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恒星
姜纶对那些大家族的不满由来已久。
沙伍现学现卖：“他们影响到了你的利益。”
姜纶把鲨猫抱到自己腿上：“学得真快。”
鲨猫在他怀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合适的角度，卷成一团睡了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个时间远早于他平时睡觉的时间，姜纶轻轻撸了撸猫猫丝滑的毛发，转去看沙伍在军训实习时候的表现，再看看他这么几天赚到的军功点，感觉将来未必有人能够突破这个记录。
沙伍这样的努力，为的只是一个见过没几次面的凤凰。
凤凰守护的，还不是沙伍长大的青龙城。
沙伍对于这些为了人类付出的前辈，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景仰。
姜纶感觉自己并没有类似的情绪。
他对于历史的了解，远比沙伍要多。
但就跟其它的知识一样，那不过是知识。
历史对于他而言，是他的父母长辈。
他知道他们为了人类社会的存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但这种认知似乎只停留在了理智层面，仿佛就是一个他学过的数学公式——他知道，但平时不会用。
他没进过污染源，以前只听过家人的描述。
他以为自己知道污染源的样子，但或许他只是水中望月。
没有亲身所见，他永远也没法真正认识到污染源的可怕。
他似乎不具备完整的情感……？
猫咪的呼噜声打断了他的沉思，迅速把他带入到意识星空中。
浩瀚的星空下，宽阔如大海的长河波光粼粼。
水流伴随着星空的牵引，呈现出一种极为……正常的姿态。
它不过分平静，像一片无风无浪的湖泊；也不过分惊涛骇浪，像剧烈变化的大海。
形态并不凝实的蜃龙趴在金龙脖子上，用大到不成比例的翅膀，环抱住金龙的脖颈，各种来自于沙伍本人的情绪、他观察到的一鳞半爪的世界，断断续续灌输到他的脑海中。
“我很感激前辈们的付出，让我能够活下来，让我遇到了你。”
冰冷的意识海，第一次有了仿佛温度一样的东西。
他以为意识海是虚妄的，只是某种能量的臆想，却在感受到沙伍传递过来的温暖的时候，第一次产生了某种炽热到让整个人都沸腾的情感。
无边无际的河水在一瞬间蒸发。
“天空”中，有了一颗闪耀的恒星。
青龙城上空盘亘了数日的阴云瞬间驱散。
应该寒冷的清晨，风吹在鼻尖和脸上，竟然有些温暖。
早起的人们诧异地拉低围巾，感受着反常的气象温度。
“怪物。”夜鹭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还是飞走了。
沙伍出去拿了霍神快递过来的糕点，进门就听到二楼书房里传来的轻微呲呲声。
他刚想去看看，大楼机器人送来刚点的冰淇淋外卖。
大楼的暖气烤得太干了，家里干热干热。
沙伍感觉自己快变成鱼干了。
沙叁一看：“怎么就三盒？”
沙伍“哦”了一声：“姜纶没有。一早上把我的板子都给祸祸完了。我一会儿还要去重新买文具。”
不知道……好吧，他知道姜纶的实力有了质的提升，想要动手试试自己的能力强度是不错，但是强度上去了，不代表控制力就上去了。
是什么让姜纶产生错觉，可以折腾他的板子了？
他刚吃了一个球，姜纶就从楼上下来了，挨到沙伍身边坐下，一口咬了半个球：“我还以为我的控制力可以了。等我回去弄些强度高一点的板子试试。”
好叭，他的板子全都阵亡。
“试吧试吧。我要去买新墨水。一会儿给家里做个加湿器。”干得全身难受。
沙叁低头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冰淇淋：“家里有加湿器，你还自己做……”他抬头看到沙伍全身冒着白雾，“你……这是……自己变成加湿器了？”
异能还能这么用的吗？
“嗯……”沙伍两三口吃完剩下的冰淇淋，拽着姜纶就走。
从沙贰那儿回来的沙妈妈只看到冰淇淋，没看到人：“小伍他们出去玩了？”
“嗯。好像是买做链路的文具，小伍说要做加湿器。”沙叁对链路什么的还是感到很神奇，“我以为链路都是工厂大机器做的。加湿器也不贵，小伍自己做是会功能更多一点吗？”
他想不明白一个加湿器，是功能能多一点，还是效果能更花哨一点？
“小伍这种水准的，肯定做出来的更好啊。私人订制能和大厂量产一样嘛。”沙妈妈去洗了手，回来坐在沙发上吃冰淇淋，“一会儿让他多做一个，拿去给你们二姐。”
沙叁很好奇：“沙妈妈，你怎么从来不自己勾链路？”
沙妈妈一听，顿时整个人都要裂了：“你说得轻巧，不知道链路有多难。”
“有多难？”
沙妈妈还真不好具体描述，等沙伍回来后，把沙叁的问题抛给他。
沙伍没想到竟然还能有人想没苦硬吃：“我给你发点链路的理论课，你看看。”
沙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接触到异能者的课程，顿时非常兴奋：“来，发给我！”还没看到课程呢，就开始畅想起来，“哎呀，我要是学得太好怎么办？我又没有异能，‘只能’当个链路设计师？有链路设计师这个职业吧？”
“有的。”沙伍的声音很冷静，“链路设计师需要对链路的理论知识掌握得很牢固。”
第一个课件已经发送完毕，沙叁点开一看，顿时觉得自己眼睛瞎了：“怎么是数学？”
“数学是基础。设计链路就是进行各种复杂计算。”
沙叁刚想嘴硬自己数学还不错，但听沙伍说复杂计算，问：“有多复杂？”
沙伍把一个最基础的激发链路的计算过程写出来。
沙妈妈看沙叁一脸呆滞，就哈哈大笑，把他后背拍得乓乓响：“跟你说链路很难，你还不信。”
沙叁长叹一口气：“我没想到会这么难。”然后他就老老实实看着沙伍在光屏上设计链路。
看着看着，他又觉得不难了：“不就是画几根线条？”
沙伍想起来自己还有去年过年时候没用完的花灯彩纸，让管家机器人拿下来：“喏，这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能玩，你可以试试。”
沙伍把彩纸给他了就没管。
过了没一会儿，姜纶消耗板子的速度远超预期。
沙伍只能说道：“我再去一趟文具店，你们去不去？”
姜纶肯定是要去的。
沙妈妈和沙叁在家也没事干：“一起去，长长见识。”
沙妈妈让家政机器人打包了一份饭菜：“顺路给你们二姐夫送饭。”
姜纶从刚才就想问：“不是有陪产假吗？二姐夫怎么没休？”
这个沙叁知道：“他手头有份很重要的工作，暂时走不开。总不能他干了最难最累的前期，最后的成果白送给人。当然，也是家里面有人，他才能安心。”
要说曾绍棋有多么怀才不遇，那肯定没有。
但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他还是非常珍惜的。
尤其是结婚之后，他的工作更加努力。
沙伍在商场见到曾绍棋，感觉出他倒没有显露出特别疲惫的神态，反而精神奕奕，显然工作生活平衡得不错，也没有损害到身体健康，比他高中的时候状态好多了。
看完了二姐夫，沙伍就去文具店进货。
店员见到大客户短时间内二刷，非常热情：“沙先生，您要的东西已经给您装箱放好了，您检查一下。新年快到了，店里面来了新的制作花灯的彩纸，还有新的链路，会比较复杂一点，适合有一定链路基础的。”
沙伍有想补货的东西，之前就已经在网上下了订单，核对无误后先放在一边，再看新款的彩纸，问沙叁：“三哥，你要不要试试？”
沙叁看着看着，觉得有些眼熟：“怎么瞧着像你去年画的那种？”
“啊，差不多。我把设计简化了一下，卖给彩纸厂了。”沙伍看了看，“不过他们做得简单了很多。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沙叁看着上面的线条就觉得眼晕，确认自己不适合吃这行饭。
好吧，说当链路设计师，也只是他的随口一说。
店员显然也是刚知道这是沙伍设计的，顿时连声恭维。
伍哥觉得很棒，回去的路上跟沙叁说：“三哥，学到了没？拍我马屁，我给冲业绩。”
沙叁挑眉：“是不是还想我叫你一声伍哥？”
沙伍微微抬着下巴：“嗯哼。”
“想屁吃！”沙叁顿时对沙伍进行一番追打。
沙妈妈看两个养子鸡飞狗跳，看着身边的姜纶：“还是小纶稳重。”
正在思索怎么给伍哥拍马屁的姜小纶，稳重：“小伍还小，我希望他能活泼点。”
沙妈妈顿时想到沙伍以前的求学和在孤儿院的经历，顿时感慨：“你把他养得很好。”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孩子们多么大富大贵，只希望他们能够有时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能做一些符合这个年龄的肆意张扬的事情。
姜纶想说沙伍很好养，但想想他艰难爬升偶尔回落的体重，实在说不出口，改而说：“是小鲨鱼自己努力。”
想到沙伍身上的对生活的热爱和待人的真诚，他感觉自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世界。
沙妈妈走着走着，突然把手套摘了：“今天怎么这么暖和？”
姜纶一把捞住冲回来的沙伍：“去喝冰奶茶？”
“去！不去！”沙伍拉着他往停车场走，“回去勾链路，我有个绝妙的点子。”
姜纶很好奇他的所谓绝妙的点子，回家之后盘腿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在光屏上写写画画，又把买回来的板子让姜纶帮忙加工。
沙叁在茶几上和最简单的彩纸链路做斗争，一张都没画成功。
沙妈妈倒是完成了好几个，想着自家会有更好的，年也还没到，直接拿去送给别家的小孩子了。
沙叁放弃，看姜纶把板子像饼干一样掰开：“这还能掰开了用的？”
“看具体什么链路。有些链路用不着这么大的板子。只是大板子的容错率高一点，对异能控制力的要求低。越小的板子对控制力和材料的要求越高。”
这个沙叁能理解，在很小的地方别说是画图了，就是写字都难。
他看姜纶掰到最后剩下的指甲盖大小的一点：“这也太小了吧？笔画两下就糊在一起了吧？”
沙伍得意：“给你变个魔术。”
说着，他没用链路笔，直接用异能在小小的链路板上勾了个链路。
沙叁目瞪口呆地看着繁复的线条被沙伍“瞪”出来，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沙伍依次“瞪”了一堆小链路板，最后剩下一块最大的板子，才用链路笔和墨水画的。
画完，他直接躺平：“脑壳疼。”
姜纶已经从房间里拿了储备用的各系晶核过来，把水系晶核嵌进去激活，感受了一下散发出来的细腻水汽，拿去各个房间安装。
管家机器人身上的湿度显示器不到10分钟，原本只有15%的湿度，一下就提高到了50%。
给沙叁最直观的感觉就是：“鼻子不干了。”
他这几天，尤其是早上起来的时候，鼻子干得不行。
沙伍喜欢湿度高一点，问了他们的感觉，把湿度进一步提高到了65%。
“皮肤没那么干了。”沙妈妈回来，表示满意，“你再做一个，给你二姐家吧？”
“做了。”沙伍拿出一块板子，“他们家地方小，装一个就行。”
沙妈妈打发沙叁去送。
沙叁茫然：“我不会装，不会开的。”
姜纶说道：“交给管家机器人就行了，两边的管家机器人联网的。要不叫个快递送过去？”
沙叁直接拿过链路板，找了个盒子装起来：“还是我去送吧。”
等沙叁走了，沙伍才小声问沙妈妈：“三哥女朋友呢？怎么休息天不去约会，在家？”
沙妈妈回以同样的小小声：“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姜纶想说什么，突然来了个通讯，没避着他们，直接接通后，说了两句就挂了：“我去一趟异能战士协会，一会儿就回来。”
“哦。”沙伍看他推开落地窗就走了，变成鲨猫躺在地上。
沙妈妈看他这幅样子，有些担心：“你今年都大三了吧？”
“嗯。怎么了？”
“将来有什么打算？”
地暖把沙伍烘得暖洋洋的：“什么什么打算？读研吗？小堂叔说可以带我，不过我不想他教我，要求太高了，我怕拿不到学位。”
沙妈妈听他这么懒懒的说话音调，就知道他其实并没有为了读书发愁，她也不是关心他的学业，问：“我是说你和小纶的关系。你们在一起都两年多了，将来怎么个安排，是有什么说法吗？”
之前沙伍20岁生日时候的排场确实很大，姜家父母也很有诚意，但是感情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尤其沙伍年纪还很小，小城市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说不定就被大城市的黄毛给骗了……
“小纶的黄头发怎么好像又黄……金灿灿的？”昨天还没那么闪。
沙伍“哦”了一声，恢复成人形，撤掉自己对头发的伪装，露出一头银色长发：“异能溢出了，等把现在的等级巩固好就正常了。”
“小纶升级了？”沙妈妈摸了摸他的银色头发，“手感跟猫的完全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姜纶究竟多少级，应该比沙伍厉害。
异能溢出是比较常见的现象，尤其是一些刚升级的元素类异能。
“那是。这是我的真·头毛。”沙伍想到之前沙妈妈的问题，明白她的担心，“姜纶在筹备婚礼。按照他的行动力，起码得等到本科毕业吧？”
沙妈妈全方位惊讶：“你们都已经准备结婚了？不先订婚吗？小纶的行动力这么差？”
沙伍一个翻身，重新变成狮子猫趴在地上，伸长手脚，把自己反弓成长长一条括号：“有什么好订婚的？反正就是走个形式，直接结婚得了，省得折腾。”想到姜纶的行动力，他忍不住抱住沙发扶手巾上垂下来的流苏用力猛蹬，“姜纶的行动力哈哈哈！他不是行动力差，他是选择困难症。一个水杯都得选五六种。婚礼方案，我看他都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手环。”
以姜纶的财富和能够调动的资源，可供选择的内容太多了。
就是因为选择太多，他才不好取舍。
杯子可以买五六个，婚礼流程可不能按照不同方案来五六遍。
沙妈妈心疼地把沙发巾从鲨猫爪子里拯救出来，看着上面被拉出来的线头，皱眉抓起猫爪爪拍了两下：“你回来两天，都挠坏多少东西了！”
鲨猫一个翻身，假装和自己无关，喃喃：“简约款的纯色沙发，为什么要铺个那么花里胡哨的沙发巾？”
“什么花里胡哨？这多好看！”沙妈妈把扶手巾上乱七八糟的流苏整理了一下，无奈她就没有干过这方面的事情，越弄越糟糕。
还是鲨猫看不过眼，变成人形，把流苏重新整理好，但是勾出来的线头没办法。
沙妈妈看她搞不定的乱乱的线头，被沙伍三两下就弄顺了，惊奇：“你还有这本事？”
“这又不难。”他指指沙妈妈的手链，“我暑假的时候学了编织啊。哦，对。我才学了个基础。等我再研究一下，编个什么大件。”
沙妈妈感觉很神奇：“你还能编什么大件？毛衣吗？”
“不是。我想能不能编个飞毯！姜纶有那种可以做板子的植物纤维，直接编个链路，或者处理成板子，在上面勾链路。我对植物系异能的转化还不太行，板子这块大概得找人帮忙。”这种要求不高的事情，倒是可以找很多人。
只是宿舍里的人这群人天天想着给他上课，这种事情大概率会让他自己来，哪怕他会因此浪费掉大量的资源。
就跟他折腾沙尘暴的链路一样，明明军队已经快速投入使用，他还得自己做。
这么做当然有好处。
对比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他的动手能力更强，掌握的知识更加牢固。
他现在都能玩组合链路了。
沙妈妈感觉已经跟听天书一样了：“链路还能编出来？”
“能的。”沙伍去楼上拿了材料，下楼当场给沙妈妈编了一个最简单的防御链路，“编织的时候注意点，把所有的能量流经的线条对准，保证能量在链路里的通畅就可以了。就是编起来太复杂了，我现在只能编这种最基础的。飞毯那种大件，我还没有头绪。”
沙妈妈看着都眼晕，但她还是试图给沙伍提供一些建议：“是不是可以直接参考飞板的链路？”
“嗯，可以。”沙伍找出飞板的链路，“这东西不是一层平面，涉及到操控的灵活度，有很多关联链路。这东西是立体的。”
别看飞板就一块板子，内部结构其实很复杂，堪比一辆高性能飞车。
沙妈妈还是第一次看到飞板的链路，哪怕不懂，也能看得出比沙伍勾的过去那些链路要复杂得多。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勾出来，更别说编出来了。
“编织可以立体编织没问题，就是我现在链路和编织都还没到这水平。”沙伍感觉自己对链路越学，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沙妈妈想了想，建议：“要不你试试先编个轮椅？六楼的小朋友脚摔断了，租了个飞行轮椅去学校，差点把另外一条腿也给摔断了。”
“这种自动驾驶的东西，应该技术很成熟了吧？还有限速。”沙伍想了想六楼的小朋友，只想到一个已经跟他差不多高的，“六楼那家的，小朋友？”
“对，小学五年级。”沙妈妈说着，干脆站起来，“走，带你去看看。”
姜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人已经走了一会儿的小鲨鱼。
“怎么了这是？”
沙伍一个自己会飞的，被从轮椅上解救下来的时候，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只吐出一个字：“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