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世事无常
“……”
揽星河变了。
书墨心情复杂:“他以前虽然不是个低调的人,但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那什么……你认识他的时候,他是这样子的吗?”
相知槐摇摇头,小鲛人红着脸,不好意思道:“不是,他以前……不这样。”
印象中的神明大人虽然时常会逗逗他,喊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称呼,但不会说这种话。
这种话,是带有浓浓喜爱意味的情话。
相知槐弄不清楚,以前的神明对他虽然喜爱,但他们之间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有涉及过风月爱欲之事,只是在相黎兵解自身救他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对他有情。
在他以相知槐的身份陪伴着揽星河的时候,他们都不记得当初的事情了,刻在灵魂上的熟悉感使得两人彼此亲近,但同样也是纯挚的友情。
此番相见,揽星河对他毫不掩饰的爱意是他未曾想到的。
神明对普通的他示爱,这个认知令相知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在他的心目中,在世间苍生的心目中,神明都是高不可攀的。
揽星河是悬在天边的明月,岂是凡夫俗子可以触碰的,他倾心于月亮,却未曾想过要将月亮据为己有,只是远远地看着,都令他心生欢喜。
因而听到揽星河的那些话,相知槐除了欢喜之外,还有不亚于任何人的震惊。
月亮奔他而来,因为揽星河说爱他。
“那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顾半缘已经大体弄清楚他们身份对调的事情了,简而言之可以用一句话总结:揽星河是神明。
这个结论比相知槐是神明更令人惊讶,毕竟揽星河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一个时辰前他们还站在一起说说笑笑,现在揽星河就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存在。
真是……世事无常。
相知槐仔细回忆了一下,在他的人生里,揽星河占据了大半,一时要做个评价,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他以前也很好,但和现在不一样,没有现在放得开。”
现在的揽星河,已经不能用放得开来形容了。
顾半缘和书墨面面相觑,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这一点。
相知槐想着想着,脸慢慢红了,书墨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哦~槐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羞羞的事情?”
脸红的小鲛人身上少了几分威严,看起来更平易近人,是以书墨大着胆子上前八卦。
“我……”相知槐支支吾吾半天,指着不远处的揽星河。“快看,他们要打起来了。”
书墨哭笑不得:“你的话题会不会转移得太生硬了一点?”
相知槐默不作声,只当没听见。
顾半缘看了眼天狩,按着书墨的脑袋将他掰向战场:“快看看,好好学习一下,以后兴许用得上。”
“……学习什么?用得上什么?用我去和魔王打架吗?”书墨嘴角抽搐,“你可别咒我,我可不想和魔王扯上关系。”
书墨咋咋呼呼,注意力总算被引开了,相知槐暗暗松了口气。
他刚刚想起了和揽星河一起在北疆隐居时候的事情。
那时的他们关系最亲近,比朋友更亲密,就像是……一对夫妇。
每天早上,揽星河会出去和村里人聊天,这家走走那家串串,带回一些菜,然后他们两个一起努力把菜弄熟。
大多数情况下是清水煮的菜,味道一般,但揽星河也会吃得很高兴。
那段时光美好又安逸,是相知槐不舍得触碰的幸福回忆,是他心里最隐秘的欢喜,他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能换得时间定格在那一刻,他愿意付出一切。
可惜揽星河的肩上扛着责任,他生来就是不动天上坐镇的神明,过不了平凡朴素的一生。
风云舒身死,人间大乱,神魔大战一触即发。
他们不得不从小村子搬离,回到这神宫之中。
后来相知槐特地打听过他们暂住的村子,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北疆覆灭,那个村子也不复存在了。
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用这种方法来埋葬那段过往。
相知槐抿紧了唇,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彻骨的寒冷,见到揽星河的欢欣被现实冲刷得所剩无几。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愿意见到揽星河。
揽星河出现在不动天,就意味着他要重新背负起沉重的使命,相知槐心里发酸,心疼得厉害。
都怪他没用,如果他能坚持得再久一点,就可以帮揽星河多扛一会儿了。
揽星河的攻击又急又猛,招招直取魔王的要害,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只想尽快将魔王逼退。
“你急了。”魔王眸光闪烁,“看来神明大人回来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就算没有完全恢复,对付你也足够了。”
“你未免也太小瞧本王了。”
揽星河反手握住自踏雪,手臂梗在身前,刀锋逼近魔王:“区区没开化的魔物,哪里值得我高看一眼?”
“相黎,你找死!”
“都说了我改名了,相黎相黎,相你大爷,老子我现在名叫揽星河!”
听到“相黎”二字,揽星河就会想起曾经,想起他于不动天神宫内呕心沥血,想起他在人间游历,所见识到的人心诡谲……他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救下的人是不是都值得。
当神明有了自己的判断之后,就无法平等的爱世人了。
两人的力量强大,打斗间灵力暴动,无论是祭司还是魔族都不敢靠近,但祭司们明显神色焦急,和魔族们悠闲的态度截然不同。
魔族慕强,这场战斗的胜负决定了不动天与覆水间的输赢,如果魔王败了,那魔族大军势必会退出不动天神宫,可如果魔王胜了,那不动天将不复存在。
祭司们围在天狩身边,急切地问道:“他究竟是揽星河还是……哎,万一他输了怎么办?”
“咱们真的要坐以待毙,将不动天的命运交在他手上吗?”
“就算魔族大军退了,那浮屠塔恐怕也要撑不住了,他怎么能将……”说这话的人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瞄向相知槐,“早点将浮屠塔封印就好了,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了。”
从浮屠塔内抱出来的神明失踪了,但这个呆呆傻傻的小鲛人有了神智,祭司们都不是傻子,从揽星河对待相知槐的态度就能猜出来,这位他挂在嘴边的心上人,恐怕就是被救出来的神明大人。
“照你们的意思,就应该把大人封印在浮屠塔里,用神明的死换来你们的高枕无忧,对吗?”
“九歌,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也只是为了不动天,为了云荒大陆的百姓着想,如果浮屠塔的封印破开了,妖魔肆虐,届时受苦的还是百姓。”
九歌“呵”了声,眼神轻蔑:“你们担心的是百姓,还是什么,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无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吵架,原来在神宫之内,这群修为高深的祭司也会像市井妇人一样争吵,原来维护世间安宁的祭司,也会有和凡人一样的私心杂念。
境界高是高,终究都是一群俗人。
无尘摩挲着佛珠,忽然觉得这不动天也无趣极了,修相者们怎么会向往这种藏污纳垢的破地方?
正如他不理解,为什么四海万佛宗会是天下佛教的圣地。
九歌双刀在手,弑神刀看得祭司们胆寒,虽然对他的言辞多有不满,但没人敢对他动手。
“如今外敌当前,吾等不与你计较。”
九歌不屑地嗤了声,懒得和他们掰扯,来到无尘面前。
无尘不解地眨眨眼:“祭司大人有事?”
“你是和尚。”
“嗯。”
这一点应该很明显吧。
无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通这执刑祭司为何会主动与他搭话,尤其九歌浑身都散发着杀戮之气,无尘潜意识里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纠缠。
不过看在九歌帮槐槐说话的份上,无尘强行摆出一张笑脸:“祭司大人对和尚感兴趣?”
“不,我只是对你感兴趣。”
“……”
九歌偏过头,将铺满墨迹的肩颈暴露在他面前,墨迹从眼尾向下,一直蔓延到胸膛。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无尘沉默一瞬,摇摇头。
九歌解释道:“对于流放的犯人,按照律例,王朝会刺字作罚。”
无尘噎住:“所以祭司大人这些是……罪证?”
方才九歌接住他的时候,他确实看到了很多血腥的画面,九歌身上的刺字难道与此有关?
“不算。”九歌垂眸,眉眼间一片淡漠,“我曾惨死,身负滔天怨气,因邪术重生,本该堕入覆水间,是神明大人救了我。”
当他浑身血淋淋地躺在石床上,看到神明大人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那位光明正义的神没有对他痛下杀手,反而给了他重新活下去的理由。
——作为一把刀。
无尘消化了一会儿,莫名觉得这故事有些熟悉,以前好像听过似的,他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告诉我?”
九歌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我有事求你。”
在话音落下的时候,四周骤然爆发出一道惊呼声,原来那打斗的双方已经悄然分出了胜负。
九歌和无尘连忙转身去看,只看到滚滚血雾弥漫开来,像是下了一场血色的雨,电光石火之间,祭司们和魔族大军都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幼小的身影在第一时间冲进了战局。
相知槐径直跑过去,抱住倒在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