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一美人
阙都,百花台。
今日是百花台的赏花夜宴,星启王朝内的权贵都被邀请参与,首当其中的就是轩辕世家和独孤世家。
云合的两大世家已在近些年里逐渐显出强弱,双方之间又因为退婚一事闹得颇僵,但星启王朝的两大世家还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轩辕长河和独孤墨前后脚进了百花台,二人打了个照面,没有寒暄,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入座了。
他们的席位相对而坐,不分高下尊卑,无论出席多大的活动,只要轩辕世家和独孤世家同时出席,那么位置必定平等。
这一点一直没有变过。
其他勋贵都排在后面入座,对此事见怪不怪。
“长河兄,许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赏花夜宴上相遇。”百花台上姹紫嫣红,唯独独孤墨一身黑衣,端坐在席间好不突兀。
轩辕长河不喜黑色,视线一晃便从他身上挪开了:“贤弟外出多日,为兄想见你都不得,也不知你被什么急事绊住了脚。”
独孤墨装作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叹息道:“家里的孩子不成器,诸多烦忧,听闻明华贤侄在月前的秋猎中大放异彩,得了陛下的青睐,长河兄定是不懂我的难处。”
轩辕长河着手培养接班人,近些日子来有意让族中子弟露面,阙都里传的沸沸扬扬,说是轩辕家主准备退位,将轩辕世家交到轩辕明华手上。
独孤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轩辕长河,状似随意地问道:“眼下阙都内都在盛赞轩辕贤侄,长河兄后继有人。”
“他还差得远呢。”轩辕长河话锋一转,“到底是亲生的孩子,你打算何时将信与侄儿接回来?”
独孤信与人不在阙都,但风流纨绔的声名传播甚广。
独孤墨不咸不淡地笑了声:“那混小子整日就知道花天酒地,进了阙都还不得让人耻笑,随他自生自灭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独孤老弟,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吗?”轩辕长河意味深长道,“信与侄儿为人聪颖,若不是已经娶了妻,我还真想把自家的闺女儿嫁给他,你我兄弟也能亲上加亲。”
话虽是这么说,但受到君主的忌惮,世家联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独孤墨暗自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面上不显,玩笑道:“与儿已有妻室,恐怕要辜负长河兄的美意了,不过明华贤侄还未娶亲,不如瞧瞧我独孤家的姑娘,如此这般我们也能亲上加亲。”
“说的有理。”
独孤墨动作一滞。
轩辕长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一本正经道:“既然独孤老弟有意,那为兄我择日便上门为明华提亲,届时你我两家亲上加亲,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
百花台上觥筹交错,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位于首座的轩辕长河和独孤墨突然沉默下来,不复方才把酒言欢的热络。
独孤墨的脸色尤为难看,他本是寒暄客套的一句话,万万没想到轩辕长河会接茬,上赶着和他联姻,说不准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还是说,轩辕长河知道了什么?
独孤墨心头一沉,他的一切行动保密,自问没有泄露的地方。
百花台上宾客满座,见赏花夜宴迟迟没有开始,众人不由得疑惑发问:“怎么还不开始?”
“大家稍安勿躁,还有一位贵客尚未到来。”
众人这才发现,轩辕长河和独孤墨相对而坐,但在他们的位置之上,另有一方空悬着的主位。
“两大世家的家主都到了,谁的面子这么大,敢叫他们二人等候。”
“这贵客来头不小。”
“那得是多贵的一位贵客?”
“整个阙都里,恐怕也只有王宫才有这样的贵客。”
宾客们暗自咋舌,百花台上一片窃窃私语声,忽然声乐奏响,有十几名绫罗舞女涌上百花台,鼓点急促,一顶四面飘纱的轿辇从天而降,正好在主位上落座。
湛蓝色的薄纱飘动,隐隐透出一道曼妙的身影。
一身粉色罗裙的百花台掌柜蓝念北从百花台上拾级而下,绸缎从她的双肩绕过,她双手捧着一盏白玉花盆,花朵被盖了起来,花枝娇弱,在风露中颤颤巍巍地抖了两下。
“贵客已至,感谢诸位赏脸,来我百花台参与这赏花夜宴,接下来我谨代表百花台,将这株并蒂双生姝献于贵客赏见。”
她转过身,捧着花盆缓缓走到宴席中央。
花红酒绿,灯火通明,暗香从主位上飘出,勾得人色心浮动,有酒意上头的人大着胆子玩笑道:“让大家白白等了这么久,我瞧着这位贵客像仙子一般,不如掀起轿帘,陪大家喝一杯?”
鼓乐声已经停了,这道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席间空气凝滞,气氛变得沉默起来。
轿辇两侧立着侍奉的人,闻言斥责出声:“放肆!”
本是酒宴上常见的调戏之语,经由侍女质问之后,顿时多了些许肃杀之气。
那男子一个激灵,突然想起那女子的地位比两大世家的家主还要高,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蓝念北连忙开口:“贵客息怒,百花台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她朝舞女们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寻到说话的人,捂着嘴将人请了出去。
“慢着。”轻柔的声音飘出轿辇,在宾客们心头荡了一下,“今日赏花是喜事,别弄得太血腥,坏了大家的兴致,去帮蓝掌柜处理一下。”
侍从微微躬身:“遵命。”
宾客们噤若寒蝉,百花台能开在阙都里,背后与不少势力息息相关,就说这百花台的掌柜蓝念北,为人圆滑,手段通天,旁人千金都求不来世家家主的一面,她一开口,轩辕长河和独孤墨就双双来赴约了,她周游于世家权贵之间,在阙都里混得风生水起。
可那轿辇中的女子竟然越俎代庖,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席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宾客们偷偷打量着轿辇,想要从中窥得轿中人的身份。
轩辕长河理了理衣袖,打破了僵局:“并蒂双生姝是世间奇花,早就听闻百花台得了一株,吊了大家这么长时间的胃口,蓝掌柜也该拿出来让我们品鉴品鉴了吧。”
蓝念北收敛表情,微微一笑:“让大家久等了。”
并蒂双生姝是一种记载于《怪奇志》上的花朵,一株双生,花开两朵,缠绵依偎,各有殊色,此花常见于北疆,生长于不动天和覆水间交汇之地,但咏蝶岛覆灭之后,北疆被怨恕海淹没,并蒂双生姝也就渐渐灭绝了。
值得一提的是《怪奇志》中的另一个记载,并蒂双生姝是鲛人一族的证爱之花,鲛人信奉神明,相信有轮回,如果心意相通的两人分别服下两朵花,就能寿数相连,生生世世在一起。
若是心意作假之人服用下花朵,就会被神明责罚,永生永世受孤独之苦。
北疆消亡已有几十年了,并蒂双生姝也成为了世间绝见。
石台之上,整块白玉雕刻成的花盆端放其上,蓝念北将罩在花朵上的东西拿开,刹那之间,一金一红两道光芒绽开,只见碧透的花盆中,两条根茎晶莹剔透,缠绕而生,其上流淌着淡淡的金红光华,虽然紧紧依偎着,却没有融合,从根茎缠绕到花苞之上,开出了两朵纯粹粲然的花。
“果真是花中第一绝色!”
蓝念北轻声介绍道:“此花是我偶然得来,为了让它活下去,百花台倾尽全力搜寻秘法,最后终于找到了鲛人一族用来培育并蒂双生姝的办法。”
有人好奇地追问道:“是什么办法?”
蓝念北敛了敛眸子,视线一一划过在场的宾客,落到了主位的轿辇之上:“是痴恋之人的心头血。”
微风拂过,轿辇的纱幔轻轻摇曳。
蓝念北收回目光,娓娓道来:“传说并蒂双生姝是鲛人一族用来证明爱意的花朵,是为有情花,若有鲛人痴恋他人而不得,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一段姻缘,便能感动神明,让此花盛开。”
“你找到了鲛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自从咏蝶岛被淹没以后,鲛人一族就绝迹了,若是有鲛人出世,必定会引起诸方的抢夺。
蓝念北苦笑一声,摇摇头:“自然不是,我没有找到鲛人,这盆并蒂双生姝是用九十九位普通女子的心头血催生的。”
心头取血,何其残忍,但在满座宾客之中,大家注意到的只有花开的好不好看。
“今日贵客到来,百花台蓬荜生辉,我愿将这并蒂双生姝献于贵客。”
蓝念北双手捧着花向前,轿辇两侧立刻有人上前拦住她,忽然一只手挑开了帷幔,一双秋水剪瞳露出来:“那便多谢蓝掌柜的美意了。”
侍奉的人将花收下,蓝念北恍惚了一瞬,快步退离,脑海中萦绕着方才瞥见的半张脸。
秋月照水,风花迷人,这等容颜,说是倾世之姿都不为过。
这就是云荒大陆上的第一美人吗?
席间酒浓,轿辇只停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百花台,过了没多长时间,两个侍者又折返回来:“轩辕家主、独孤家主,我们娘娘有请二位移步。”
轩辕长河和独孤墨遥遥地对视一眼,看到了相同的疑惑,从那顶轿辇出现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来人的身份了——兰吟,星启王朝的皇贵妃,长生楼美人榜上的第一,世间最美的鲛人。
兰吟来星启已经有几十年了,但她容颜未改,盛宠不衰,若不是没有诞下一子半女,现在恐怕已经是星启的王后了。
帝王对兰吟的宠爱有目共睹,除了离开王宫,兰吟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
来到城中一座别院,独孤墨和轩辕长河站在院中,趁着侍者上前通传的时候,独孤墨压低声音问道:“长河兄可知贵妃娘娘召见我们是为何事?”
轩辕长河掀起眼帘,老神在在道:“为兄和你一道前来,怎会知晓。”
“长河兄神机妙算,应当猜到了一二吧。”
轩辕长河但笑不语,独孤墨皱了下眉头,被他笑得后背发毛,隐隐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侍者通传完,很快来请二人进屋,轿辇停在屋外,兰吟靠坐在美人榻上,中间隔着一道屏风,隐约透出婀娜的身影。
“见过贵妃娘娘。”
“二位家主客气了,起来吧。”
兰吟撩起眼皮,拿着水色的烟枪轻吸了一口,吐出的话音带着酥麻的烟草香气,她抽的是名贵的果烟,不呛人,反而有种醉人心神的味道。
“本宫思乡心切,听闻百花台有并蒂双生姝,便特地去求了陛下,这才能来赏花,没想到在席间能遇到二位家主。”兰吟吐字温软,自有一股腔调,“也是巧了,正好本宫有事想问问二位。”
独孤墨垂下眼帘,只怕兰吟赏花是借口,今夜约见他二人才是正事:“娘娘有话请讲,老臣定知无不言。”
兰吟拿开烟枪,朝屏风上磕了两下:“听说独孤家主的儿子娶了个漂亮媳妇儿,本宫很好奇。”
“娘娘的消息可真灵通,信与侄儿娶的女子名叫罗依依,是一星天罗家女,生母不详,今年十五岁,已经出落得倾国倾城了,传说是能登上长生楼美人榜的美人胚子。”轩辕长河慢悠悠道。
兰吟轻笑一声:“哦?是吗?”
独孤墨心叫不好,暗自将轩辕长河骂了个遍,恭敬道:“萤火岂能与明月争辉,我儿新妇在娘娘面前算不上美人,娘娘才是倾国倾城之姿。”
兰吟不置可否,把玩着烟枪,水色的烟枪在她的指尖灵活地转动:“算不算是美人,还得见过后才能有分晓,轩辕家主,你说是不是?”
轩辕长河乐得接茬:“娘娘说的是。”
兰吟满意地点点头:“那好,马上就要过年了,将儿子和新妇接回来团聚吧,届时宫宴,本宫希望能见到这位貌美的小娘子。”
独孤墨别无他法,应下来:“谨遵娘娘之命。”
“轩辕家主,最近本宫常常听陛下提起令郎,说是你养了个好儿子。”说完独孤墨的事情,兰吟又将矛头对准了轩辕长河,“令郎已到适婚的年纪,可有婚配了?”
独孤墨心头一震,忽然想起开席前和轩辕长河说的玩笑话,好哇,这老小子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轩辕长河从善如流:“回禀娘娘,犬子已经属意之人,不日就会上门提亲了。”
独孤墨咬紧了牙根,轩辕长河不愿意轩辕明华的婚事被别人操控,所以打定主意拉上他们独孤家一起对抗,他就离开了阙都一趟,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是哪家的姑娘?”
“正是独孤兄的女儿。”
烟雾缥缈,蜿蜒在屏风上空,朦胧的人影在烟雾中动作起来,兰吟坐正了些:“二位家主想要联姻,这种大事怎么不广而告之,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这一次独孤墨抢先开口了:“八字还没一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固然重要,但还要看小辈们是不是彼此属意,如今只是我们大人们酒桌上的玩笑话,做不得数。”
轩辕长河有什么打算他不清楚,但贸然拉着他独孤家下水,必定要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顾轩辕长河变了的脸色,独孤墨暗戳戳道:“明华侄儿如此优秀,想必眼光甚高,不知娘娘问起此事为何,可是陛下有意为侄儿做媒?”
“不是陛下,是本宫听说轩辕家的公子品行俱佳,想做一桩姻缘。”兰吟歪了歪头,嗓音里浸满了笑,“轩辕家主,不知你觉得槐安公主如何,配令郎可相宜?”
槐安公主,先皇后所生,与长公主是一母同出,陛下有意将她过继给兰吟,被兰吟拒绝了,但槐安公主的住处和兰吟的寝宫邻近,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在宫里颇受宠爱,骄纵天真。
轩辕长河皱了下眉头:“犬子恐怕配不上公主。”
“轩辕家主谦虚了,令郎在秋猎上一战成名,槐安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他。”兰吟敲了敲烟枪,涂了丹蔻的指甲艳丽明亮,“本宫应了槐安,三日后在御花园设宴,还望轩辕家主不要令本宫失望。”
轩辕长河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侍者送两人离开后,房间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侍者服饰的人蹦蹦跳跳,来到了屏风后:“娘娘,你让安儿等了好久。”
兰吟一抬眼,将烟枪磕在屏风上,火星子震落:“都说了不让你跟来,你非要来。”
“我这不是想早点见见那轩辕明华嘛。”槐安嘟了嘟嘴,她养在深宫,不谙世事,眉眼间尽是未褪去的稚气,“娘娘,你怎么就和轩辕家主说起定亲的事情了,我还没和轩辕明华相处过,不知道喜不喜欢他呢。”
“你若是不喜欢,就不会来求我了。”
“可、可安儿还小,不想嫁人。”
兰吟弯了弯眸子,她的美极具有攻击性,看上几眼就会让人生出不敢直视的敬畏感:“寻常人家的姑娘到了十五六岁都要嫁人了,现在定亲正好,你若不想成亲,过个两三年再说这事也不迟。”
槐安拉着她的手,扬起笑:“娘娘,那若是我以后不喜欢轩辕明华了呢?”
“那便退了这亲事。”兰吟浑不在意道,“你好不容易求我一件事,我自然是要帮你办妥的。”
槐安跪坐在她身边,将脸贴上她的手,呢喃道:“娘娘对我真好。”
鲛人的血是凉的,皮肤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冰,晶莹而冰冷,槐安缓缓闭上眼睛,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这种香味不同于脂粉气,混杂着烟草的辛辣,如兰吟这个人的相貌一样充满冲击感。
但相处过后才知道,凌厉的皮囊下是怎样一颗柔软的心。
槐安抿了抿唇,颊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夜半,轿辇悄无声息的进入了王宫,到达皇贵妃的寝宫,寝宫内灯火通明,槐安往外张望了一眼,缩缩脖子:“父皇在等娘娘。”
兰吟随意地“嗯”了声,看出她的惧意,勾唇:“你害怕你父皇?”
槐安低着头不作声,在这偌大的王宫里,恐怕只有兰吟不怕她父皇。
“行了,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进去。”兰吟下了轿,朝侍者吩咐了一声,让人将槐安送回寝宫,然后才收敛笑意,进了这座困住她一生的华美宫殿。
烛灯之下,帝王望过来的眸子凌厉:“去了哪里?”
“去百花台赏了故乡的花,见了二位世家的家主,还为槐安说了门亲事。”说着说着,兰吟自个儿忍不住笑了声,“陛下派人跟着我一晚上,还要听我一一复述吗?”
帝王的眼神晦暗不明,沉默了两秒,猛地起身将她拉进怀里:“你怎么突然对槐安的事情上心了?”
兰吟挑了挑眉:“不是陛下怜我无子,让我将她视作亲生女儿吗?”
他们在一起几十年了,一直没有子嗣。
提起这件事,帝王眼里闪过一丝沉痛:“你对槐安比对我还好。”
或许是爱惨了兰吟,星启的帝王从少年时到不惑之年,从懵懂的少年变成说一不二的君主,对待兰吟一直没有用过君主的自称。
星启王朝的帝王在兰吟面前,从来都只是君书徽。
“那我也给陛下说一门亲事?”兰吟语气戏谑。
君书徽噎住,恨恨地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兰儿明明知道孤只爱你一人。”
在遇到兰吟之前,君书徽曾娶过妻妾,后来他继承王位,封兰吟为皇贵妃,后宫再没有进过新人,先皇后去世后,整个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就成了皇贵妃。
“嘶,跟陛下说笑的。”兰吟推了推他的脸,随意地说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待说到轩辕长河打算和独孤墨联姻时,明显感觉到君书徽身上的气势冷了几分。
兰吟握住他的手:“独孤墨似乎不太想答应,正巧被我搅黄了。”
“港九城最近不太平,孤派去的人多有折损,过了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忠心的狗已经变成了包藏祸心的狼。”
兰吟仰起头:“陛下打算怎么做?”
君书徽眯了眯眼睛,冷声道:“自然是让一些人知道,狗始终是狗,妄想弑主,就只有被烹杀的份。”
王宫的烛灯亮到了深夜,今日时节交替,正是不眠之夜,祭神殿也不例外。
祭酒大人仰望着殿中的星轨,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自从左续昼来过之后,王朝的星轨命盘时时都在变动,仿佛处于一个极不安稳的状态之中。
风雨欲来,多事之秋,这场关系着国祚的波涌正跨越空间的限制,范围越来越广了。
春长一脸担忧:“大人,可是出事了?”
祭酒暗叹一声,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不是出事了,日月轮转,沧海变换,是有些迟了很多年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这一次,将没有人能够偷天换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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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室内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墙壁上插着火把,揽星河仔细打量了一下,火把是用特殊的材料制作而成的,可以燃烧很长时间,不会熄灭。
闭关室里只有一个蒲团,揽星河将蒲团掀起来看了个遍,也没发现些许和修炼相关的提示。
朝闻道说一切等他们进了闭关室就明了,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揽星河绕着闭关室仔细搜索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后,开始敲门:“师父、师父……”
闭关室外,玄海哭笑不得:“我原以为星河师弟能坚持得久一些,谁知道他进去一刻钟不到就开始喊人了。”
朝闻道不置可否,走到闭关室门口:“怎么了?”
“师父,你给我们准备的修炼是什么,我找遍了都没有找到。”揽星河满脑门子问号,“难道你给我准备的修炼计划就是在闭关室里打坐?”
朝闻道抬眼,玄海连忙摆手:“不可能,我明明都照师父的安排准备好了……师弟,能听到我说话吗?师弟你没有见到帮助修炼的先贤吗?”
“什么先贤,这里面除了我,连个鬼影都没有。”
玄海还想解释,朝闻道抬手制止,打开了闭关室,室内只有揽星河一人,他环视四周,似是无奈又像是欣喜:“原来如此。”
揽星河一脸迷茫:“嗯?”
“闭关室不适合你用,我带你去个厉害的地方。”朝闻道扬起笑,拉着他就走,“玄海,你照顾一下师弟们。”
“好的。”玄海看着他们走远,回想起朝闻道临走前的笑容,忍不住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师父又要算计谁,笑得那么不怀好意。”
揽星河稀里糊涂被带出了子星宫,顷刻间来到一处环境清幽的地方,这里结界林立,还未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十分强大的吸引力。
揽星河浑身一震,皱起眉头:“师父,这是什么地方?”
“星辰阁。”
“哦,星辰……星辰阁?!”
揽星河瞪圆了眼睛,星辰阁是戒律长的居所,那不就是相知槐所在的地方:“师父,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老孔雀给自己徒弟用上了压箱底的宝贝,师父我不如他,拿不出这样的法宝,就只能带你来蹭一蹭了。”朝闻道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看见后山那道黑色的光柱了吗?等下师父我把这结界打碎,你就拼尽全力冲进去。”
“可是——”
“别可是了,你还想不想变强了?”
揽星河压下心头的疑惑,默默闭上嘴。
朝闻道抬手蓄力,朝着结界攻过去,一击即中,戒律长暴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朝闻道你找死吗?!”
“戒律长大人,你就行行好吧,我家徒儿一整天没有见到小伙伴,急得哇哇大哭,都没心思修炼了,你就让他们两个见一面吧。”
揽星河:“……”
揽星河:“师父,你口中的徒儿说的不会是我吧?”
朝闻道给了他一个“不是你还有谁”的眼神。
揽星河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挡住脸。
“见不了,我徒弟现在正忙着。”戒律长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像是下一秒就能烧起来,将朝闻道烧成碎片。
“不就是忙着试炼嘛,正好两个娃娃关系好,让他们一起闯荡闯荡呗。”朝闻道嬉皮笑脸,“你要是不开门,我就要带着徒弟在星辰阁长住了。”
揽星河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跟朝闻道离得太近,他怕挨揍。
结界在攻击下摇晃起来,戒律长咬牙切齿将他们放了进来,待看到朝闻道只带了揽星河一个人后,神色缓和了些:“你究竟想做什么?”
朝闻道不动声色地拦住戒律长,给揽星河疯狂使眼色,揽星河挣扎二三,还是没办法像他吩咐的那样擅自行动:“师父想让我来蹭一下试炼。”
戒律长一个眼刀甩过去,朝闻道干笑两声:“你这星辰试炼开一次不容易,多一个人比较划算不是吗?”
“划算?你当这是儿戏吗?”戒律长甩开他的手,“揽星河,我不知道你师父有没有如实告诉你,但进入星辰试炼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这里面有十二关,一关比一关难过,一旦开始不可退缩重来,稍有不慎就无法再醒过来。”
揽星河呼吸一滞,转头看向朝闻道:“这是真的吗?”
朝闻道心虚地偏开头,没作声。
戒律长气怒,忍不住骂道:“朝闻道,就算你想培养出能比肩不动天的弟子,也不能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做实验,你起码要将真相告诉揽星河!你要问问他是不是愿意进入!”
戒律长本就憋了火气,对着朝闻道一通臭骂,两人又叽叽喳喳地吵了几句,揽星河没有细听,他满脑子都是戒律长说过的话。
星辰试炼十分危险。
……而相知槐,现在就在这个试炼之中。
强大的光柱伫立在远处,揽星河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愿意进入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