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虎舅
天边的最后一丝余光在喘息声中沉了下去, 只余下漫天的星光。
屋里的阮霖胳膊无法搂住眼前的人,只能张开,他上身躺下放平, 下身却离了床。
阮霖看不清楚床顶, 他的眼眶里装满了被撞出来的眼泪, 更有甚者, 一张清俊的脸遮住了他的视线, 只让他看到眼前满满的爱意和情欲。
他被勾得浑身发颤,手用不上力总不舒服,忍不住小声呜呜, 在看到赵世安勾唇去笑他, 他恼了又没办法打,只好用了别的方式。
“艹!”赵世安身上一麻,“心肝, 我错了。”
赵世安的错在床上总是假的。
阮霖每次知道又上当, 他脸颊气得鼓了鼓。
赵世安看得心里一软, 低头咬在脸上。
阮霖嘴里的气息还没跑出去完就被赵世安再次堵住, 常用的姿势也是让人爱不释手。
阮家正厅。
安远他们正在吃晚饭, 刚等了阮霖和赵世安一刻钟,他俩没过来,他们明白不必再等了。
李虎、李灼和李辞最近住在这里, 他们的事等日后也会被清算, 李虎无所谓,大不了去坐牢, 但他如今更怕一事。
他瞒住阮霖和先帝搅和在一处, 他前几日提心吊胆,甚至有时躲着阮霖, 就怕阮霖询问后一气之下把他撵出去。
但真的不问,又让李虎心慌。
而且今日阮霖为何不来吃饭,他味如嚼蜡后,抿了抿唇决定主动告知,到时阮霖要打要罚他都认了,但不能赶他走。
李虎放下筷子,问阮斌:“少爷在何处?”
阮斌正在给远哥儿剥虾:“怎么了?”
李虎严肃道:“我要找少爷。”
阮斌手一顿,劝阻道:“不重要的事可以等到明天。”
“为何?”
“……李虎,我之前忘了问,你可成了亲?”
“没有,这有何关系?”
“……”
李虎后知后觉明白了,他面皮一抽后,重新拿起筷子吃饭,试图掩盖刚才问得蠢话。
阮斌憋笑,拍了拍他的肩。
李灼和孟火中间隔了个李辞,李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坐这里?而且他更不懂李灼和孟火怎么一说话就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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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
阮霖刚到辰时睡醒,身边多了个趴在床上玩他头发的小崽崽,见他醒了欢喜地喊:“爹爹!”
阮霖胳膊能稍微动一动,他把手臂张开笑道:“小青木,抱抱。”
阮青木一听这个,还不忘小心避开爹爹的手臂,等他小心翼翼趴在爹爹身上后,熟悉的味道让他在爹爹脖子处拱了拱,又亲了亲爹爹的脸。
父子俩在床上玩了一会儿,阮霖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阮青木特别厉害的帮爹爹穿好了衣服,还把爹爹的头发梳得顺顺哒。
阮霖拿了发带要去找安远,不成想他刚打开院门,就见李虎跪在门前。
阮青木吓了一跳,他仰头看后:“虎舅舅!”
李虎心里一震,他试图温柔一笑,但他实在不会,颇为面目狰狞。
“小少爷,您可以叫属下李虎。”
阮青木今年四岁啦,他是可以分清要不要去喊人,他执着道:“虎舅舅就是虎舅舅,虎舅舅你为什么要跪下?”
李虎愧疚低头:“属下做错了事。”
“哪儿有错,你可没做错。”阮霖绕过李虎,“小青木,走了。”
李虎惊了惊,但他没敢站起来,他依旧跪在了地上。
等走到前面的廊檐下,阮霖和小青木父子俩趴在门边看,李虎还跪得笔直。
阮霖撇嘴:“死脑筋,倔脾气。”
阮青木:“爹爹,就让虎舅舅这么跪嘛?”
阮霖哼哼两声:“不管他,什么事也不告诉我,只会和别人合作,对于我的能力没有一点的信任,一直怕我出去有什么用,想把我养在家里我照样能做我想做的事。”
阮青木很少见爹爹抱怨,他看了眼虎舅舅,认为虎舅舅真厉害。
父子俩找到安远,束了发又洗漱后,阮霖去厨房看今早吃什么。
阮青木忙抱住安安的脖子说了虎舅舅的事。
安远听阮斌说过李虎,他想了想后认为两边都没错,他在小青木耳边说了几句话。
阮青木一听,立马点头跑了。
阮霖从厨房出来时,嘴里嚼了一口一个的小肉包,他没看到小青木,皱了皱眉:“要吃饭哪,这小崽子又去哪儿了?!”
小崽子阮青木找到了虎舅舅,他站在虎舅舅身边道:“爹爹让我来说,你起来先去吃饭,吃过饭把过去的事告知爹爹,爹爹就原谅你。”
李虎难以置信:“真的?!”
阮青木:“真哒!”虽然是安安说哒!
李虎忙站起来,走了两步想到什么,问阮青木要不要骑大马。
阮青木知道什么是骑大马,他平日没少这么做,他欢呼道:“好耶!虎舅舅你真好哇!”
李虎耳朵红了红,唇角上扬了不少。
等到了正厅,阮青木被虎舅舅给抱下来,他跑去给爹爹说了骑大马的事。
阮霖扭头刚要说话,安远给他塞了一口粥:“先吃饭。”
得,不用问了,李虎不会擅自起来,算李虎今天遇到了心软的安远。
吃了饭阮霖就要出去,户部的事他大致了解,但他现在很后悔,当时要不是被崔巍一激,他说不定就辞了官。
他如今每日要很早去朝堂,一个月只能休三天,过年时间长,加上去一年也就四十多天。
他以前在家只要有空想歇就歇,时不时还能去其他州做做生意。
这件事越想阮霖越觉得亏。
他刚出了门,李虎紧随其后,他没搭理,李虎先说道:“少爷,白家人找到了。”
阮霖脚步一顿,他扭头看李虎,轻哼一声:“先帝就是这么把你笼络了过去?”
李虎讪讪一笑:“少爷,对不住。”
阮霖抿了下唇转身看向他:“白家人在哪儿?爹娘留的东西可找到?”
李虎:“白家人在夫人和老爷放东西的宅子里住下,具体的过往属下未曾询问,不过我看了夫人和老爷留下的东西。”
阮霖想到什么:“爹娘留下的东西里没有能扳倒云攸宁的东西?”
李虎挠了挠头发不自在地点头,他之前信誓旦旦的话没一点用:“没错。”
一个时辰后,阮霖他们来到了和亲王府不远处的一个宅子里。
这宅子地段极好,却没人住,听说是之前的官员住在此处,每住一个官员就会被贬谪一次。
有权有钱的官员自然远离这里,有权没钱的官员不信这个,反而买不起这么大的宅子。
今个孟火和李灼、李辞无事,她们也跟了过来,孟火对李灼翻了个白眼,提溜小青木过去。
李灼看孟火背影很想一脚踹上去。
李虎敲了门,很快一人走过来打开,是个年轻汉子,他见了李虎后道:“大当家。”
他又看向李虎身边的人,只一眼他红了眼眶,跪在地上道:“少爷!”
阮霖:“起来说话。”看来他没记错,当初除了赶车的汉子,还有另外一个小汉子在。
白小七没动,他痛哭流涕道:“白家人对不住少爷。”
阮霖面容松了松:“此处会有人路过,到底不合适,不如进去再说。”
白小七连忙点头。
宅子白小七没怎么动,只打扫了一间房,他着急忙慌要去烧水,被阮霖拦下,几个人坐下。
真到了要问当年的事,阮霖反而胆怯,他到底是害怕听到他不能接受的事实。
“当年。”阮霖手指攥住衣服问,“我爹娘让你们、把我送去哪里?”
白小七闻言又跪下,惶恐道:“少爷,刚开始老爷和夫人让属下的爹把您送去文州半夏巷的阮家,去找一个叫阮琇莹的汉子,给他一封信,再把您交给他。”
“但、但快到文州时,有人追了上来,他们手拿信物说他们是老爷和夫人的人,还说老爷和夫人临时决定,要把您送去文州千山县赵家村一户叫赵秀芳的人家。”
阮霖:“你们把我送去后,去了何处?”
白小七:“被那些人带去了京城外的一个村里,属下和爹倒也安生过了几年,后来属下的爹去世,属下在前几年突然看到了那封信。”
“打开看后又想起往事,属下感觉不对劲,就想去赵家村看一看,不成想路上被人拦住,还要杀了属下,属下只能逃。”
“就这么躲藏了几年,属下被先帝的人找到,让属下得知了少爷现在安好,今年又让属下见了李虎大当家。”
阮霖皱了皱眉,这群人只会瞒住他。
推算时间后,他很快发觉白小七被找到是在云维桢调查过他爹娘的死因没多久。
他嘶了一声,云攸宁找了几年的人没找到,云维桢却不到几个月把人找出来,他心里一动,不难想勿轻云到底有多少人。
阮霖:“信在何处?”
白小七起身去了床底,又把床底的砖扒开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把信递给了阮霖。
孟火先接过查看,确定没问题放在阮霖手上,阮霖没让白小七再跪下,他低头去看信上的内容,看完他闭了闭眼。
手上的信放了多年,白纸变得发黄,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和阮霖记忆中爹爹的字迹不同,可见当时写下时爹爹有多么的心急。
半晌后,阮霖睁开眼让孟火把信收好,信的最后写了这个宅子的位置和东西。
阮霖:“带我去库房看一看。”
院子很大,他们走了很久,阮霖每走一步就四处张望,试图看到他爹娘曾在这里是否留下过痕迹,好似有,又好似没有。
到了库房,随着白小七推开,阮霖看偌大的库房只有两个大箱子和几个小箱子后笑了笑。
他先让孟火打开了大箱子,一个是十几幅名画,一个是银锭子,银子约有一万两,小箱子里是一些首饰,还有上好的毛笔和墨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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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安下午正在紫宸殿批折子,只不过他时不时的走神,他现在对霖哥儿抓心挠肺的想。
他刚荡漾一笑,云十一来了,他先给云琛说了几句话,云琛意外,目光落在了赵世安身上。
赵世安:“?”
半个时辰后,赵世安急匆匆骑马来了东城有名的受诅咒的宅子,他到时阮斌和李虎正在门口神色凝重的等他。
他下了马进去,李虎牵马,阮斌说道:“刚刚孟火传了信,说霖哥儿把自个关库房了有两个多时辰,不吃不喝也不让她们进去。”
赵世安脚步走得飞快,又听阮斌说了今日霖哥儿来后发生的事,到了库房门前,他看安远在门口焦急地等,他问:“斌哥,小青木哪?”
阮斌:“我怕吓到他,让孟火他俩先回家。”
赵世安点了点头,他站定在库房门前,安远去了一旁,他呼了口气重重敲门:“霖哥儿。”
库房没动静,赵世安眉心一凝,他一脚把门踹开。
等他再定睛一看,就见坐在库房箱子前的霖哥儿面无表情回头看他。
赵世安:“……霖哥儿?”
阮霖瞪他:“谁让你踹门的?!”他只是没想到赵世安会来,他刚要应门就成这样了。
赵世安背脊下意识挺了挺,下一瞬他摸了摸鼻子进去什么话也没说,抱起霖哥儿出门去:“东西要不要拿回家?”
阮霖一愣后,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赵世安肩上闭了眼:“不拿。”
赵世安:“好,咱们回家。”
两个人上了马车,阮斌他们暂且留下安置白小七,再询问这些年白小七的事。
车轮走过石板路,从冷清的东城到了吵闹的北城,车厢里的阮霖毫无征兆地流了泪,他把脑袋埋进赵世安怀里,倏地哭得撕心裂肺。
爹娘没有抛弃他,爹娘很爱他。
阮霖在这一刻得到了确认。
下午阮霖过得迷糊,一直到了晚上,他后自后觉问:“赵世安,宫里怎么办?”
赵世安心疼的把人抱在怀里:“不能让阮竹幽和王远之干吃饭,让他俩也要多干活。”
“阮竹幽。”阮霖念叨了这个名字后,他摇摇头,“世安,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们每年手里为何留不住银子。”
赵世安好奇:“为什么?”
阮霖歪了歪脑袋:“因为爹娘也留不住。”
实际上当年查抄他家库房的数目是对的,他家里的确没多少银子。
当时应是一部分给了云攸宁,一部分用来给手下的人,还有一部分去训练人。
这样算下来,哪儿还有余存。
估计云攸宁也想不到他爹娘能对手底下人这么的大方,当时安远是他院里的管事,一个月二十两,和他们相似的家中,管事每月最多八两。
至于他爹娘手里有扳倒云攸宁的证据,他当时问了李虎他为什么这么确信,得知是云攸宁一直在调查,是云攸宁在确信。
而云攸宁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得而知。
赵世安低头吻住霖哥儿的眼皮。
阮霖眼眸轻颤,他呼了口气,想到昨夜的滋味,他颇为回味,他现在只想把过往全部抛开。
两个人闹腾了大半夜,第二天阮霖没起来。
随后几天阮霖的心情彻底平复,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至于那封信,被阮霖郑重保管起来。
阮霖又见了白小七,问他以后想做什么,白小七说不知道,阮霖把人交给了赵红花。
冯纤纤这些日子没出去,到了九月初八,她来给他们胳膊上的夹板卸了,确定胳膊没问题后,还是提醒他们最近少动,要慢慢恢复。
阮霖、赵红花和赵野同时吐了口气,前些日子难受死他们了,唯有赵世安和吴忘可惜一点,那俩人不让他俩喂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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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天晴。
天蒙蒙亮阮霖和赵世安醒了,他俩一同换上紫色官服,系上金玉腰带。
赵世安昨个见霖哥儿换上就走不动道,今个更是如此,他抱住人亲了又亲。
阮霖起先还挺乐意,后面烦的不行,把人一把推开,大步出了门。
两个人吃了早饭,和小青木说了声坐上马车去了皇宫。
家里的阮青木一脸懵:“啊?”
爹爹怎么也走了?!
今个上朝的官员来的莫名比平日早,他们倒想看一看这阮霖到底有什么能耐。
以至于阮霖在路上没看到几个官员还挺意外,到了殿内,他刚踏进去一只脚,就见众多官员面色严肃扭头看他。
阮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