡须和头发看起来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但公爵夫人有自信不会认错。
那双一闪而过的浑浊双眼,和曾经的国王陛下如出一辙。
只是,如果她贸然把对方带到木百合宫,声称自己找到了国王陛下,想必没有人会相信。
国王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衣衫不整的地步呢?
最重要的是,今天发生的事,她甚至很难把错再归咎在其他人身上。
唯一魔法师没有错,她只是说话难听了点,但说出了事实。
埃里斯也没有错,作为受害者,他救下了丈夫还有受到魔物狂潮影响的宾客,否则对维尔雷特的追究足够把整个紫罗兰家系送上断头台。
布瑞恩当然不可能有错,丈夫也只是受到了国王的指使被卷入危机。
想来想去,有错的人当然就是前国王了!
如果不是他,事情怎么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还要帮助他返回木百合宫呢?
对仇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于是,她拉起了窗帘,假装没有看见那个人。
另一边,看见马车飞驰而过的流浪汉正喃喃自语。
「要找到维尔雷特,对,我要找到维尔雷特……找、找维尔雷特,要做什么来着?」
身边的人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的恶臭而捂着鼻子嫌弃地远离了他,他却毫无察觉。
酒精已经破坏了他的脑子,令流浪汉时常陷入半梦半醒的幻觉中。
在梦里,他端坐在王座之上,俯视着盛放整个国家的棋盘。在他的手中,他的臣民、儿子都只是随心所欲摆布的棋子,在他规划的路线上行进,为他冲锋陷阵。
然而,下一秒,梦中的棋子却变得巨大,把他踩在脚下。
「这个人不是国王,只是冒充陛下的假货。来人啊,把他赶出去。」
不行!为了把精心布置的棋局传下去,他付出了那么多!舍弃了那么多!
为什么?大家都背叛了他、厌弃了他?
盛怒之下,流浪汉从梦中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没有什么王座,也没有什么棋盘,众人只把他当作发了癔症的流浪汉躲避,半点也不想让他沾边。
他身无分文,还依稀记得自己因为欠下了巨额的赌债被剁掉了所有的手指,只能低声下气地向路人行乞,换取今天买食物的钱。
大抵是精神错乱了,明明根本就不是什么国王。由于过分痛苦,他只能在虚幻的梦境中逃避现实,幻想自己拥有众多年轻美丽的妃子,聪明可爱的孩子,骑士团和魔法师都在自己的命令下为所欲为,还掌控着这个世界最强大最有威慑力的「湮灭」魔法天赋。
可恶,只要找到维尔雷特,那些人人歆羡的生活本该属于他。
可是,为什么呢?他要找维尔雷特做什么来着?
也许他记错了,他要找的不是什么维尔雷特,而是奥利维亚,或者韦斯特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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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的某一天,普伦蒂亚突然公开宣布了一项令全国上下都为之震惊的消息。
花的姓氏所象征的特权即将被取消。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王国将不再区分贵族和平民。
虽说早有端倪。
例如,新宫廷任用的人员几乎都是平民之中的佼佼者。
没有了魔法,旧贵族就算拥有魔法血统,也不再具备优势,不再在平民面前耀武扬威。
自从代理国王上任后,先是允许平民和新移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然后,又大力发展不再由贵族所垄断的新型产业。
受到王室重用的唯一魔法师更是因为出身平民而受到众多平民的敬仰。
但是,从建国以来就没有发生过变化的规则,竟然被动摇了。
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自然遭到大量旧贵族的反对。
旧贵族纷纷表示,要弹劾现任代理国王,让他下台。
谁知,代理国王听说这些旧贵族打算让自己下台的消息,竟然很高兴,还说什么「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之类的。
如果不是因为,名义上要接棒代理国王的几位王储都站出来说,他们将拥护代理国王的一切决定,即使继任王座也会延用至今为止的决策,说不定那些旧贵族的目的就真的达到了。
不得不说,取消花的姓氏对大量的低位贵族和平民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过去,按照不同爵位等级而限制使用马和马车的数量,如今由于特权的取消而得以解除。这意味着一般人可以拉更多的货物赚钱,低位贵族也不必再为了维持花的姓氏保持体面而透支资产。
好处还不只是这一点。从前由于出身低而不可能获得好的工作机会,比方说,平民难以成为大领地的政务官,无法进入教会和礼拜堂工作,现在,那样的壁垒也被打破了。
只要具备相应的能力并且通过考试证明自己,就能打开向上提升的通道。
不过,也有许多人对这样的变化产生质疑的态度。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代理国王冒着得罪高位贵族的风险做出吃力不讨好的决定,究竟出于怎样的目的,又会不会朝令夕改。
假如代理国王在反对派的抗议下被踢出局,像是遭遇暗害之类的不测,那么,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拥护这样的国王,自己将来又会不会被清算呢?
如果不是因为平民出身的唯一魔法师出面作出承诺,她会一直以监督王室的立场让政令推行下去,人们还是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还会有和旧贵族在地位上平起平坐的这一天。
王国的律法随之而作出了变更。
不再区分贵族与平民的律法,相当清晰好懂。
像是不得不记住怎样的行为算是僭越这种上对下的克制也不复存在。
不仅仅是贵族,现在,平民也可以合法地制作和交易金属制品了。
要知道,过去铸币权被严格控制在黛莉亚手中,对普通人而言矿物属于稀有资源。
尽管目前的稀有金属仍然有着相应的珍贵价值,但在商人之间,用轻便的纸币和纸钞进行贸易成为了更优的选择。就连税制变更的推广也因为货币的形式改变而变得轻松了不少。
大部分的平民并不清楚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在贸易的发展下,到手的收入提高了,自己终于可以建造带储水和滤水系统的混凝土房屋这种数年前只有贵族才有财力负担的贵重资产。
他们也可以畜养更多的马和牛羊,采购来自遥远东国的珍贵香料、种子和瓷器。
从前做梦都想要得到的稀有商品如今已经变得触手可及,供孩子考入国立王室学院也不再是以往那样高不可攀的目标。
假如生病了,就去教会新成立的医院接受诊断和治疗。
虽然不像「疗愈」魔法立即起效,但吃药和做手术的成本是一般家庭也能负担得起的。
另外,人们对魔法的理解也和过去不同了。
尽管王国只剩下一位原始魔法师,但现代魔法几乎只要是个会动手的人都知道要怎么用。
只需要借助魔法道具,例如照明用的「电灯」和通讯用的「手机」,家家户户都能通过购买或租借使用名为「电」的现代魔法。
此外,炼金的现代魔法也很受欢迎,像是制造清洁身体所用的「肥皂」,炼矿物获得更优质的金属制品,还有名为「塑料」的新材料,也是国立王室学院眼下的热门课题。
正因为有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流通,各种模仿商会架构而设立的组织也应运而生。根据市场越来越旺盛的需求,以手工作坊为原型,这些组织形成了不同的公司和集团,作出分工。
有的会接受订单制造出船和马车等交通工具,有的专门进行食物的深度加工,有的完全是为了打造适合新居的家具而产出商品,有的负责为大规模的服饰买家服务。
即使是原本的旧贵族也能感觉到,取消了花的姓氏、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区分,生活仍然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以前,他们对于下水道的建造不屑一顾,认为这样的存在只是缩短了污物排放的距离,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相反还劳民伤财。
然而,最近代理国王基于虹吸的原理设计出来的抽水马桶出现了。
只需要在家里按下开关,就能把污物直接冲走,形成和下水道的存在完美组合的排污系统。不再需要像过去一样,依赖人手倾倒。
难道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最初提出下水道的构思时就想到了这一步?
真是小瞧他了。
可是,取消贵族这件事,大多数旧贵族都还没有原谅他。
做了一件对的事,并不代表剩下的错就没有发生。
大家的人心是不可能被上厕所变得简单轻松这样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而被收买的。
然而,寄给新宫廷的投诉信全都没有回音。
去新宫廷外抗议也毫不例外会被无视。
而且,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除了宣告取消贵族,取消特权以外,就没有再针对他们做出什么了。
这令旧贵族们感到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既没有趁机收走他们的爵位、领地和财产,也没有发动战争,所有的变动似乎都围绕着商业而发生,对旧贵族们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就连旧贵族也开始怀疑,贵族的头衔其实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无论有还是没有,他们还是照旧生活和工作。
不过,影响确实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
最明显的是,一些过去财富绝对比不上自己的平民商人正在迅速变得富有,这样的事实令许多只能吃老本的旧贵族产生了危机意识。
哪怕想要效仿对方的商业模式,也会因为被对方占据先发优势而处于被动,不得不为了抢占市场而拿出更多的资金打价格战。
正当想要利用旧贵族的优势进行土地兼以图重新取得上风时,新宫廷那边就会不合时宜地推出限制土地持有数量和面积的规定,违反者不得不缴纳高额的税金和罚款,反而得不偿失。
以前闻所未闻的所得税和增值税,也在轮番出台,为了取得合法的经营资格,又不得不缴纳,否则会面临没收财产和牢狱之灾的处罚。
如今的普伦蒂亚,已经没有贵族和平民之分了。
在严厉的规则下,旧贵族犯法也不能网开一面。
而且,只要是领主和政务官,凡负责公共事务的人及其亲属就不能经商。否则,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取利益会被视为不正当竞争。这样的条条框框令人相当为难。
像丹德莱恩领地,原本的新人领主就因善于经商而相当有名。但是,在新的律法出台后,他就只能把商业事务转手委托给当地的商会管理,即使原本提交了希望由弟弟接手酒业的申请也被驳回。
营业收入过高的黛莉亚则干脆放弃了领主的虚名,全心全意地经营着矿产生意。
虽然不清楚代理国王具体提出了什么条件才能令历史悠久的世家答应他的请求,但黛莉亚竟然没有反对,仅凭这一点就令人叹服。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到底有什么本事,几乎令人猜不到下一步往哪里走,甚至还没有到达上限。
难道他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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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被外界猜测城府颇深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正头疼不已。
众人强加于他身上的功绩,实际上没有多少是他干的。
非但如此,他已经很努力在甩开工作的包袱,试图把代理国王的职务移交给弟弟们了。
取消贵族,这样引起巨大争议的议题,竟然也没能让自己顺势下台吗?
反对者呢?反对他的人怎么没有动作!
快来弹劾他!
快来静坐绝食,对他以死相逼。
好让他赶紧找到借口,逃离代理国王的位置。
新宫廷的工作,自从走上正轨后,他就已经不再管了。
这段时间,甚至都没有去新宫廷。
而是每天来国立王室学院找安德烈。
对于安德烈在炼金中偶然做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是从石油中提炼出来的塑料,说实话,内心只有错乱感。
这才不是眼下这个时代顺理成章诞生的发明与发现……
不过,安德烈的第一反应是可以用这种新材料来打造新型货币。
事实上,因为路易斯负责税制变更的重要工作,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抱怨金属货币中很容易掺杂杂质,所以提出希望能制造出新的纸币。
作为路易斯的舅舅,安德烈把这份需求记了下来,一直想要从矿物油中提取出稀有的特殊墨水。
结果就这样误打误撞地做出了塑料。
也太夸张了吧?
燃烧后会产生剧烈的臭味以及有害物质,姑且把自己记得的注意事项都列举了出来,却被安德烈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
「真的很不可思议呢。明明是从来没有被发现的新的物质,你却仿佛见过一般了如指掌。最近学院里把你当作神一样崇拜的家伙有不少的。小心点,你的信徒甚至想要给你塑像。」
那是什么啊,太吓人了吧?
「是吧?如果非要塑像,我认为那也应该为唯一魔法师塑像才对。她是那样的美丽、温柔、开朗……自从心全部都被她所占据以后,我就日夜都止不住思念。可惜的是,她那么早就从学院毕业了!」
总觉得安德烈眼中的女主角和其他人存在巨大的偏差。
当然,这并不是在说女主角不美丽、不温柔、不开朗,只是,也没有到那么令人陶醉的地步吧?
比起这个……
「我明明是想要甩开代理国王的包袱的,为什么谁也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都不理朝政到了如今这个怠惰的地步,新宫廷已经变得有我没我都一样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弹劾我呢?」
「是因为那个吧,你兴趣使然做出来的抽水马桶,在人们之间评价很高,于是大家都觉得你很聪明,说不定是天才。天才的话,做事一定有相应的理由。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就连以前一脚踏多船的黑历史也被学生当作潇洒的趣谈。」
「但是,那个并不是我做出来的!真古怪,以前水泥和下水道大家也觉得不是我做出来的,凭什么到了虹吸的抽水马桶就擅自改变印象了呢?」
「难道不是因为抽水马桶和下水道很搭配吗?过去的怀疑都被打消了,恭喜。」
「问题是,我全心全意地专注在和本职完全无关的事情上,怎么谁也不觉得有不妥啊?他们应该让我滚下代理国王的位置,专心做些发明创造的事才对吧?」
安德烈把手搭在弗里德里克的肩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不在其位的领导才是好领导呢?我以前也不这么认为,但是自从我不再每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十数小时以后,很惊讶地发现带的学生们产出变得更优质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曾经的我每天都很用功,早出晚归,导致他们的精神压力也很大,不得不跟随着我的脚步高强度内卷,没有多少冷静下来思考的时间。不过,自从我放慢了节奏,对他们不闻不问以后,他们倒是变得更积极主动了。说不定你不在新宫廷,新宫廷的人反而觉得更好更轻松,办事效率自然更高。而且,无为而治的领袖得到的评价往往更高呢。」
怎么会这样?!
不信邪的弗里德里克匆匆忙忙地赶回新宫廷,失望地发现确实如此。
完全没有弹劾和投诉的来信。
不可能,再怎么说,怨恨取消了贵族地位的旧贵族肯定有,也绝不可能没有任何不满。
只能想到类似的信件都被弟弟们提前处理掉了。
因为他们不想接受王座,所以从中作梗!
阻挠新宫廷进行反馈信息的收集。
那样的话,解决方法倒也简单。
只要自己伪造投诉信,尝试投给自己,进行一个钓鱼,就能找出具体是谁在捂嘴。
鬼鬼祟祟的弗里德里克在一个深夜把信投到新宫廷的邮箱里,其中还被放置了定位用的魔法道具。
结果,第二天,这样一封信就被完整地交到自己的面前。
「殿下,虽然不知道这封匿名信是出自谁手,但是大家读了以后,都认为很有参考价值呢!请看!」
被工作人员夸张地称赞着,弗里德里克都怀疑自己投信的行动是不是被注意到了,所以才会被刻意奉承。
但信上的笔迹和内容都是经过精心的伪造,不可能被发现才对。
「难道说,投诉信会被按照有价值和没有价值的标准筛选才被看见吗?」
「当然!殿下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怎么能浪费在读那些无聊的情绪发泄内容上呢?」
「能不能给我看看,那些被放弃的信是怎样的?」
「那个……殿下,还请不要动气……」
嗯,确认了其中的内容。
不会生气的,只会觉得幼稚而已。
真的尽是些没营养的辱骂和诅咒,其中具备可行性的建议几乎不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内容,被认为没有看的价值也是正常的。
难道说,弟弟们真的没有做任何干预?
那么,接下来交出代理国王的权责,就能自由了?
看起来过于简单和顺利,反而令人觉得前方或许有什么陷阱。
但是啊但是。
正因为一直没有办法放下工作,所以只能不去见布瑞恩,弗里德里克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点。
差不多该跑路了,这次,绝对不会再为了任何弟弟的撒娇而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