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陈元老家在吉林,但陈元长大的地方却在陈母老家沈阳。这是生下陈元后,陈父因下海经商,带着老婆孩子搬的新地方。
而沈阳也是陈元剥离出二三四号木偶的地方。
陆长青摸着石敢当,见陈亨提着一个行李箱出门,咂舌道:“就去一两天,至于拿这么多东西吗?”
陈亨揽住陆长青肩,苦口婆心道:“我跟你说老婆,那沈阳比北京冷多了。下了飞机说不定还有雪呢,我带这些衣服是给你避寒的,俗话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的,得多带些东西才行。”
陆长青嘴角抽搐,说:“也不用带这么多吧,跟搬家一样。”
处理好伤口的陈元买好机票,握住陆长青手,说:“带那么多确实没用,而且木偶作为活体,上不了飞机,四号你想想怎么过去吧。”
陈亨瞬间喝道:“陈元,我XXX——!”
为了避免再一次的妻妾打架,陆长青一手一个地分开两人,笑着劝解:“他二大爷不也是你二大爷吗?四号别这样——唔,那就是说陈元这个身份,只能让一个人上飞机?”
陈元脸上瘀伤还没散,好几块叠在一起,眼眶上还有前两天跟陈贞打架弄出的熊猫眼,整个人骇人得很。所以当他用轻视的目光睨向陈亨时,陈亨只觉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故意这样买的!老婆,”陈亨大手一揽把陆长青抱在怀里,咬牙切齿道:“我这辈子还没有坐过飞机,我要跟你一起坐。”
陆长青头疼道:“别瞎说,你跟陈元是一个人,他小时候就坐过了,说不定二号也坐过呢。乖了,我给你买张后面的航班吧。”
陈亨当然不愿意,他只想跟陆长青坐一趟航班,他到死都不想跟陆长青分开,尤其是这日子快结束,两人即将分开的时候。
可这也没办法,航空公司虽然能一个身份证买很多张机票,但值机的只有一个身份证。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陆长青给陈亨买了后面一趟北京飞沈阳的航班。
索性两趟航班落地时间只差不到两小时,陈亨为了大局也只能忍下,然后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张自己跟陆长青的牵手照,配文——跟老婆出去玩。
陈元记下ID,给秘书发消息,让他关注一下网络环境。
陆长青把石敢当送到沈建国家里养着,然后回陈家取三号木偶。陈家父母在家,知道陈元和陆长青的来意后没说什么。只让陈元小心点,别出什么岔子。
陈元点头,带陆长青上二楼杂物间,找出了那个失败的三号木偶。
“你当时想放什么在里面?”陆长青瞧着柜子里死寂安静的三号木偶,轻声问道。
“偏执,”陈元拿着个口袋收屋里其他小木偶,边收边说:“十六岁的我对于一件事情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二号看出我的缺陷,劝我放出偏执。”
陈元抬头,凝视那个跟自己少年时期一模一样的木偶,叹道:“但我失败了,它没有存活。”
点点碎金阳光从杂物间那扇小窗跃进来,射落在陆长青脚边,他环视房间里大大小小的木偶,说:“你为什么听二号的?”
陈元把最后几个小木偶收起来,微微一笑:“因为他是那个时候唯一听我说话,不嫌烦的。爸妈喜欢大哥多一些,我因为性格原因……没什么朋友。”
在朋友呵护和父母溺爱中长大的陆长青不理解陈元长大的处境有多么孤独,当然也不想了解太多,只一笑揭过:“他是你,你是他。你们是一个人,他当然会听你的。只这么多年,你都没完全了解他。”
“了解吧。所以后来他知道我想杀他,就躲起来了,躲在这堆木偶里。”陈元拎了拎袋子,自嘲道:“我把他们放出来,是我人生中做得最错误的决定。”
陆长青看着面前这个俊朗年轻的三号木偶,说:“我以为你会说是接连创造出这两个反人类东西,但没想到是这个。看来这有违天道的事,你陈元做起来,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陈元道:“人不都想变得更完美吗?”他靠近陆长青,在胸膛即将贴上陆长青背脊时停下,放缓声音,“要是没有他们,你去年就会跟我分开吧。”
陆长青轻笑一声:“你还在惦记这个事,这是你追求的完美吗?你创造出的东西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应该在设计院画着图努力工作。”
“你的语气好像很不高兴。”陈元闻着陆长青发梢上的幽香,他多想抱抱陆长青,但陆长青避开他的动作向前几步,然后转身。
陆长青站在一束光阳粉尘里,微笑着看陈元,见他眼中带着一股无奈于残酷现实的痛苦,心中就有一种报复快感。这种快感来自于陈元明知自己性|无能还要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婚结果被欺负、被羞辱的快感。
陆长青觉得陈元是自食恶果,所以继续捅刀子:“我就是因为你知道这个结果,却还要搞这些幺蛾子出来而不高兴。陈元,你的偏执真的害了你,也害了我。明知道是错的,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对一个人的爱没有带来快乐,反而带来痛苦的话像一把尖刀插在陈元心上,把他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扎得生疼。
他面沉如水,嘴唇颤抖几下后,平静道:“你人生中最后悔的决定是什么?”
陆长青是个不喜欢被别人质问的人,越是这样的语气,他就越是性子犟,宛若琥珀般漂亮的眼眸倒映出陈元刚硬面容,他莞尔一笑:“认识你或者跟你在一起。”
陈元脸色唰的白了,他险些站不住。
过去几年里,陆长青对他的若即若离、后面木偶的挑衅、秦潇等人的羞辱都不及这几个字的杀伤力,他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被凝住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锁在墙后,眼睁睁看着陆长青被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木偶压在木箱上欺负时的悲恸,而自己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陈元想那个时候陆长青应该还是爱他的,只是后来,自己做的事让陆长青对他失望。
“收拾好了没有?”冷不丁地,陈亨出现在门口,确定陈元没有在这里对陆长青动手动脚,就问,“好了下楼吃饭,吃完该走了。”
陆长青收回视线,越过陈元出门。
午饭是五个人一起吃的,饭桌上,陈元话变得很少,陈父陈母看他心情不佳就也没多问,只让他跟邹医生小心点,早点回来。
吃完饭,三人去机场。
陈元和陆长青因为杂物间的争辩,谁都没有搭理对方。这倒让开车的陈亨找到空子,去机场路上,一直念念叨叨地跟陆长青讲话,陆长青听着歌,不时敷衍两声。
陈亨的航班起飞时间晚陆长青的两小时左右,但航班是同一航空公司所以进去也方面。陈亨带着顶帽子,拉低帽檐,晃眼看去只以为陈亨和陈元是双胞胎。
灯光柔和,安静无声的贵宾室里,陈亨一屁股挨着陆长青坐,并端着小蛋糕和咖啡,无视陆长青左边大房投来的警告目光,在陆长青脸颊上亲了口,说:“咖啡和蛋糕先吃哪一个?”
陆长青滑着手机,答道:“我不吃别人剩下的。”
“老婆,我只是帮你尝尝咸淡。老公尝过了,咖啡浓度正好,蛋糕松松软软跟你一样。来,我们,啊——”
陆长青偏头拒绝陈亨喂来的已被啃成六边形的蛋糕:“全是口水,不。”
“老婆你怎么能嫌弃老公口水呢?比口水更邪恶的东西咱俩都互吃过了,这点不算什么。”
但要陆长青在大庭广众之下吃这个木偶口水,还不如去死,他一个劲儿躲,陈亨就端着追。
陆长青避无可避,躲进陈元身侧,点了点陈元结实的手臂:“管一下他。”
陈元关上手机,抢走陈亨手里的蛋糕和咖啡,面无表情地丢到垃圾袋里(路上陈亨给陆长青买的零食,但已被吃完的空袋子)。
陈亨立刻来火了,抄起袖子就要跟陈元干,陆长青这种级别的大美人出现在候机厅已是引人注目,要是再打架斗殴,肯定会成为社会新闻。
陆长青奋力拉下陈亨手臂,夹在大腿下摁着,低声道:“这是公共场所,打架斗殴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陈亨挨近陆长青,不满道:“你这么维护他做什么?我也是你老公。”
陈亨中气十足的话瞬间引得周围人侧目,众人对陆长青一副吃瓜打量神情,眼里隐晦地带着吃到瓜兴奋感,尤其是那句我也是你老公——更是狗血值拉满。
谁会不好奇,一对双胞胎跟一个大美人的故事呢。
陆长青察觉目光,一掌拍低陈亨帽檐,低声骂道:“这是在外面,说话小心点行不行?你特么傻逼啊?再乱说话,给我滚回家去。”
陈亨满不在乎这个,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陆长青的男人,陆长青是他老婆。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出去旅游还要带你前夫,我们俩的二人世界都被这个小三毁了。谁想看这贱人的死鱼脸色玩啊,我说干脆找个顺丰把他打包后送到沈阳去算了,永世不进山海关,你觉得呢老婆大人。”
陆长青确认周围没什么人继续吃瓜,就开始玩手机上的合成益智类小游戏,说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妻妾斗争的话,以你的想法应该包下德邦物流,把这些跟你抢老婆的男人整批整批运到山海关外,流放宁古塔。”
陈亨:“……”
“唔——那得冬天放他们去,雪景会很好。宝宝你也觉得这世上贱男人太多了是吧,这些人怎么就那么喜欢一天天觊觎别人的老婆呢,”陈亨阴恻恻地盯着陈元说道,“明明自己是个性|无能的废物男人,还要缠着求着不让你离婚,真贱。我要是他,我都得找块石头撞死,没用的男人还不如按摩|棒好玩。还有你那群想爬床的奸|夫,我要是本体,老子非得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直接送他们进宫当太监,草,还能让他们活到现在?一群……”
陈元充耳不闻陈亨的挑衅话,只平静地饮了口特调,回工作消息。同时歪了点肩膀让陆长青倚靠,这样一来,陆长青跟陈元就靠得很近,近得像是一对亲昵恩爱的恋人。
只这恋人旁边嫉妒如狂的陈亨就显得有些异类,导致每个路过他们的路人都要用好奇和疑惑的目光看他们一眼。
陈亨想继续缠陆长青,陆长青却给他一个礼貌微笑:“再吵,把你流放宁古塔。”
秀丽面容扬起淡淡笑容,瓷白细腻肌肤在灯影下如白玉通透,粉而润的嘴唇勾起的笑容一下子就堵住了陈亨叨叨叨的嘴。
他目光被这宛若天神般神洁的笑容凝住,嫉恨本体的心灵仿佛在这刻被净化些许。
但陆长青纤长的脖颈,浅灰色毛衣下的大片玉色肌肤,都白得晃眼,不过几秒就让陈亨又想起昨晚的疯狂、缠在他腰上肉感十足却又笔直的双腿。
他小头瞬间占据大头,肆无忌惮又略带流|氓性质的目光在陆长青身上梭巡一圈,然后在他脸上亲了口,哼着小歌,打开手机开始看他两小时前发的恋爱帖子。
结果一分钟后,贵宾厅里传出一声怒喝:“陈元,我XXX——!”
路线注意力瞬间被声音吸引,只见一清瘦俊美的男子夹在一对双胞胎中间面露无奈。
陆长青发觉路人投来吃瓜目光,多少年的英名都险些保不住。
他按下要上来打人的陈亨,见周遭有人看过来,当真是帅脸都丢尽了,低声呵斥:“大庭广众的,你不要脸我还要。给我安静!”
专属陆长青的阵阵香风扑来,陈亨面上怒气少了些,可心里还是气,使出全力地在陈元昂贵西装裤上烙下个大脚印。
陆长青:“……”
陈元拂手擦去,面上平静如水。
陆长青打开陈亨揉在他腰间的狗爪,说:“光天化日,不要动手动脚。”
陈亨往陆长青身边挤,并把手机屏幕亮在他面前,咬着牙道:“我没有,但老婆你看本体在这个贱人。他把我苦心经营的账号举报了!到了沈阳,我才要弄死他!”
陆长青:“……”
他一脸黑线地看陈亨那个ID名为我爱小鹿的账号因为实名认证不符,导致账号异常,所有帖子都没了。
“你怎么能确定是本体干的?万一是你在网上乱骂人呢?这种实名制一旦骂人很容易被举报的。”
陈亨一把将陆长青拥进怀里,恶狠狠地瞪着本体:“除了他,没有人会那么贱。亲爱的你以前喜欢看的那些男主播转行就全是他干的,他花大价钱要求别人转行,不准擦边,不然就律师函警告。他才是在这个方面的鼻祖,特别容易嫉妒被你喜欢的人。老婆,那可是我的心血啊,我经营了小半年的账号,就这么没了,不亚于嬛嬛失去她的第一个孩子,皇上,臣妾的心好痛啊——”
一个孩子和陈亨做作无比的表演又又叒引来路人的围观,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全都是一副吃瓜样。
作为瓜人的陈元眸光闪动。
陆长青满头黑线地打开哭得假惺惺的陈亨,眼睛微微眯起:“你做的?”
陈元锁屏手机,认真地看了眼陆长青,起身悻悻道:“维护网络环境是每个公民应该做的,我去上个厕所。”
陆长青:“……”
陈元腿长走路也快,不等陆长青捉住他细问,这人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消失。
“假惺惺!”陈亨骂完陈元,就把自己宽厚的肩膀给陆长青垫,“老婆,还有一会儿登机了,你登机牌呢。”
陆长青玩着小游戏,说:“陈元包里。”
陈亨戏谑地瞧了眼卫生间方向,然后摸摸陆长青的头。
眼看快要检票,陈元还没从卫生间回来,陆长青有点着急。毕竟从这里到登机口还有一段距离,就发消息催快点陈元出来,结果陈元让他先去上去,自己随后就到。
陆长青向来听劝,带着陈亨到登机口排队。
“怎么还没过来?他死厕所了吗?”陆长青眼看马上就要到自己,这该死的陈元还没过来。
“别这样想老婆,说不定是在路上摔成脑震荡了。”陪陆长青排队的陈亨一直往登机口拱,手里甩着他和陆长青的登机牌,说:“快到咱们了,先上去吧。”
陆长青顿时反应过来:“你在下一班!”
“哎呀——!亲爱的,这陈元眼看是过不来了,他坐下一班也一样。老婆让点……别挡着我啊,让老公把登机牌验了。”
陆长青想阻止,但陈亨手一滑,他喉咙瞬间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像是被点了麻筋一样失去所有力气,倒在陈亨怀里。
陈亨把陆长青往风衣里一裹,俨然一对亲密恋人般依偎着上了廊桥。
待坐上飞机,陆长青仍是无力无声的模样,他愤怒地瞪着陈亨。
陈亨却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坐下,帮陆长青扣好安全带,说:“我通知本体了,他的登机牌放在那个沙发夹缝里,他一靠近就会显现的。宝宝你别担心他追不上我们。”
陆长青剜了眼陈亨,看向窗外。
陈亨哼着歌,打开相机把陆长青脸转向镜头,笑着说:“来,笑一个。”
镜头里的陆长青目光淡然,神情冷漠,反观陈亨目如琅金,眉欢眼笑。
“老婆,你表情太冷了,要是笑一笑就更好看了。”陈亨翻着相片颇为遗憾地说。
陆长青瞥了眼陈亨手机相册,里面全是他的照片。匆匆一眼晃过,笑的、哭的、认真看电视、捏着筷子吃饭、偶尔发呆亦或是睡在他怀里时恬静如初的模样。
“怎么样?老公的拍照技术是不是比二号和本体好多了?”陈亨搂住陆长青肩,跟狗一样在他颈间嗅闻。
陆长青睨他一眼,看向窗外。
机翼收展,空中飞鸟驶入云端后。
陆长青感觉身体被注入一股暖流,失去的力气和声音在霎那间恢复,因为过于突然,他不禁痛苦地呻|吟一声。
陈亨接过空姐倒的牛奶,温和道:“是不是不舒服?我第一次用这个,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陆长青忍着声音,抬眸将陈亨焦急担忧的神情收入眼中,最后移开目光。
喝了牛奶,陆长青还是不舒服,他在半放平的座椅上找好舒服角度闭上眼睛凝神。
秀丽苍白的面容被白云天光衬映得愈发白皙通透。陈亨带的毛毯盖在陆长青腰间,柔软面料很容易就勾勒出毛毯下陆长青优美的身形轮廓。
陈亨打开相机,对被光影包裹的陆长青按下拍照键,定格这一瞬间。而后将自己肩膀送过去,让陆长青枕着。
确认陆长青睡着后,他又拿出手机,在自己亲吻陆长青额头时按下拍照键。
但吻才落下,陆长青就像是醒了,把头扭向窗边。一路上,没把头扭回来过,也没有跟陈亨说一句话。
飞机一落地,陆长青就开了流量看陈元消息。或许是对木偶卑劣手段有了解,陈元消息回得很平淡。
【到沈阳后发个消息,等我一起回去】
陆长青捏着手机,沉思片刻,发了个:【嗯。到了】
他余光扫到身边的陈亨,明明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但内里性格却截然不同。
出机场后,司机接到两人。陈亨想带陆长青回老宅,但陆长青一想陈元话,就让司机再等两小时。
没想到陈亨直接吩咐司机:“不用等他,回去。”
陆长青强硬道:“等。两个小时,你也等不起吗?”
陈亨一想到路上陆长青对自己的冷漠,对陈元的无限纵容,和陈贞夜奔逃离北京,这些对比就像一根刺捅进他心里。强烈痛楚迫使他认清了一个现实,一个陆长青并没有把他当做人的事实。
所以他的声音在这方寸空间里冷了下来:“不就是两个小时不见面嘛,你这也等不得?”
“等不得,”陆长青冷然开口,“我要见到他。”
“好,等!”陈亨没招了。
司机识趣,借口上厕所下了车。
宽敞的商务车后座只剩陆长青和陈亨两人,陆长青玩着手机,陈亨一言不发抽烟。
两人等着陈元,但空气中尼古丁味道迟迟不散,同时不散的还有一丝莫名的压抑。
从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陆长青心里就有一了个小点子在被无限放大,这个光点越接近沈阳就越大。
陆长青心里那抹不安就越强烈,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对陈元这种自私、虚伪的人有担心,毕竟人要是不在了,他还能解脱。
可等他从混沌中醒来,睁眼瞧见那张与他同床共枕一千多个日夜的脸时,心中情丝又被蓦地拨动。
依照这么多年对陈元的了解,陆长青知道陈元是个传统性的男人。看上去呢人模狗样,但其实真的是狗。
一心一意为家庭和老婆操|劳,是个可以评为十大好青年的,但他无可救药喜欢上陆长青这种从小就被娇惯大的宝贝。
陆长青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从小就不能被忤逆,在朋友圈里就被罗登和秦潇供得跟秦始皇一样。在家里又是陆父陆母的宝贝,所以等传到陈元手里,他个人的说一不二,不可冒犯就完全展现。
他要什么陈元得立刻送过来,要是慢上几分钟,小少爷脾气立马见效。陈元苦恼过几个小时,但发现陆长青只是太需要他爱,需要被他宠着,又不是什么不好的脾气,再说了,好不容易追到手的老婆,不宠着爱着还能怎么办?
所以他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欣然接受了这种恋爱关系。
一心一意伺候陆长青,什么好的美的都捧到陆长青面前。
或许是人对于某种初次情节上的依恋和扭曲,所以陆长青对陈元还是会有点依赖在。他从始至终把这三个人分得很清楚,感情都讲究先来后到,陈元和木偶也不例外。
“见他?”陈亨冷笑一声,目光跟淬了毒一样盯着陆长青,“我不就在你面前吗?我是他,他是我。我们是一个人。”
“不是。”
陆长青下颌线条因微生气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加上车内晦暗的光线只照亮了陆长青半边面容,显得他清瘦的一侧脸颊恍若隐在云雾之中的山峦。
令人神往,却又因敬畏而停下脚步。
“你们不是一个人。”陆长青补上一句,“你也不是人。”
车里气氛将至冰点,陈亨俯身一把掐住陆长青下颌,令他直视自己,咬牙切齿道:“怎么,在你心里,只有二号和本体算是人对吗?我不过是让本体坐下一趟航班而已,又不是让他去死!我已经这样仁至义尽了,你为什么还是对我的感情视若无睹。你爱他们,为什么不能爱我?”
陈亨手掌宽厚,满是粗茧,但他掐陆长青的力度放得很轻。
陆长青脸颊圆肉被他掐起来一点,嘟在脸上,红唇张合:“你仁至义尽?这不是你该做的吗?你作为他的附属品,就应该这样。”
陈亨血液凝住,他纵过去告诉过自己无数次这种事实,可从陆长青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你闭嘴!”陈亨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竖起全身毛发往陆长青身上压,“你说你是最爱我的,说啊!”
陆长青不屑地看着陈亨,忽然一笑:“好啊,我爱你。”
是真爱话,可不是真心话。
这种用强硬手段要来的话比不回答更羞辱对方,陈亨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三个人里面,陆长青对自己的感情是最淡的。
他都已经没有对陆长青要求过什么爱啊,厮守一生的话,可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对方的神光披拂。就连……就连下了飞机,陆长青宁愿等陈元都不愿意跟自己先走,难道跟他待在一起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吗?
明明他们在有些时候看上去是很相爱的,他们在深夜中拥吻彼此,陆长青会在情不自禁濒临崩溃时说爱他,那一切难道是假的?
满腹不甘化作怒意冲上陈亨脑海,他钳住陆长青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吻和强挤进口腔的舌尖让车里稀薄的空气瞬间升高,陈亨放平陆长青座椅,将陆长青困在座椅和自己胸膛之间。
陆长青被陈亨压在狭窄的座椅上激吻。
察觉毛衣被撩起下摆,陆长青按住陈亨手,喘着粗气骂:“这是在外面!”
“外面又怎么样?你没跟陈元在外面干过?”陈亨分开陆长青双腿,将他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挂在臂弯里。
这车虽然停在地下车场的一个隐秘角落,但真做起来的动静还是不小。
陆长青挣扎着怒骂,陈亨来了气。索性抽了皮带捆住陆长青双手套在自己脖子上。陈亨撤下毛衣领,跟狗一样埋头啃吻陆长青精致漂亮的锁骨。
巨大的体型差距和悬殊力量让陆长青挣不开陈亨的禁锢。
陆长青明亮眼眸渐被水雾覆盖,被亲得润亮的嘴唇张着说不出一句话,泛白指节抓皱了陈亨的风衣。仰起的修长脖颈连着胸膛是一大片的粉色,静开在黯淡的车里光线中,犹如悄然绽放的蝴蝶兰。
司机跟了陈父许多年,年龄大后就回了沈阳养老,自然也是个明事理的。他在车边不远处抽烟,确认没什么人会经过这里。
车身有很轻微的晃动幅度,司机也只当两人在车里吵架。直到陈元电话再次打来,他接到人,有点呆滞。
刚刚那个在车上的,好像也是陈元,这个怎么又是?
陈元才下了飞机,面色疲惫,问:“陆总呢?”
司机答道:“跟……在车里。”
陈元看出司机疑惑,说:“舅舅在外面的儿子,长得跟我有几分像。”
司机点头,这哪里是有几分啊,差不多快一模一样了。
既然是表兄弟,那过去一个多小时,这车在晃什么?
司机惴惴不安地打开车门,生怕遇见什么,但车里没什么不堪的情景。粗扫一眼,只是陆长青跟陈亨换了个座位,两人都坐在座位上,神情自然。
陈元淡淡扫过陆长青潮红湿润的脸颊,红肿艳丽的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弯着腰进了第三排。只在路过陆长青座椅时,见到了座椅下的一大团纸巾和一滩水渍,他眉心微动,忽略空气中的咸腥情迷味道,坦然自若地坐下。
回陈家的路上,三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到陈家时,天已快黑,暮色四合,盖住天地。
三人吃完晚饭,邹医生也来了。
他检查完袋子里的木偶,问陈元:“感觉到二号在哪儿了吗?”
陈元抽着烟答道:“东北方,二十公里内。”
邹医生点头,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出去找他吧。他现在很虚弱,跑不了多远。”
陆长青担心何家维,问:“他抓何家维是为什么?”
邹医生:“没有抓住他以前,我也给不了准确答案,毕竟他拥有人的思想。只能说何家维一定还活着,陆总你别担心。”
“我没担心,”陆长青喝了口酒,“明天出门叫我。”
随后他无视陈亨的阻拦,径自上楼洗了澡睡下。
陈家老宅没什么人,所以这卧房是空旷又冰冷。陆长青暗骂这都快四月了,还这么冷,简直要命,他依靠着床头看手机消息。
罗登问他明天要不要出来喝点,一个朋友生日,大家聚聚。陆长青想去,但人已在沈阳,哪儿也去不了。
他滑着手机消息,没多久滑到了陈亨的对话框。
陆长青犹豫一会儿点进去,对话停留在昨天下午,陈亨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喝水的时候。
陆长青跟两个木偶都加了联系方式,但四号话明显会比其他两个人多,甚至他很关心自己的行程。之前陈元出差,自己在设计院上班的时候,他几乎一小时三个电话,一个电话五分钟的问他在干嘛,有没有跟男男女女聊天。
陆长青往上翻,大多数界面都是陈亨在说话,陆长青遇到好玩的或者烦才会回一两句。
偏执?
莫名的陆长青想起陈元说的失败三号就是偏执,他笑了笑,难道二号和四号就不偏执了吗?
想到这儿,陆长青鬼使神差地点进陈亨朋友圈。
一点进去,好家伙!
里面内容可以说是陆长青的每日行程也不为过,不仅朋友圈背景是陆长青,头像是陆长青,发的每一条内容都是在记录陆长青做什么的九宫格美图。
每天都有,一天甚至能发三四条。
陈亨一人自娱自乐,要不是陆长青把他屏蔽了,遇到这种每天高强度发动态的人,他一定得删了。
陆长青面无表情地滑了很久,都没有滑到底,甚至很多照片他都想不起陈亨是什么时候拍的。
拍自己就那么有趣吗?
没思索完,陈元就推门进来,没看陆长青直接进了浴室洗澡。陆长青看到陈元就烦,想着换个房间睡,可一想要是换了房间,陈亨那傻逼肯定要爬床。
今下午把他在车上收拾得不轻,晚上再来,他屁股就要开花了。
所以在是保护屁股还是脑子的情况下,陆长青选择了前者。
至少陈元阳|痿,自己屁股是安全的。
没过多久,陈元洗完澡出来,陆长青躺下背对陈元玩手机。
陈元上床后又看了会儿手机回工作消息,才关灯。
房间陷入黑暗,陆长青感觉陈元躺了下来。一种紧张、拘谨的氛围发生在这对知根知底的两口子之间。
陆长青玩着他的益智类小游戏,还没通关,就听陈元磁性低沉的嗓音唤道:
“宝宝。”
陆长青心里一咯噔,因为陈元从身后抱住了他。结实赤|裸的胸膛紧贴着他背脊,成熟炽热的男性气息从肌肤表面渗进皮下,随着血管如蚂蚁般缓缓爬到陆长青那根名为情的神经上。
陆长青没来得及挣扎,他的命门就被掌控住。
酥|痒、软麻、刺激是陆长青的第一直觉,第二直觉则是。
他屁股又要保不住了。
因为陈元分量可观地提醒着他。
老夫老妻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两人还在闹别扭,但到了床上一个拥抱一个吻就能化解对方心里的一小半忧愁。
陈元太了解陆长青的思想和身体,他一边殷切地讨好陆长青,一边轻柔地吻他脖颈、脸颊。
陆长青最受不了陈元这样温柔的对待,要不是扣着陈元手臂定要彻底留在温柔乡里。
他一条褪挂在陈元臂弯里,被摆成了一个毫无遮挡就露在灯光下的模样。
陈元指腹茧揉着小鹿圆眼睛,嘴唇含着陆长青唇细细吸吮。
陆长青在陈元怀里扭,眼睫根部湿漉漉的,像挂着一层水珠。
他嘤咛着反手勾住陈元脖颈,脚蹭着陈元腿,断断续续地挺月要:“快点……我快……嗯,不行,你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陈元左手臂扯开陆长青睡衣,见其一副早被人捷足先登的润样,以及白玉胸膛上的大片新鲜红痕,眼神就暗下来。
“你等我这两小时都忍不了要跟他做?”
“他艹起来就那么舒服吗?”
撵了红玉珠子不嫌够。
他还生生在丘陵之间压出一条沟儿,说:“都被*得这么大了,还不哄我一下。”
要说陆长青脑子在什么时候最不清楚明白,那就是现在。
他眼神迷离地问:“哄你什么?你怎么了?”他亲着陈元唇线,想要他也亲亲自己,“你……生气什么?”
“我生气自己,”陈元缠绵地吻着陆长青唇,几近哽咽:“生气我自己是个不正常的男人,总是让你不开心。对不起,长青。”
说到最后,他停下来,凝视陆长青的眼神。
两人眼神在心跳如鼓声的间隙里交织,内里情意如丝丝情线飞出。紧紧缠住彼此身躯,使他们往对方怀里靠。
“原谅我以前的自私,好吗?”陈元嘴唇在轻微颤抖,“我不想失去你,你不要再把我丢下了,好吗?”
“我爱你。”陈元吻了吻陆长青眉心。
紧接着,一滴火热水珠砸在陆长青脸颊上,他怔然地看着陈元,陈元亦紧张得如同等待死刑宣判的囚徒一样看着他。
陆长青舔了舔滑到嘴边的泪珠,说:“好咸。”
陈元露出一个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失笑的表情,陆长青也笑起来,双手环住陈元脖颈,仰着脸吻住他的唇。
缠绵激烈的吻在一瞬间爆发,陈元反身压住陆长青,疯狂、痴迷地吻着陆长青唇。两人唇舌交缠,渍渍水声响在黑夜里实在令人脸红。
陈元的吻一路往下,他抬高陆长青腰身,把自己高挺的鼻梁和厚热嘴唇埋了进去。
陆长青眼睛瞬间放大,修长手指插进陈元苍劲短发里。不过片刻,陆长青盈满水雾的眼神就失去焦光,空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唇角银线蜿蜒顺下。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管,赤壁之战如何激烈,他只知道,今晚的夜还很长。
四月初的沈阳仍是寒风冷冽,陆长青披着毛毯在放平了的副驾上睡觉,白皙面容被暖气蒸得细腻红润。坐后座陈亨看得想去亲两口,却被陈元一拳打开。
“你特么有病啊!你一人吃药爬床就算了,现在还不准我喝点汤了是吗?”陈亨要不是看陆长青不开心,才不会允许本体这种贱人爬床。
“你前两天不是喝过了。”陈元凭着感应开车寻找二号和何家维的住所。
“贱人!”陈亨骂着就要朝陈元挥拳,要不是坐一旁的邹医生赶忙好话拦下,陈元铁定要被砸成熊猫。
陈亨烦躁地甩开邹医生,怒道:“找了两天,二号这贱人能躲哪儿去?”
邹医生摸索着下巴思索:“本体跟他的感应不会有偏差,可这东北方位也大,找起来确实不容易。今天廿八,明天初一,日月食,要是再找不到他,你回不到本体身体,大家都会玩完的。”
陈亨朝邹医生大吼:“那你快找啊,老子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现在连个木头都找不到。你特么干什么吃的?”
邹医生被骂得一脸口水,但也不敢有啥怨言,毕竟找不到二号。他的雇主会死,自己在业内的名声也就没了。
陈亨的怒吼吵醒了陆长青,他揉着眼睛醒来,声音松软:“找到了吗?”
陈元把保温杯递了过去:“没有。”
陆长青喝了口热水,浓密头发乱蓬蓬地倒在毛毯里,郁闷地吐泡泡:“怎么还没找到,我都快晕车了。”
这两天,四人一直在东北方这条线上找二号的身影,陈元开着车来来回回兜。可别说木偶,连片梧桐树叶子都找不到。
邹医生也提议让陆长青发消息引诱二号或何家维出来,可不论陆长青发什么,这人都一字不回,仿佛人间消失一般。
陈元这个跟二号有联系的本体都找不到,更别说邹医生了。他要一边布置即将到来的融合阵法东西,一边要跟着三人找二号,实在是分身乏术,疲惫道:“我也是。”
陆长青见路边有家涮肉,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把晚饭吃了吧,我饿了。”
左右找不到木偶,四人便下了车,潇潇洒洒进了涮肉店。
只陆长青肉还没吃几口,沈建国就打来电话。陈亨把肉夹到陆长青碗里,不悦道:“这人要不要脸,你都结婚了还骚扰。”
陆长青:“……”
“什么……”
“长青!我知道二号身体虚弱的原因了,他现在不在沈阳。他回了集安。”
陆长青还没问,沈建国就飞速打断。
“不在沈阳吗?”陆长青这两天也从邹医生那里了解到了一点木偶产生的缘由,说,“可这个融合是要在分离出的地点才能进行,他怎么可能会去集安。”
“因为集安是陈总出生的地方,如果我没有猜错,何家维——还是那个梅花分身,他没有恢复记忆,他们两个一定达成了某种交易。二号把他的木心也就是维持他生命体征的心脏,放进了你的身体里,所以他的身体会一度虚弱,需要本体养着他。可他只要回到陈总出生的地方,那里的灵气自然会滋养他。”
一通话说得陆长青发愣,他看向陈元,陈元拿过手机,问:“他想做什么?”
沈建国答道:“他没有心脏,就需要你养着,这样下去到了融合时候,他就会作为弱势方吸取你们两个的精气作为主体活下来。而他活下来后没有心脏,当然要找一个新的心脏。”沈建国顿了顿,随即问:“何家维当时出车祸,是谁干的?”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可怜]抱歉,来晚了。这两天,三次元事情有点点多
这个结尾我感觉就跟切驴打滚一样,越切越多,这里是真的要结局了。
下一章肯定结局![爆哭][爆哭][爆哭]
三个人肯定最后都是活下来了的,明天我就赶出来。[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