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会说话？”
“你说我吗？”
“我会说话吗？”
一只很小的蘑菇，努力仰着伞盖，白色的菌丝像细细的触手，弯弯曲曲在蘑菇头顶比了一串问号。
一连三问，上校先生都没有回答。眼前的蘑菇不只是会说话，甚至有些话唠属性在身上。
贺简说：“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你身上的粘液有治愈功能。”
“我真的会说话，你能听到我说话。”
顾夏惊喜的忘了头疼，就像是突然能听到，突然能看到一样，他在一瞬间找回了声音。这实在太惊喜了，可以说话，就可以更好的沟通交流，避免许多不必要的误会。
地上的小蘑菇连连点头：“对的对的，你说的对，是我救了你。我不是坏蘑菇，虽然我长得可能有些奇怪……只有半颗脑袋。”
“半颗脑袋？”上校先生挑眉。
蘑菇再次点头。他显然还没有刷新对自己的认知。
贺简再次挑了挑眉，板着唇角说：“你很圆。”
“什么？”顾夏被他突兀的形容弄得一愣，他说我胖？
贺简上校解释：“我是说你的脑袋。”
顾夏：“……”还是很唐突。
贺简上校又说：“你是香菇？冬菇？你的脑袋上有个十字。”
顾夏：“……”我不爱吃香菇。
贺简上校继续说：“很白，还会发光。”
“看起来很可爱。”
“……还有点好吃。”
蘑菇身边的菌丝们又开始弯弯曲曲的画出一片问号。
顾夏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差点我就谢谢他的赞美了，他不会是饿了想要吃掉我吧？
“我不能吃。”顾夏着急的说：“我的菌丝有毒。”
贺简上校在观察那些柔软的菌丝。
顾夏收回菌丝，藏在背后：“但我不是坏蘑菇。可能听起来很荒唐，我以前是个人类。”
他的话吸引了上校先生的注意力，贺简皱眉：“你是恶变成蘑菇的人类？”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恶变，”顾夏诚实的回答：“但我想不是这样。”
没有恶变，顾夏只是简简单单的闭上眼睛，他的生命结束在大灾难开始的那一年。再睁开眼睛，世界还在，已经变得和以前全然不同。
“恶变。”
贺简上校说出这两个字，目光从蘑菇身上移开，看向土地里七零八落的泥人。
顾夏也看向那具散落的泥人，心中好奇的想着，他就是恶变的人类吗？那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贺简走过去，蹲下，捡了一根树枝，拨动着散落的四肢，他在检查。
顾夏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小蘑菇静悄悄跳到上校先生身边，躲在他黑色的军靴后面，探头小心翼翼的观察。
好纤细的胳膊，干瘪发紫，仅剩下的皮肉溃烂到不成样子。
只是看一眼，顾夏已经不忍心再去看。
上校先生突然说：“他不是死于啮生虫恶变。”
“什么？”顾夏听不懂。
这解释起来应该很复杂，贺简看了一眼蘑菇，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想法。
小蘑菇膨胀了一点，他有点不服气。
“那又是什么？”
顾夏眯着重度近视眼，似乎看到了什么，又根本看不清楚。菌丝敏捷伸出，却在半路被上校先生阻拦。
蘑菇又膨胀了一点点。
贺简说：“是一枚徽章。”
他用树枝将压在泥人躯干下的硬物勾出，果然是一枚徽章，被泥土污渍包裹的非常严实，所有纹路都被掩盖，什么也看不到。
只是徽章的一个轮廓，却足以让贺简惊讶。
顾夏明显感觉到这枚徽章的不同寻常。
蘑菇说：“这是我先发现的，所以它是什么徽章？”
树枝在泥泞的徽章上敲了敲，露出少许它本来的面目。
贺简上校说：“这是黄金城圣律研究院的徽章。”
蘑菇弹了一下，圣律研究院？
贺简表情变得严肃：“难道他是失踪的顾夏博士？”
蘑菇又弹了一下，这次弹起很高，从黑色的军靴后跳出，四处寻找着。
顾夏在寻找泥人的脑袋，刚才被上校先生野蛮的扔了出去，到底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贺简也站起来，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大树旁边找到了泥人孤零零的脑袋。
顾夏探头，蘑菇盖颓废的差点耷拉下来，菌丝们却像充满了静电一样炸呼呼，全都指向贺简上校，像是在指责他。
泥人的脑袋被贺简上校砸扁了，本来就面目难辨的一颗头，现在和一滩泥巴没什么区别。
已经无法分辨鼻子和眼睛，甚至无法分辨正面和背面。
顾夏小心的询问：“他是顾夏博士吗？”
贺简目光敏锐的看向小蘑菇：“你认识顾夏博士？”
蘑菇有点紧张：“嗯……算是认识吧。”他撒了个谎。
“不能确定。”贺简摇头：“但徽章可以证明身份，我会将它带回黄金之城。”
那枚徽章看起来很精致，金属的外壳里面含有特别的芯片，每一个芯片都是独一无二的，完全可以用来核对身份。
顾夏陷入了沉思。他在山洞里发现了顾夏博士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非常奇怪的文字。更奇怪的是，博士的名字、生日和长相都和他一模一样。
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巧合，心里有个声音是这么告诉他。
顾夏很介意这件事情。
可山洞里没有顾夏博士本人，只有一个笔记本。
难道泥人真的是顾夏博士本人吗？他已经死了？
“哎呀……”
莫名的悸动和悲伤正笼罩着顾夏，突然的疼痛让蘑菇一弹，如梦中惊醒。
脑袋好疼，被打了一记爆栗子。
顾夏板着脸抬头，看向面前的上校先生，像是在质问上校先生为什么动手打人……打菇。
贺简也在低头看他，四目一对，顾夏就发现自己冤枉了上校先生。
贺简没有打他，是一枚白色的扣子从上校先生身上掉下去，正好砸在小蘑菇的头顶上。
扣子打中蘑菇，又掉在地上。
“是扣子……”
白色的扣子很眼熟，顾夏肯定，它是上校先生的衬衫扣子。
蘑菇有些窘迫的目光乱闪，猜对了，真的是衬衫扣子，所剩无几的可怜扣子又掉了一颗，现在的上校先生已经可以用衣衫不整敞胸露怀来形容。
啊……
蘑菇瞪大眼睛，那是什么？人鱼线都露出来了。
不是我撕的……
你们骑士团的衬衫质量好差。
“刚才……我是说刚才……”
小蘑菇在原地弹跳了两下，积极转移话题：“刚才我听到你的同伴就在附近，他们在找你，很着急。”
这一招很管用，贺简上校只是看了一眼掉落的扣子：“他们在附近？”
“是的是的。”圆溜溜的蘑菇脑袋，淡淡的十字伤疤已经变得很浅，他不停点着头：“但是他们好像找错了方向，越走越远，而且你的通信器也坏了。”
这么远的距离，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去。
如果无法和同伴汇合，上校先生就要一个人想办法回到黄金之城。顾夏思考着，这样听起来很危险。但上校先生真的很强壮很厉害，应该也没问题。
贺简从口袋里掏出破损的通信器，完全没办法使用，但他还保留着。
“没关系。”他说。
转移注意力成功，这让顾夏松了口气。他没有放松很长时间，一分钟后，就震惊的倒抽一口冷气。
贺简上校蹲在一块小水坑前面，用那枚掌心大小的徽章，打捞着酸水里的小虫子。
那些是醋虫。
醋虫密密麻麻，顾夏感觉它们的数量比菌丝的数量还要多。
贺简将它们打捞上来，放在一片相对完整的落叶内。捞了黑漆漆一大坨，有点像黑芝麻糊，跳跳糖版黑芝麻糊……
顾夏差点看吐，头皮发麻，小心询问：“你……你是饿了吗？”
贺简：“……”
上校先生冷静的回答：“我不吃这些。”
那就好……
蘑菇松了口气。
贺简说：“后退一些，小心。”
顾夏不知道要小心什么，听话的点点头，往后蹭了几步。
就见上校先生掏出破损的通信器放在地上，嘎巴一脚踩碎。碎渣迸溅，但没有伤到蘑菇。
通讯器碎的很彻底，里面有一些闪烁漂亮类似于水晶的晶体，被贺简挑拣出来，扔在那一堆黑芝麻糊上。
呼——！！！
晶体碰触到醋虫的一瞬间，橙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伴随着很大的黑烟。顾夏怀疑自己已经被熏成了黑色的蘑菇。
醋虫噼里啪啦的燃烧，只是燃烧了大约一分钟，火势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很快。
顾夏惊喜的说：“这是信号？”
贺简点头。
刚才的火光明亮，就算在很远的地方，那些找错方向的同伴应该也能看到。
贺简看着个头迷你的蘑菇，说：“他们很快就会赶来，你走吧。”
顾夏一愣，喜悦凝固，他说什么？
贺简说：“现在我无法确定你是不是恶变的蘑菇，但你救了我，所以……”
感觉不妙！
只需要一个开场白，顾夏就已经感觉很不妙，他机智的打断，然后抢先说：“你能带我去黄金之城吗？”
蘑菇又补充了一句：“我救了你的。”
“我猜到了。”贺简平静的看着他，回答：“不行。”
顾夏：“……”我救了他，他要丢下我。
作者有话要说：
菇好人坏[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