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室友睡得很熟。
他眉目舒展, 表情放松，整个人都陷入了这柔软的床铺里，他呼吸长而慢, 心跳稳而缓，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像是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而当项知擎握上他的手腕, 用内力探测他身体时, 更是发现他身体极度缺觉, 似乎在昨晚之前一直处于失眠状态。
是因为他吗？
项知擎想。
是因为他拿走了室友的三百万, 说要去凑离婚的钱, 结果一连十天都没有动静，所以室友才恐慌得睡不着觉吗？
虽然他就住在离希望住宅最近的高层旅馆, 从自己房间的窗口望过去，还能看见室友每天出门买菜取快递倒垃圾的身影。
但室友又不知道。
事先说明, 项知擎并没有监控和偷窥室友的癖好，就连之前安装在客厅的监控, 也在得知室友不是真傻子后愤然关掉, 而他之所以选那个旅馆住，纯粹是因为害怕室友遭到黑爵包厢那伙人的报复。
虽然他扫尾扫得很干净，但万一呢, 万一有不长眼的人跑来对室友不利呢？
室友那么乖，那么小, 又那么弱。
一点都不能有差错。
被调成静音的终端忽然在此刻发出“嗡”的一声响。
项知擎点开。
黄继：[哥, 你收拾好没？我到旅馆门口了]
项知擎：“……”
视线上移, 上一段对话是在十分钟之前，是黄继给他重复了一遍上午的行程，告诉他最近一场比赛是在两个小时后, 问他有没有起床。
他回：[起来了。]
项知擎：“……”
项知擎感觉不可置信！
十分钟？
他竟然盯着室友愣神了十分钟！
项知擎，你属于武者的雷厉风行呢？！
雷厉风行的武者项知擎立刻掀开被子准备起床，却在动身的那一刻看见了室友突然蹙起的眉头。
项知擎动作瞬间放缓。
虽然已经决定要在出门前叫醒室友，告诉他自己要出门比赛的事情——总不能让孕期的omega一觉醒来就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但在妻子查出怀孕的第二天，就把妻子独自扔在家里，自己跑得不见踪影，甚至连早餐都不给妻子准备，好像也不是一个好丈夫应该做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项知擎都想给黄继发消息，说今天不去比赛了。
但是不行。
把那一千万转给室友后，他身上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不超过四位数，而昨天对房间的所有改动和花费，全都是今天这场比赛的定金。
而且他还想买一辆适合孕期omega乘坐的高档飞车。
他很缺钱。
项知擎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声无息地下了床。
他发誓他的动作比羽毛还轻，世界上最顶尖的高手也难以察觉到他的动静，可他刚站到地面上的那一刻，床上的室友就醒了过来，并揉着眼睛小声问：“这么早，你去哪里？”
窗外的天还没亮。
项知擎轻声说：“去比赛。”
室友清醒过来，他仰起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黑拳？”
项知擎：“不是，我不做那个了，这次是正规的拳赛，是合法的。”
室友：“会受伤吗？”
项知擎一怔：“……不会，很安全，一点也不会受伤。”
室友在终端上确认了课表，然后说：“我今天上午刚好没课，能带我一起去吗？”
室友停顿了一下，说：“我想看看安全的，一点也不会受伤的，正规拳赛。”
项知擎：“……”
项知擎莫名感觉背后凉凉的。
.
十分钟后。
希望住宅147号房的房门被打开，项知擎从里面走了出来。
站在飞车前的黄继满脸喜气地迎上去：“哥，你终于跟嫂子和好了？！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前些天你——”
他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项知擎背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是他穿戴整齐的omega妻子。
黄继立刻站直身子喊了声嫂子。
omega笑着问：“前些天怎么了？”
黄继瞥了项知擎一眼，发现他正一言不发地站在omega身侧，手里还拿着omega的帽子，围巾和手套，顿时就明白了自己该有的态度，立刻就痛心道：“你都不知道，前些天项哥跟你闹矛盾，情绪那叫一个乌云密布，天天除了打比赛就是去挖矿，脸上从没出现过笑脸，每天都用超额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其实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你……”
项知擎：“……”
安纯：“……”
太假了。
而且什么麻痹自己，那是为了赶紧挣钱离婚吧？！
安纯赶紧岔开话题，不再自欺欺人，妄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什么虚假的浓情蜜意，他问：“这次比赛真的正规吗？”
黄继：“当然！现在项哥打的比赛跟原来完全不一样！这次……”
“到车上再说吧，”项知擎伸手握了一下室友冰凉的手背又松开，“外面冷。”
上车前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黄继一眼。
觉得这个金牌拳手经理人好像真有点东西。
.
比赛的地点在另一个城市，黄继给飞车开启了无人驾驶模式，然后拿着光板给安纯介绍起比赛，着重强调这回的比赛有多正规，多安全，绝不是原来那种混战和黑拳，他甚至还给安纯看了项知擎上次参加比赛的视频，带着仿生面具的项知擎轻轻松松就完成了比赛，毫发无损。
安纯又捧着光板看了好几个视频，直到确认视频中的alpha确实在每场赛事中都游刃有余，他的神情才微微变得放松，然而看到视频中的项知擎被人一拳击到左肩时，他脸上的表情又忽然变了。
“这一拳是项哥在放水，”黄继立刻凑过来解释，“要不赢得太快了，你看这里，项哥虽然被他击中了，但他的核心肌肉是收紧的，说明他早有防备，而且你看这里……这里项哥有一个卸力的动作，他根本就没受伤……”
但安纯还是蹙眉看向项知擎。
项知擎心脏微微一动。
室友的嘴唇是紧抿的，眉头是紧蹙的，目光从他脖颈与左肩中间的位置移到他脸上，带上了一点点谴责。项知擎看懂了他的眼神，他在说——你怎么能让他打你这里？
黄继在旁边一脸艳羡：“哥，看嫂子多心疼你，你俩感情真好……”
安纯：“……”
安纯略有些僵硬地低下头，耳垂也不自觉地开始变红。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他放在膝上的手被另一只手完全包裹了，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放心，我有分寸，绝不会让人真正伤害到我，影响到孕期所需信息素的供给。”
安纯：“……”
虽然知道室友担心他，是害怕他被打死打残，没办法再供给信息素。
但项知擎的心脏还是因此而变得柔软。
好似有一根绳子轻轻牵住他的心脏，让他不再继续像无根的浮萍，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茫茫无垠的异乡星海。
因此即便掌心里项知擎的那只手已经从滚烫变得温冷，像是已经完成一个阶段的脱敏，不需要他继续治疗，项知擎依旧没有松开手，就这样强行抓取了一路。
然后默默在心底记下几个字。
——病情会反复。
.
到达目的地后，黄继从密码柜中拿出三张仿生面具，并分别递给了项知擎和安纯一人一张：“项哥的身份不能暴露，而要做到万无一失，咱们随行人员最好也跟着隐藏身份，否则很容易被扒出来。”
安纯想起项知擎那令人糟心的身份，点了点头，接过仿生面具。
黄继继续道：“而且要记得不要喊项哥的名字，可以喊他夫妻间的昵称，也可以喊他艺名。”
“艺名？”安纯转头看着项知擎笑，“你的艺名叫什么？”
见室友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眉眼飞扬，项知擎顿了一下，回答道：“高的。”
室友皱眉：“高的？有点怪。”
项知擎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很高。”
名字是黄继起的，他当时心烦意乱，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难听。
在一旁的黄继：“……”
黄继差点把手中的仿生面具捏烂，他咬牙挤出笑脸：“是英文GOD，是神的意思。”
安纯：“……”
项知擎：“……”
看着室友微微睁大的眼，项知擎突然感觉脸颊一阵发热，转身就把仿生面具戴到脸上，并狠狠瞪了黄继一眼。
——起的什么烂名字？！
黄继：“……”
是他的错，他刚成为项知擎经纪人的时候简直是把他当神来膜拜，觉得除了这个名字，没有一个艺名能配得上他，没想到……项神怎么是个文盲啊？！
.
这是一个极其正规的大型拳场，而拳场，向来都是alpha们的天地，安纯一进去就感觉到浑身不适，他呼吸瞬间凝滞。
安纯对alpha信息素不敏感，不会轻易被alpha信息素压迫，但这并不代表他面对着几十甚至上百种有意或者无意散发出来的alpha信息素也能面不改色。
黄继一拍脑袋，迅速去找工作人员借了信息素隔绝喷雾：“抱歉，抱歉，是我忘了，我还以为你们标记过了……”
安纯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项知擎就一把将黄继手中的信息素隔绝喷雾瓶夺走，并在看清后面“孕期禁用”的标志后反手将其扔给黄继：“不能用。”
黄继一愣。
项知擎把话说得太快，他其实没太听清，项知擎是说不能用还是……不用？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数秒的安静后，他看见拳手的omega妻子抓住拳手的衣袖，轻轻拽了下，拳手瞬间像是被扯住了绳子的气球般俯下身，耳朵贴到omega唇边。
不知道是他把头垂得太低，还是室友的脸颊仰得太高，项知擎感觉到室友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蹭上了自己的耳廓。
项知擎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听到耳边传来室友轻柔绵软的嗓音：“你可不可以用信息素标记一下我？”
项知擎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黄继不知道从哪里转了一圈回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钥匙，并给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房间，项知擎才迟缓地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牵着室友往那间房间走。
“啪嗒。”
房门开启又关闭。
闲置的小房间里只有项知擎和室友两个人，而室友已经摘下了仿生面具，乖乖地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垂着头。
室友的耳垂红红的，看起来有不安，恐惧，也有坚定。
项知擎忽然意识过来，他聪慧的室友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身体上的问题，甚至也在为“脱敏”而做努力。
项知擎说不上来心头是什么滋味，他好像看见了一个此生从未见过的，柔软却又坚韧的宝物。
项知擎酸涩地闭了闭眼，并强迫自己回想起室友刚刚的话。
信息素标记。
从项知擎之前查阅到的资料来看，信息素标记是比临时标记更轻微的标记等级，指的是alpha用信息素将omega笼罩，让omega不再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骚扰。
而把信息素笼罩到omega身上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信息素浸染，指alpha在长期有意或者无意释放出信息素的情况下，将omega被自己的信息素浸染，让omega浑身上下都沾满自己的气味。
但这显然不适合此时的情况。
易感期过去之后，项知擎再没能主动或被动释放出信息素，虽然他现在就可以试着主动释放，但信息素浸染的标准时间是三个小时以上，否则风一吹就散了。
那么只剩下第二种方式了，体液标记。
alpha的体液中也蕴藏着大量的信息素，而体液标记最常见，或者说此种情况下的唯一方式为——亲吻。
项知擎摘下脸上的面具，他俯身，轻轻吻上室友的脸颊。
室友睫毛轻颤。
项知擎知道这还不够，于是他嘴唇轻移，又接连吻了室友的睫毛，鼻尖和额头。
紧接着，他又捧着室友的手，一根一根，吻上他的指尖。
他感觉到有丝丝缕缕很清淡的花香从室友的后颈传来，那香气简直迷人得令人沉醉。
项知擎一怔。
原来他之前搞错了，原来这是室友的信息素。
但室友的信息素太香了。
项知擎不能让任何一个alpha闻到这样的气味，于是他伸手，将身前的室友揽起又放下，原本面对面的姿势变成室友背对着他，紧接着，他伸出手臂，箍住室友的腰身，又俯下身去——
轻轻吻上室友后颈的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