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云琛
云琛来阮家前, 爹问过他的想法。
他知道爹不会轻易说一些话,更别说让他去阮家过年这种云和一听就极力阻止的事。
他也知道爹身体不好,他年岁又小, 想要稳固帝位, 他身后需要有人, 爹在给他选人。
那这次让他去阮家过年, 爹没明说, 但他想过了,应是让他去体察阮家人。
而且,云琛坐在马车上离皇宫越来越远时, 他想到了过年没有他, 爹会开心。
之前他太小,爹交给谁可能都不放心,现在他是大孩子, 他懂了很多事, 那么爹也能放手。
爹能和娘和哥哥不再克制的说话, 云琛对于现状很满足, 他听小宫女小太监说过, 要不是因为他,娘不会死。
所以在云琛的想法中,爹没恨他, 就已经对他很好了, 更别说现在处处为他着想。
那么他现在身为大孩子,别人眼中的小孩子, 他在阮家待着, 他们一家绝不会对他设防,那他就会知道阮家人到底可不可靠。
没错, 就是这样。
但云琛在笑意之下,心里却控制不住地直打鼓,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只来过一次的地方让他感到很陌生,很不舒服。
直到阮青木见到他,过来一把抱住他,让他没撑住差点摔倒,还是赵世安扶了他俩一把。
他见阮青木给赵世安卖乖后,又不断地喊他琛琛,琛琛,好似他们有多熟。
云琛垂眸看比他低半个脑袋的阮青木,他心想,来了就要装起来,没错。
他在阮青木站好后,主动拉住阮青木的手,说了他要在这边过年,惹得阮青木欢呼。
云琛内心面无表情,认为阮青木作为玩伴确实合格,没他聪明但比其他小孩聪明好看。
他拉住阮青木的手却一点也没松开,不能松,他们是玩伴,是的,玩伴。
·
一顿饭后,安远全然接受了云琛的存在,其他人在震惊过后不过几瞬已然接受。
不过安远偷偷问了阮霖,要怎么对待云琛,阮霖笑得狡黠:“安安,阮琛是我侄儿,自然是小辈,和小青木一样就行。”
安远犹豫:“不太好吧。”
阮霖像是想到什么,双眸一瞪,一脸悔恨:“他没给我们银子!”
安远:“……”得,他知道了。
晚上睡觉又有一个问题,云琛在哪儿睡?
家里就算有家仆,阮霖也不能放心把云琛交给他们。
安远和阮斌刚成亲,看今晚阮斌看向安远幽怨的眼神,阮霖为明个估摸见不到安远而叹气。
赵红花那边被吴忘看得严实,赵榆要管赵谦,赵野和孟火……他俩不行,之前小青木和他俩睡过,孟火睡觉不老实,赵野睡觉会打呼。
冯纤纤还没过来,现在云琛只能和他、赵世安、小青木一块睡。
阮霖想好后压根没认为哪里不行,反正都是侄儿了,于是在给两个小的洗了脚,他给他俩擦脚抹香,赵世安去倒水时,他说了这事。
云琛有一瞬的错愕,给给给他们一起睡!
这一定是考验!没错,云琛攥紧小手僵硬着身体听话点头。
虽说他从有意识开始就是自个睡,但男子汉能屈能伸,他以后要做帝王的人,他……唉?
他被阮霖抱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到了床上,不是放,是丢,床上很软,倒是不疼。
阮青木已在床上滚来滚去,见云琛过来,他戳了戳云琛呆滞的脸:“你怎么了?”
“没事。”云琛立马坐好,余光看到烛火下的阮霖和赵世安在一个盆里烫脚,两个人正小声说着话,不知说到哪里,惹得阮霖打了赵世安胳膊几巴掌,赵世安笑得更欢。
在看到烫完脚,赵世安把阮霖抱过来时,云琛惊得不知该说什么,还是阮青木把他拉进了被窝里,还在他耳边偷偷道:“咱们要提前躺下,不然爹一定会把我们给挤到最里面。”
云琛看阮霖睡在阮青木那一边,他后面很快多了股陌生的气息,棉被掀开又合上,云琛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真的和阮霖、赵世安睡在一块。
他听阮青木叽叽喳喳的声音,默默拉住阮青木的手,阮青木顿了一下,高兴的在被窝里直翘腿,还是被阮霖打了一下才老实。
阮青木说的话一点也没用处,全然是明个想吃什么要玩什么,还有过年穿什么。
云琛轻嗤,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哥儿。
阮霖也是,对于这种没用的话还要笑着回应,还问他的意见。
过了会儿,阮青木声音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绵长,但云琛却死活睡不着。
赵世安怎能感受不到云琛身体的僵硬,但他就想看看云琛能忍多久,这都半个时辰了,还是这样,他戳了戳云琛的后背:“还在紧张?”
云琛:“没有。”
“你不害怕?”
“不怕。”
“但你俩太碍事了。”
赵世安起身惊动了快睡着的霖哥儿。
阮霖问:“怎么了?”
赵世安拍拍霖哥儿的后背:“继续睡,我把他俩放在里面。”
阮霖看了眼云琛,大致明白,小孩子还小,猛然和不熟的大人睡的确会紧张。
他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咱俩一起。”
他盘腿坐起来先把云琛抱在最里面,又把小青木放在云琛旁边。
赵世安把另一床棉被盖在他俩身上。
阮霖看睡得死沉死沉的小青木,笑得弯了眉眼,低头亲了下小青木的额头。
抬头看到云琛躲闪的目光,他凑过去也亲了一下额头,又拍了拍棉被:“睡吧。”
云琛:“?!!!”
大胆!
太大胆了!!
他晕晕乎乎拉紧阮青木的手,这次乖乖闭上眼,耳朵里听着赵世安说怎么亲他,阮霖没回应,而是给了赵世安响亮一巴掌让他睡觉,但很快传来阮霖和赵世安沉闷的笑声。
云琛默默把脑袋钻进被窝里,他红了脸暗想,阮霖实在大胆。
等他当了圣上,他就、他就……还没想完,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扛不住,云琛转瞬睡着。
·
第二天云琛是被憋醒的,他感觉他要被压死,等他睁开眼,就见旁边的阮青木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腿横在他的脖子上,一只腿放在他胸前,云琛默默把阮青木的脚丢下去。
阮青木缓慢睁开眼,他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到云琛还懵了一下:“琛琛?”
床帏外正在穿衣梳发的阮霖和赵世安听到动静,见他俩醒了,干脆给他俩穿上衣服,又各自把头发扎了两个揪揪。
云琛对此很不满意,但被阮霖一只大手镇压住,他是无力放抗才会被迫接受。
等穿好衣服,阮霖抱住云琛,赵世安抱住小青木,他们一同出去。
云琛默默低声道:“霖小舅,我能走。”
阮霖拍了下他的屁股:“叫小舅,叫赵世安舅舅,其他人你随着小青木喊就行。”
云琛:“……”大大大胆!他的臀部!
“哦。”
云琛再次反抗无果后,他放松了身体,阮霖的怀抱和苏夫子、云和抱起来不一样。
很有力量,却又柔软,有一丁点的舒服。
阮家的人今个见了云琛,一个个喊小琛,云琛乖乖应了,他看到赵谦后眯了眯眼,这就是阮青木的小叔叔,昨晚见了,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赵谦看到阮琛看他,他大咧咧一笑,又拍了胸脯保证,他会护着他们。
云琛:“……”确实不如阮青木聪明好看。
今个二十九,铺子里的事他们各自给阮霖汇报过了,该送的礼阮霖也安排好人,今个他们一家难得歇息。
正好外面下了雪,阮青木对于上一年的打雪仗还有印象,他钻到爹爹怀里撒娇。
阮霖看了眼鹅毛大雪也起了兴致:“这会儿雪不多,不够我们玩,等下午再玩。你昨个不是想玩抓子,你先和小谦、小琛去玩具房玩,等会儿我们给你们做一些抓子。”
抓子是赵家村小孩子的玩法,找几个石子就能玩,但如今小石子太冰,阮霖就想着用布做几个,再往里面填了沙子就行。
阮青木欢呼好耶,但他喜欢人多,就把想玩的玩具拿过来他们一起玩。
云琛一边玩一边看其他人凑在一块唠嗑喝茶,阮霖、赵榆、赵红花在做针线,赵世安和吴忘觉得好玩也加入其中。
他们要是渴了饿了就去找大人说一声,嘴边自然而然会有吃的喝的。
好多人,好吵闹,笑声好多。
云琛抿了的唇在看到阮霖做的布石子露沙时,唇角微微上扬,阮霖也笨笨的,他眼里在这一刻有了独属孩子的童真。
一转眼到了大年三十,云琛是震惊后再震惊,他先是没想到年夜饭阮霖他们自个做,后又没想到大年夜他们要睡在地上。
阮青木睡在安远和阮白中间,赵谦睡在赵榆和孟火中间,他看了眼那边一个个硬邦邦的汉子,果断睡在阮霖和赵红花中间。
这几天他也有收获,把阮家的关系看了个明白,唯有一点不懂,他们怎么这么和睦?
明明他们大多数并没有血亲。
·
景安三十六年在鞭炮声中欢快袭来。
大年初一云琛学着阮青木的模样拜年,他和阮青木一样得了一臂弯的红包,不过在给赵谦拜年时,云琛脸皮动了动,他不是很想。
赵谦可不知道那么多事,他对他小小年纪就做了长辈格外满意,在看到两个晚辈给他作揖,他拿出他小爹提前给他的红包,一人给了一个。
腊月初二就不断有人来送礼祝贺新年,赵世安也特意私底下去了趟和亲王府。
今年生意在那里摆着,阮霖忍痛拿出六万两让赵世安给云攸宁。
这一年虽挣得多,但花销更多,最后到头一算,手上还是没存多少。
不过有了前一年,今年阮霖心里有了底。
在看到最后比他预想中还多了一千两时,他差点喜极而泣,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何思他们也来了,陆糯米见到阮琛,看了眼也不在意,又颠颠跟在阮青木身后。
这让云琛心里更加不快,阮青木果真是一向的“拈花惹草”。
这天晚上阮霖看赵世安从和亲王府回来时脸色不对,两个人悄悄去了书房。
阮霖在听到赵世安说的话后惊了下:“云攸宁让你去接触三皇子云屺?”
三皇子现在是户部侍郎,自从上任户部尚书卢承被抄家之后,这个职位现在还在悬空。
赵世安半坐在桌沿上,双手环住霖哥儿的腰,把下巴置放在霖哥儿肩上:“可不是,我也问了,他说现在朝中大多知道我是他的人,他的意思是,让我逐渐成为云屺的人。”
阮霖轻轻皱眉:“他这是要利用云屺做什么?总不会想去扶持云屺做个傀儡皇帝。”
云屺上一年在户部做了几件蠢事,不过被他那边的人掩盖了过去,这样的人不堪大用。
赵世安眼睛盯住霖哥儿的喉结,这几日两个小的送不出去,白日又有人围着,他除了晚上亲亲摸摸,旁的什么也做不成。
这会儿看到霖哥儿的喉结,他狗狗祟祟上前一口咬住,又舔了舔。
阮霖腿倏地一软,巴掌刚落在赵世安身上,他就被赵世安抱住腰,两个人转了身,他被放在了桌子上。
屋里有火炉倒是不冷,阮霖算了算时间,这会儿回去还早,他舔了下唇:“做什么?”
赵世安哪儿还忍得住,上前擒住霖哥儿的唇,“做你”两个字在唇齿间交缠。
阮霖上半身依靠在赵世安胳膊上,下半身却紧密贴合,他的膝盖被赵世安的大手紧紧握住。
很快,赵世安的手划过他的肚脐又到脖颈处,按住了他的喉结,单手扶住他的脸让他往后扭,两个人唇舌相缠。
一次过后,阮霖衣衫不整坐在赵世安怀里,脸上还带有余韵。
赵世安看得身上又起了火气,他正要再来一次,脖子上被打了一下。
阮霖跨坐在他腿上:“不对啊,咱俩刚刚不在说事嘛?”
赵世安装傻:“有嘛?”
阮霖实在累,他失了力倒在赵世安怀里:“刚才说什么来着?”
赵世安一边给霖哥儿揉小腿一边不情愿道:“云屺,霖哥儿,咱们这时候为什么要提起旁的汉子?”
阮霖不会承认他刚刚上头是被美色诱惑住:“对,云屺,正好现在过年,明日我准备礼,后日你还是要去一趟。”
无论云攸宁现在想让他们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他们都会做。
这样才会让云攸宁更加相信他们,也会让赵世安尽快去接触云攸宁手底下的人。
这样一想,阮霖抬头:“我怎么越想越不对,我们一开始不就站了队,以后拥护……不就行了,怎么现在事越来越多?”
赵世安拧眉:“还真是。”
两个人没想明白,沉吟后放弃去想,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多想无用。
初四那日赵世安大张旗鼓去见了云屺,云屺起初看不起,谁让赵世安之前巴结云翊,云翊死了,又去巴结了云攸宁。
但手下人看了赵世安给送的礼,下面压了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后,云屺态度立马变化。
赵世安现在的职位到底重要,但他也不傻,等把其他人送走,单独留下了赵世安,问了可是云攸宁有话要说。
赵世安先是夸了云屺一顿,等云屺飘飘然,他又说了和亲王身边有其他人,他可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人,但他愿为云屺贡献绵薄之力。
云屺身边有两个幕僚,一同认为赵世安鬼话连篇,但云屺差不多被说服,他进宫去找了贤妃,贤妃一听,也认为赵世安有用。
提前站他们的官员们最大的官不过从六品,现在有个赵世安,人还在吏部,多有用的官位。
而他们也能知道朝中都有谁是云攸宁的人,等日后云屺做了圣上,就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母子俩越合计越对,回去后云屺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幕僚,俩幕僚大眼瞪小眼,只能委婉劝阻,让云屺多试一试赵世安。
云屺说他又不傻,当即让人传信,说两个月内让赵世安把他手上的人弄几个去吏部。
赵世安得了信说了没问题,把人一送走,赵世安啧了一声,去了吏部,他倒是看出了不少朝堂上、朝堂外各种纠缠的关系。
他们一家,他收集了朝堂上的人,阮霖和安远结识了不少官宦人家的夫人、夫郎,赵红花又认识许多生意场上的人。
大云朝的官儿大多身后多多少少沾了点做生意的亲戚,不然靠俸禄,只能艰难度日。
他们一同把各自的消息告诉霖哥儿,霖哥儿制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图,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里的、暗里的,各有各的心思。
·
年在欢声笑语中一天天的溜走。
云琛从起初我来体察阮家,到现在习惯了和赵世安、阮霖睡在一起。
再到他从阮青木、赵谦身上知道了许多好玩的玩具和玩法,让他大开了眼界。
等到腊月十五,他后自后觉想到明个他就要回去。
云琛兴致不太高,这让他一下子惊醒,他居然沉溺在了“温柔乡”,不能这样,他可是以后要做明君的人,怎能和孩童一样的玩闹。
“琛琛,给你这个灯笼,是鱼哒!”阮青木把这几日阮霖和赵世安亲手做的鱼灯笼递给他。
“哦。”云琛接过抬头看,平心而论,有点丑,不对,他现在还在体察,所以不算是玩耍。
晚上他们一家人出去吃饭过元宵,阮霖抱住云琛,赵世安抱住小青木。
实在不是阮霖不想抱小青木,而是小青木着实有点重,阮霖抱一晚上抱不动。
阮天他们跟在他们周围护着,在吃东西前全都悄悄用银针试了毒,确定没问题才入嘴。
云琛在外还有一大发现,宫里的尚食局送来的膳□□细,味道也不错,却和宫外的家常便饭差了一截,差在哪里,云琛说不出。
就像是他现在吃得浮元子,皮有些厚,里面的芝麻馅不多,口感糙糙的,但就是好吃。
路上他们还猜了谜语,看人玩了杂耍,还有人在河边打铁花,往上看,空中绚丽漂亮,往下看,河水更像是被闪动的亮色惊到,有的地方泛起了片片涟漪。
这是云琛从未见过的,他高兴的偷偷攥紧了小拳头。
他也习惯了被阮霖抱住,累了自然而然窝在阮霖怀里,他没被娘抱过,但他可以想到,要是娘还在,怀抱一定和阮霖一样的温暖。
在一个酒楼二楼处,等了半夜的云旭在看到阮霖后放下酒杯,唇边有了笑意,他眼里下意识忽略了阮霖旁边的赵世安和怀里的小人。
过了会儿,云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定睛一看,阮青木在赵世安怀里,那阮霖怀里的是谁,难不成这几日阮霖又生了一个!
不对,云旭扇了自个一巴掌,脑子清醒不少,阮霖怀里的小孩看模样和阮青木差不多,难道阮霖当初生了两个?!
他即将有两个孩子?
云旭握住桌沿,在一瞬间看清楚阮霖怀里小孩的正脸,只一眼,云旭缠成一团乱麻的思绪在短短几瞬被一个大胆的猜测淹没。
他让身后的暗卫关上窗后放声大笑,怪不得、怪不得他之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云维桢在打这个算盘!
六皇子压根不是哥儿,是汉子。
那阮竹幽是云维桢尽力培养的人不说,要不是今晚,他还真被赵世安蒙在鼓里,赵世安哪儿是云攸宁的狗,分明是云维桢的人。
他就说之前哪里太过奇怪,以小霖儿的性子,在得知当初云攸宁的错假冤案后,如何不会心生恨意,怎么就低低落下去。
他喝了口酒吩咐:“护住他们,不要惊动他们的人,去查小霖儿怀里小汉子的身份,查出后给我封锁所有消息,谁也不能知道,可明白?”
“主子,明白。”
屋里人走后,云旭抹了把脸,眼底幽深冷漠,这事不能让云攸宁知道,他要让云攸宁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