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铸造之术
揽星河愣了下,皱眉:“你胡说什么呢,我有心上人。”
他至今记得那惊鸿一瞥,蒙面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于相知槐,如果不是书墨提起,揽星河还没发现自己的玩笑过于暧昧了。
他无措地捏了捏发尾,绝不承认自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
书墨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还好,你不喜欢男人。”
“谁说我不喜欢男人了?”揽星河将棺材盖合上,抱着胳膊,勾唇一笑,“我那位心上人正是男子。”
书墨满眼惊恐,默默抱住自己:“……你!”
揽星河上下打量着他,嫌弃地皱皱眉头:“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喜欢你的,我喜欢男人只是因为我那位心上人是男子,除了他,我谁都看不上。”
如果蒙面人是女子……
揽星河幻想了一下,扬起唇角,如果蒙面人是女子,那他定然也欢喜至极。
书墨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骂人,从床上爬起来:“罗府的工钱没领到,咱们得趁天黑前赚到盘缠,客栈的房费就交到了今天。”
他们五个人都不富裕,相知槐的钱只够交这两天的房费。
揽星河牙疼似的皱皱鼻子,辛苦了这么一遭,最后一份钱没赚到,还差点丢了性命,亏,太亏了!
现在是下午,还有两个时辰能赚钱,揽星河一下子跳起来,跃跃欲试:“走,咱们去赚钱。”
书墨打了个哈欠:“你想好怎么赚钱了吗?”
他可不想在外面逛一下午,一无所获,那样的话还不如躺在客栈里休息。
“你算命呗。”
书墨哽住,掬了一把辛酸泪:“我自从开始摆摊算命,遇到的不是你这种白嫖怪,就是付不起卦钱的人,算了那么多卦,就赚了五文钱。”
简直丧尽天良!
书墨悲愤不已,他现在完全没有出摊的欲望,如果再遇到一个不给钱的人,他绝对会暴起,打爆对方的狗头。
为了天下太平,他决定暂时停止算命。
“你竟然私藏了五文钱!”揽星河瞪大了眼睛,气势汹汹地扑过去,“好啊你,说好一起闯荡江湖,你却偷偷藏私房钱,快交出来!”
书墨:“……”
他忘了还瞒着揽星河这件事。
“你别抢,别抢啊!”书墨捂着口袋往门口跑,嚷嚷道,“这是我自己赚的,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卦的钱呢。”
“我那一卦是你要免费算的,别想抵赖。”
“我反悔了,你得付钱。”
……
两人从客栈跑到街上,揽星河背着棺材,吸引了无数路人的注意力,主城的机械兽遍地都是,几乎人手一只,有人热情地打招呼:“这棺材是你的机械兽吗?”
揽星河冲他挥挥手:“没错,是我的新型机械兽,超——厉害的!”
跑到位于主城中心的蒸汽炉时,书墨实在跑不动了,他弯腰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不跑了不跑了,我不收你那一卦的钱了,你别追我了,那五文钱我不会给你的。”
那是他自己赚的。
揽星河也喘个不停,他将环视四周,将棺材往地上一放:“谁稀罕要你那五文钱。”
书墨:“?”
那你追着我干嘛?
“好了,这里的人挺多的,摆摊算卦吧,我去给你招揽客人。”
“……”
书墨笑不出来,他好像被揽星河骗了。
算命的摊子丢在罗府,揽星河拿棺材支了个摊子,将书墨按在棺材前:“放心,我会挑有钱的客人,绝不会让你白白出力的。”
你最好是。
书墨绷着脸,站在棺材前,拿着仅剩的一块龟甲,他本来有好几块龟甲的,在阴婚局里碎了好几块,现在只剩下这一块了。
“瞧一瞧,看一看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神算子算卦,不准不要钱……公子,我看你一表人才,命犯桃花,要不要算一卦?”
那男子眼睛一亮,有些犹豫:“你说的是真的?”
揽星河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当然是真的,我看你的红鸾星动得很厉害,要不要让我们的大师给你算一卦,看看你惦记着的桃花对你有没有意思?”
男子手抵着唇轻咳了一声,脸微微泛红:“大师算卦贵吗?”
揽星河伸手比了个数,笑了一下:“贵不贵嘛,见仁见智,若能因此抱得美人归,不是很值吗?”
男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你说的是,那我算一卦。”
书墨看得一愣一愣的,趁男子不注意,悄悄问揽星河:“你怎么知道他命犯桃花?”
“瞎编的。”揽星河小声道,“他身上挂着好几个配饰,那些都是招桃花的,我看他刚刚从书局里出来,买了一本富家小姐与怀才不遇的书生修成正果的话本,我猜他有了心上人,那心上人的家境还不错。”
书墨沉默了一会儿,无声地竖起大拇指。
该说不说,揽星河来招揽客人还是挺称职的,分走五文钱不亏。
“可是我不会算姻缘,只会算吉凶祸福。”书墨有些为难,让他骗人的话,他有点不适应。
揽星河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招摇撞骗的人,你就算他的吉凶,如果是吉,保不准他就和心上人修成正果了……反正你算就完了,到时候我来跟他说。”
书墨摩挲着龟甲:“行,那到时候你来说。”
他照例询问了男子一些问题,然后偷偷开启灵相,片刻后,书墨睁开眼睛:“大吉,前程似锦。”
男子愣了下:“我算的是姻缘。”
揽星河接过话茬:“公子别急,大师算命比较全面,看的是你的一生,这吉,意味着你前途一片光明,能娶得贤内助,一生顺遂,到老了也能享福,圆圆满满。”
“真的吗?”男子眼神狐疑,“你们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算命不能只说吉祥话,太完美反而无法令人信服。
书墨一撩龟甲,端的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子:“你若觉得我是在骗你,自然可以离去,只是你这运势还有一点波折。”
他掐指算了算:“三日之内,你将有亲眷离世,从卦象上来看,这对你来说不算是坏事。”
男子的脸色变了变,拿出钱袋数了十文钱,然后急匆匆就走了。
揽星河看得一愣一愣的:“你骗了他?”
“当然不是,我算出来的。”书墨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骄傲,“他命里大吉,但前半生受尽蹉跎,所以会养成怯懦的性子,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之所以运势转变,是造成他这样的人死了。”
能改变一个人的人,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亲人。
书墨算出那男子的运势在三日内就会发生改变,可见那个人三日内就会死,这么一说,男子自然会明白他说的是谁。
揽星河上下打量着他,意味深长道:“我就睡了几天,你这卜算的能力似乎更强了。”
书墨轻哼了声,其实他也发现了,似乎是在摸过招魂幡之后,他能看到的东西变得更多了,但仅限于阴间的事,诸如死人和将死之人。
可能相知槐没有看错,他真的与赶尸人一门有缘分。
“别说我了,你不也是,在罗府可是大显威风。”书墨撞撞他的胳膊,“你那虚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和风云舒相抗衡,实力不容小觑。
“生前是人间战神,死后是鬼王,你竟然杀了他,揽星河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没有灵相是不是装出来的?”
他还是觉得那虚影像灵相,人形灵相是最上乘的灵相,天赋卓绝,日后要冲击九品之上的成神境界。
揽星河搭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想知道?”
书墨点头:“想。”
“嘻嘻,我偏不告诉你。”揽星河笑得欠嗖嗖的,“你只需要记得我是个高手就好了,抱紧我的大腿,大哥带你闯荡江湖,吃香的喝辣的。”
书墨:“……”
两人配合,很快就把三卦算完了。
拿到了三十文钱,书墨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止住他眼泪的是揽星河伸过来的手:“诶,分一半。”
书墨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分了一半给他。
揽星河颠了颠铜板,铜钱撞击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十分动听,揽星河眯了眯眼睛,一脸享受:“十五文钱,这些盘缠够了吗?”
此去桑落城路途遥远,得买一匹马,还得买足干粮。
书墨将钱袋贴身放好:“不知道,先去买买试一试,不够就再留一日。”
揽星河赞同,背起棺材,刚准备离开就被人叫住了:“二位留步。”
熟悉的情景令揽星河和书墨的表情僵了一瞬,生怕再遇到找他们去抬喜轿的罗华。
来人三四十岁,穿着铸造服,撸起袖子,拿着一把小巧的铁锤,面相憨厚:“我是一星天的铸造师,我叫卢明冶,看二位小兄弟算卦很准,可否给我也算一卦?”
原来是算卦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每日三卦,今天已经收摊了。”
卢明冶又道:“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只求一卦。”
两倍的价钱,那就是二十文钱,全部身家加起来不过三十五文钱的穷比算命二人组心动了。
书墨换上热切的笑容:“明天,一定为卢大师你留一卦。”
“可我现在就想算。”
揽星河和书墨对视一眼,忍痛道:“实不相瞒,一日只能算三卦,多了算不了,我二人也不想骗卢大师,实在是没有缘分。”
坑蒙拐骗的事情,他俩都做不来。
卢明冶哈哈大笑:“两位小兄弟可真实诚,请随我来。”
“嗯?”
“我其实不想算卦,是有一桩生意想和二位谈谈,报酬丰厚,二位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我进来聊。”
卢明冶指了指蒸汽炉所在的小型铸造城。
书墨吞了吞口水:“去吗?”
有钱不赚是傻子,揽星河大手一挥:“去!”
两人跟着卢明冶进了铸造城。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刚修补完卷轴的朝闻道来到街头,他环视四周,叹了口气,他刚刚听说那背着棺材破了他卷轴的人在这里出现过,谁料又迟了一步,人没影子了。
一星天说大不大,他这些天都没找到想找的人,难道真的无缘吗?
朝闻道掐了掐指节,不信邪地走上另一条街。
铸造城里有云荒大陆上最大的蒸汽炉,星石燃起的淬炼之火经年不灭,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其中夹杂着木料和铁石的金属味道。
一楼是初级铸造师的铸造地点,一眼望去有几十个人,守着小的蒸汽炉铸造东西。
卢明冶带着他们两个上楼,一边走一边介绍:“一楼是初级铸造区,有铸造师六十六名,二楼是中级制造区,有铸造师三十三名,三楼是高级铸造区,共有铸造师三名。”
每一层楼铸造的东西都不同,初级铸造区主要铸造简单的机械兽,一路走过来听到不少留音石录下来的动物叫声,中级铸造师则铸造武器,大陆上过半数的武器都出自一星天。
高级铸造区比想象中清冷,没有人。
卢明冶带他们来到三楼左边的铸造区域:“这里是我的铸造区,随便坐。”
书墨震惊:“您是高级铸造师?!”
一星天是云荒大陆上的铸造巅峰,只有这里有高级铸造师,每一个高级铸造师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比九品大相皇还要稀有。
传说世间曾出现一件惊天动地的神品武器,就出自高级铸造师之手。
揽星河不知道这些事,但也能从书墨的反应中知道卢明冶有多了不起,他有些激动,卢明冶是高级铸造师,那谈的买卖一定很大。
他们要发财了。
卢明冶笑着摆摆手:“都是虚名罢了,我就是喜欢铸造东西。”
“您太谦虚了。”书墨诚惶诚恐地问道,“我二人对铸造术一窍不通,不知您想和我们谈什么生意?”
卢明冶似乎有些惊讶:“一窍不通?”
他看向揽星河,目光在棺材上转了一圈。
揽星河福至心灵:“您该不会以为这是机械兽吧?”
之前回答路人的话,是他随口胡诌的。
“这难道不是吗?”
揽星河刚想说不是,书墨拉了拉他的衣袖:“卢大师,您的意思是,这棺材是机械兽?”
卢明冶点点头:“虽然造型比较别致,但凭我这么多年的铸造经验来看,这的确是一件铸造品,也可以称为机械兽。”
揽星河懵了,他摸了摸棺材,入手温凉。
这棺材竟然是铸造品吗?
“我本来以为这是你们铸造出来的,现在看来可能有些误会,不知二位可否告知我这棺材的铸造师是谁。”卢明冶目光严肃,“这对一星天很重要,如果你们可以提供信息,我会支付一定的报酬。”
书墨默不作声,看向揽星河。
揽星河摇摇头:“抱歉,我没办法帮你。”
“报酬不必担心,我肯定不会骗你们,我——”
“卢大师,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也不知道这棺材的铸造师是谁。”揽星河苦笑一声,“我生了一场大病,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关于这棺材的事,也一并忘了。”
卢明冶长叹出声:“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都不知道这是铸造品。”
“没办法帮你,很抱歉。”
卢明冶摆摆手:“这和你没关系,命里如此吧,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可愿将这棺材卖给我?我可以出一百两,金子。”
书墨差点抽过去:“一百两金子,我没听错吧,揽星河,揽星河……咱们真的撞大运了。”
“冷静。”揽星河按住他的肩膀,冲卢明冶歉意一笑,“很抱歉,这棺材对我很重要,多少钱我都不会卖的。”
且不说这棺材是他醒过来后唯一的东西,替他挡了十八个和尚的攻击,蒙面人也说过棺材是宝物,让他好好收着。
棺材是他查清楚过去的唯一线索。
揽星河看着棺材,目光缱绻:“我不会铸造术,这或许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
卢明冶颔首:“我猜到你会这样说了,这礼物的确很珍贵,你有一个好朋友,如果以后记起铸造这棺材的人有关的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到嘴边的一百两金子飞走了,书墨心痛不已,蹲在角落里自闭。
揽星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他看什么都新奇:“这些草也是铸造材料吗?”
卢明冶大方地为他解惑:“没错,铸造材料千奇百怪,除了常见的木头和金属,一些石头和植物也是铸造的材料。”
揽星河好奇地问道:“那卢大师你可能看出来,我这棺材是用什么材料铸造的?”
“可否让我摸一摸棺材,检查一下?”
“当然可以。”
卢明冶郑重地擦干净手,摸了摸棺材,又拿起能放大的星石镜,对着棺材看了半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棺材的材料应该是骸骨。”
揽星河吓了一跳:“骸骨?!”
“没错,不用大惊小怪。”卢明冶笑了笑,“其实动物的骸骨也是一种很好的铸造材料,只不过用的人比较少。”
是动物的骸骨,不是人的。
揽星河松了口气:“您能看出是什么动物的骸骨吗?”
最好是什么珍稀的动物,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铸造棺材的线索了。
卢明冶摇摇头:“看不出来,我对骸骨方面的研究比较少,你如果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引见我的同僚,金石开,他也是高级铸造师,一直专注这方面的研究。”
“好啊,那麻烦您了。”
卢明冶笑笑:“不麻烦,只不过他现在闭关了,没个把月出不来,你得等一等。”
个把月……
揽星河表情僵硬,距离星宫收徒选拔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他得去桑落城沐浴灵光,说不准还要多跑几座城,没办法在这里等下去。
看出了他的为难,卢明冶心下了然:“要不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
揽星河感激不已:“多谢。”
“不客气,我也有私心,我的铸造术停滞很久了,看到你这棺材,想偷师学习一下,看看能不能突破。”卢明冶朗声笑道,“你以后再来,说不定能带来好消息,帮我突破。”
和卢明冶告别之后,揽星河和书墨离开了铸造城。
虽然没有谈成生意,但了解到他们要去桑落城之后,卢明冶慷慨解囊,主动借了十两银子给他们。
十两银子,足够他们买马买干粮去桑落城了。
书墨感激涕零:“卢大师真是个好人。”
“的确。”揽星河赞同他的说法,“以后赚了钱,加倍还给他,还有这人情,都得还。”
书墨笑了一下。
“怎么了?”
“人家都说行走江湖不拘小节,我看你现在潇洒又大方,有点浪荡江湖的意味了。”
揽星河失笑,轻哼了声:“我本来就很大方,是你太小气了,所以看我才觉得小气,走吧,请你吃山珍海味。”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看在他请吃饭的份儿,书墨咽下了骂人的话。
穿过大街小巷,来到醉仙居。
书墨有些不敢置信:“你要请我吃醉仙居?”
“不,你又想多了。”揽星河扛着棺材走向馄饨摊,“请你吃馄饨,随便吃,五六七八……八碗不行。”
他一共分走书墨十五文钱,馄饨两文一碗,满三碗送半碗,十五文钱总共能买八碗馄饨,他自己还要吃一碗,最多能请书墨吃七碗。
揽星河算盘打的精细。
书墨白高兴一场,骂骂咧咧:“小气鬼,馄饨算什么山珍海味!”
远远看到他们两个,摊主热情地打招呼:“好几天没看见你们,又来吃馄饨了,这次带钱了吗?”
他话音一顿,突然变了脸,将砍骨刀将菜板上一砍,恶声恶气道:“要是没钱赶紧滚,妨碍我做生意,就把你们剁成馄饨馅。”
揽星河丝毫不惧,掏出一把铜钱,往桌上一拍,牛逼轰轰道:“小爷我有的是钱!”
摊主笑了声,收起刀:“发财了呀。”
揽星河将棺材往地上一放,翘着二郎腿:“小财,赶紧上馄饨,好好伺候着,小爷给你赏钱。”
摊主笑骂一声,去给他们煮馄饨了。
旁边醉仙居里传出悠扬动听的琵琶声,摊主仰头看过去,目光温柔。
揽星河笑嘻嘻地打趣:“还没哄好夫人吗?”
“唉,女人心海底针,难哄。”摊主摇摇头,将馄饨端上桌,“两碗够不够,用不用再煮上几碗?”
“先吃着,不够再煮,别浪费。”
“得嘞。”
摊主拎了一把凳子放在摊前,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琵琶声。
书墨好奇地问道:“摊主的夫人是谁?”
“醉仙居的掌柜。”
“噗——”
书墨目瞪口呆:“醉仙居的掌柜是他夫人,他却在这里摆摊卖馄饨?”
揽星河咽下馄饨,随口道:“哎呀,他自个儿说掌柜是他的夫人,谁知道是不是,依我看,是他在做梦。”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揽星河瞬间变脸,义正词严:“我说你和夫人真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定会白头偕老,鸳鸯眷侣成双对。”
摊主满意地咧开嘴:“算你小子有眼光,等下多送你一个馄饨。”
揽星河也不嫌弃,嘴甜得像抹了蜜:“多谢,你太大方了,夫人一定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摊主:“那是自然。”
书墨:“……”
书墨从碗里捞了一个馄饨,放进揽星河的碗里。
揽星河:“?”
书墨满脸真诚:“我这个馄饨给你,求求你收起这副恶心的嘴脸。”
揽星河:“……”
两个人一共吃了四碗馄饨,摊主送了半碗,书墨不想浪费,也吃了,最后撑的够呛,瘫在桌前直揉肚子。
“吃不下就别吃了,硬撑干嘛?”
书墨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浪费粮食可耻。”
“说的没错。”摊主投来赞同的眼神,“一看你从小就锦衣玉食,没吃过苦,要是挨过饿,就会知道食物来之不易了。”
莫名其妙被谴责,揽星河无辜地眨了眨眼:“难道吃不下还要硬撑,撑坏肚子吗?这明明是你的错,非得满三碗送半碗,你要是满三碗送一碗,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书墨附和地点点头。
摊主又好笑又无奈:“吃不下可以直接别让我送,满三碗送一碗,你怎么不去抢?吃饱了就滚,赶紧走,看见你们就烦。”
揽星河撇了撇嘴:“瞧瞧瞧,有人恼羞成怒了。”
摊主举起了砍骨刀。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们是来跟你告别的。”揽星河背起棺材,“以后有很长时间不能来照顾你的生意了,希望你和夫人和和美美。”
“这说的还像句人话。”
“诶,对了,吃过你这么多馄饨,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大叔,你叫什么?”
“叫什么大叔。”摊主有些不满意,但也没多说什么,“我姓秋,名字嘛,说出来怕吓死你们。”
揽星河不以为意,他笑着挥了挥手,满身少年气,张扬热烈:“再见了,老秋,日后我成为江湖第一,震惊大陆,一定会帮你宣传馄饨摊的。”
摊主朗声大笑:“好啊,我等着这一天。”
一直目送着揽星河和书墨走远,看不清背影了,摊主才转过身,收起桌上的铜钱。
四碗馄饨一共八文钱,但桌上有九文钱。
摊主愣了下,笑骂出声:“臭小子,赏钱就给一文,忒小气。”
醉仙居二楼开了窗户,女子抱着琵琶,轻挑慢捻,摊主仰头看过去,挥了挥手:“夫人,我今天被人赏钱了,一文哦,可以给你买一块东街的桂花糖!”
江一心怔了下,笑着骂了声“没出息”,拨了拨琵琶:“一块不够,我要吃两块。”
秋月白高声道:“今天高兴,我请你吃三块!”
傍晚时分,日光将云霞染成了橘红色,今日主城上空聚拢的烟雾并不浓厚,晚霞灿烂,日光刺破了阴云,将阴霾驱散干净,露出了澄澈干净的天幕,美不胜收。
秋月白准备提前收摊,去买桂花糖。
仙风道骨的老者停在摊子前:“来一碗馄饨。”
秋月白抬起头,略有些惊讶:“子星宫主?”
“不是让我来光顾你的生意吗?不欢迎?”
朝闻道这几日在城里奔波,今天又找了一整天,一无所获,虽然已经辟谷,但到饭点嗅着家家户户传出来的饭香,也生出些口腹之欲。
“哪里的话,欢迎欢迎。”秋月白放下凳子,“稍等,给你煮上馄饨,我再去找夫人拿一壶好酒。”
朝闻道嗜酒如命,最爱饮酒,曾花千金买一壶酒。
秋月白很快从醉仙居里出来,抱了两坛子酒:“虽是好酒,但比不上玲珑酒坊的灵酒,宫主莫要嫌弃。”
“有的喝就行,我不挑。”
朝闻道快速吃完馄饨,一点都看不出世外高人的样子,他一抹嘴,抱起酒坛和秋月白对饮:“好酒!”
烈酒香浓,不一会儿就喝到微醺。
朝闻道叹了口气:“比起十二岛仙洲,这一星天就是方寸之地,怎么想找一个人这么难呢?”
秋月白呼出一口酒气,眼底精光大盛:“好哇,我道是你今日怎么来照顾我的生意,原来是为了打探消息,说说吧,你要找什么人?”
“那破了我卷轴的人。”
“说的具体点。”秋月白又喝了一口酒,“我每天守着夫人,还要兼顾馄饨摊,没空打探消息,你描述得仔细一点,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找。”
朝闻道想了想,道:“据说是个少年,生的很俊俏,哦,对了,他背着一副棺材。”
秋月白动作一滞:“背着棺材?”
“怎么,你见过?”
“何止是见过,这家伙今天还来我这吃了馄饨,就在你来之前。”
“……”
秋月白大笑:“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找的是他,能破了你的卷轴,说不准他以后真能名扬江湖。”
朝闻道傻眼了:“你和他很熟?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秋月白摇摇头:“他好像不是一星天人士,前几天刚来,今日吃完馄饨,说要离开一段时间,现在估计已经出城了。”
迟一步,又迟了一步。
朝闻道想骂人了:“他没事乱跑什么?!”
“少年人嘛,自然是有闯荡江湖的大志向。”秋月白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着急,他想去星宫求学,你回家等着吧,最迟三个月,就能见到他了。”
朝闻道急匆匆地喝干了最后一口酒,抹抹嘴:“算了吧,我现在出城,看看能不能追上他。”
老孔雀请他出山,他要是连个人都找不到,这脸也就没处搁了,回去要被人耻笑喽。
秋月白无奈地摇摇头,自顾自地喝起酒来,想到揽星河离开前说的话,心中豪情万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初入江湖的时候。
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秋月白微眯着眼,笑着唤道:“夫人,你来了。”
江一心“嗯”了声,拿过他手里的酒坛,掂量了一下:“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等着明日头疼吧。”
秋月白不作声,一个大老粗,就盯着她傻笑。
江一心无奈道:“我的糖呢?”
“我去买,现在就去给夫人买。”秋月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脸上浮现着酒气催生的醉态,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抱住江一心,闷声道,“夫人,今日有人夸你我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定能白头偕老……我很开心。”
江一心怔了下,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她拍了拍秋月白的背,温声道:“傻子,我早就知道了,我们会白头偕老。”
晚风吹散了酒气,吹得行人匆匆,有人在世外桃源闭关修炼,有人在闹市里隐姓埋名,还有人奔波千里……有来有往,包罗万象,这才是江湖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