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酒店
暴雨铺天盖地下了两个小时, 似要浇进人骨头缝里。
柏油路被雨水洗刷的黑亮如新,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一道身影一瘸一拐的浸透在雨幕。
他浑身湿透, 白色衬衫崩掉几颗扣子,半开不开黏在身上, 透出线条分明又紧实的腹肌轮廓, 黑发一缕缕贴在额前,雨水糊了视线。
裴烁抬手,抹了把脸, 顺手把头发捋到脑后,露出一张英挺帅气的脸, 五官凌厉锋锐, 雨水顺着他眉骨滑落到下颌, 汇聚成一串断了线的水珠。
抬手间, 能明显看见他手臂腰腹挂了伤,青一团紫一团, 遮掩在半透的衬衫下,然而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下,他仍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一辆骚气的银河闪紫布加迪闯入雨中,然后一个急刹,缓缓倒退。
车窗降下, 雨水瞬间灌了进去, 里面的人毫不在意。
“上车。”
模糊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进裴烁耳中。
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看见了车内一张漂亮的脸。
男人二十出头, 五官精致,骨相绝佳,一双凤眼上挑, 看过来的视线显出几分盛气凌人,气势强硬,不好惹。
裴烁冷厉的眸子瞥过去,薄唇吐出两个字:“不卖。”
“……”
四目相对,漂亮男人瞪圆了眼。
“操!”
车里飞出一把伞,砸在裴烁脚边,车窗合上,切断了直流而下的雨水,豪车尾巴钻进雨幕。
裴烁弯腰时扯到伤,嘶了声,捡起伞撑开的瞬间,脑海浮现一段小说剧情。
【医院病床上,裴烁神情阴鸷地看向窗外,打着石膏的右腿高高吊着,对病床边站着人的视若无睹。
即便这人是如今娱乐圈当红顶流唐年,也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唐年一身优雅的银灰色西装,清冷矜贵,一张脸裹得严严实实,此时取下墨镜口罩,神情难言担忧。
“妈这两天身体不好,过些天再来看你。”
裴烁:“别跟我提她。”
唐年深吸一口气:“那是你妈。”
裴冷笑:“不是早就被你抢走了吗?”
唐年和这个继兄很不对付,关系闹的僵,他揉揉眉心,疲惫道:“你以后不可能有什么工作了,我现在虽身不由己,但养活你和爸妈没问题。”
“身不由己?”裴烁讥讽道:“跟了金主,资源挑到手软,山鸡变凤凰,红的发紫,这叫身不由己?”
唐年脸色难看,眼眶发红:“你根本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虐待你了?还是强/奸你了?”裴烁刻薄道。
唐年捏紧双拳,脊背颤抖。
“哦,看来都没有。”裴烁笑意更深,“也是,他那么爱你,当初我只是帮你上了他的床,就惨遭报复,现在搬砖被砸断腿,说不准也是他的手笔。”
“不过你不一样,你是他心尖上的人,他不会这么对你。”
裴烁面相锋利冷硬,瘦下来后骨相突出,扫过来的视线阴森骇人,像是淬了毒般。
唐年被裴烁狰狞的面目吓到,他的继兄冷漠自私,连亲生母亲都放弃他,有着和实力完全不匹配的野心,每次说出的话像把锋利的刀子,刺得唐年痛苦万分。
“你不懂。”唐年哑然出声,“盛玉……他就是个变态,像个炸药桶,无缘无故发脾气,看不顺眼就打人。那、那方面还很放荡,动不动就发情,像个野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你忍受不了他,可是你还没退圈啊?”裴烁偏头,似恶魔般低语。
唐年看清了他眼底的恨意,感到荒唐:“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当初我跟在你身打点一切,为了给你求资源,才进了那个酒店。”
“你自己愿意的,又不是我绑着你去的。”裴烁无所谓道。
唐年闭眼,彻底对裴烁这个人渣失望,他戴上墨镜,神情回复淡然。
病房门关上,裴烁眼睛变得没有焦距。
裴烁只远远见过盛玉一次,往后无处不是他的阴影。
被按进泥潭无法脱身的不是唐年,而是曾经苛待过他的裴烁。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也收到了应有的报应。】
雨水哗啦啦沿着黑伞四散开来。
裴烁:“……”
什么玩意?
裴烁打着伞,在雨中昏昏沉沉走了两公里,才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后他就发了烧,吞了颗退烧药,倒头就睡。
睡梦中,那段剧情逐渐补全了。
裴烁身体硬朗,从小到大有个头疼发烧,睡一觉就好了。
但这次,他醒来以后面若死灰,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才逐渐接受自己身处小说世界,是一本名为《跗骨病欲》小说中的恶毒炮灰。
这是本带颜色的耽美虐恋文。
主角受唐年从小母亲去世,父亲把他拉扯大,在唐年十七岁的时候,他有了一个温柔的继母,对他很好,他喜欢她,把他当自己妈妈。
一家三口好景不长,半年后,唐年的继母查出得了乳腺癌,唐年才知道继母还有个比他大五岁的儿子,他的继兄裴烁。
裴烁长得很帅,性子却像一只野狗般凶戾难驯。
他没和他们生活一起,定期送来医药费,唐年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钱。
继母手术过后,恢复得不错,继兄再次失去消息,他们过了三年温馨日子,继母癌症复发,为了给她治病,唐年的父亲愁白了头,唐年忐忑联系上裴烁,才发现他进了娱乐圈。
那个圈子光华璀璨,普通家庭出身的唐年从小就羡慕向往,在继母的劝说下,裴烁把唐年带在身边,当他的小助理。
没想到,裴烁只是个娱乐圈底层糊咖,黑料缠身,得罪人被雪藏,连唐年的工资都很难发下来,更别提拿钱给母亲治病。
但他心性凉薄,嫉妒唐年和他父亲抢走了母亲,心生歹意,设计将唐年送到金主床上,成为他上位的筹码。
而那位金主正是唐年命定的主角攻,也是这本虐文里的渣攻,唐年上了他的床,阴差阳错的入圈出道,却被迫留在渣攻身边,被索取无度。
渣攻盛玉是国内影视巨头公司的小少爷,上头有个大名鼎鼎的总裁亲哥,在圈内外无法无天,十足的纨绔,盯上了唐年,唐年逃不掉。
盛玉脾气暴躁,性情嚣张,举止放荡、癖好特殊,手段极端偏执,唐年被他折磨的死去活来,与他纠缠的同时,事业迅速升腾,短短一年,成为圈内前途不可限量的新人。
他的成就引来了裴烁的嫉妒,几次陷害,却被渣攻护着,裴烁遭到报复,被打压到不得不退圈的程度。
而唐年历经蜕变,成为炙手可热的娱乐圈顶流,渣攻无法掌控他,放下自尊,卑微求爱,唐年选择原谅渣攻,知情人骂他得了斯德哥尔摩。
裴烁呢?
退圈后的裴烁去当模特,差点被人潜规则,后来屡次找工作碰壁,沦落到搬砖的地步,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右腿,成了一个残废。
床头手机嗡嗡震动,裴烁踢开被子,脸色难看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身上几处伤还隐隐作痛,但他靠脸吃饭,挨打时护着脸,一点没伤着。
出来后手机还在响,裴烁没管,去厨房给自己煮了泡面,吃面时,他接了电话,开外放。
经纪人李轩火气十足:“再不接电话,我以为你被人打死了,差点报警!”
裴烁吊儿郎当道:“没死也去了半条命,你给报销医药费?”
“你知不知道昨天捅了多大的篓子!让你陪刘总吃饭,你把大金主打了,怎么敢的?”
裴烁嗦了口面:“谁让他想占我便宜,我打他,他们围殴我,扯平了。”
“你想得美。”李轩说:“你得罪了人,公司要把你雪藏了,刘总那边要是找你麻烦,你自己受着吧。”
裴烁一口面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差点把自己噎死,低骂了声。
他这情况,跟那破小说一丝不差的对上了。
他确实有个叫唐年的小助理,他妈也确实和唐年他爸好了几年,最近病情复发,缺钱做手术化疗。
原文里,裴烁也是这个时间段被公司雪藏,再然后呢?
永无出头之日,最后断胳膊少腿,潦倒不堪。
他居然能混成那副狗样儿?
李轩见他沉默,叹了声:“你要资源,让我给你介绍人拉关系,结果又不愿意让人碰,这烈性不改改,名声传开了,没人敢用你。”
裴烁:“你说的那个刘总,能让我立即接一部男一男二的戏,资源不断,迅速爆红吗?”
经纪人李轩:“……”
混圈子的谁不想一夜走红,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若不是裴烁这张脸在不可替代性太强,他早就不管了。
裴烁靠进沙发,漫不经心道:“既然不行,那我伺候十个二十个刘总,也没用啊,不如直接当鸭。”
李轩:“……没有一步登天的事。”
裴烁心想,有,他身边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助理很快就登上了。
“下次介绍这种逼格的大佬,我直接跪舔,什么刘总王总,这种小喽啰不要。”裴烁道。
“……”
裴烁在家躺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换身衣服出了门。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裴烁在窗/□□了母亲江秀蓉下周的住院费,全身上下穷的叮当响,他来到住院部,走进病房,看见江秀蓉身边围着两个人,唐年和他爸唐保兴。
江秀蓉情绪很不错,看见裴烁进来,一顿,关切问,“阿烁,最近工作怎么样?”
裴烁一身黑衣黑裤,神色冷厉,将手中郁金香交给沉默的唐保兴,站在病床前,双手插兜道:
“挺好。”
唐年坐在病床边,握着江秀蓉的手小声说:“我哥只给你说好消息,他最近接不到活,还要看人脸色,受了不少气。”
他知道裴烁被公司放弃的事。
裴烁目光转向唐年,浅色上衣衬得他小脸白净,鼻梁小巧,五官秀气,散发乖软的气息,被裴烁沉沉的目光盯着,唐年不自在地往江秀蓉那边缩了缩。
裴烁快要把唐年的后脑勺盯出个洞来,也没看出什么主角光环。
江秀蓉温声劝道:“阿烁,干任何一行都要吃苦的,既然你选了这条路,不能眼高手低,你那脾气要收敛起来,对人对事耐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