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而在阵眼处, 叶拾颜闭目凝神,以神识操控着阵法。
他额角渗出冷汗,同时为五人编织不同的幻象, 且需契合他们各自心念,消耗之大远超预期。
青柳云水珠光华流转, 源源不断提供水灵支撑, 但阵法的负担依旧让他经脉刺痛,胸口血气上涌。
他猛然睁眼, 传音给叶云塘,“左前方, 那个矮个修士。”
一道极细极快, 几乎融于光线中的金色细线,自巨石后悄无声息地射出, 径直射向矮个子修士后心。
这一剑, 凝聚了叶云塘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剑元,更蕴含了一丝刚刚炼化的太阳真火之力,至阳至刚。
要动用这丝太阳真火之力, 废了叶云塘不小力气,当然威力也是惊人得可怕。
吴嘉正沉浸在捡到地阶法宝的狂喜中,护体灵光因心神失守而涣散。
直到金色细线及体的前一瞬,他才猛然惊醒, 骇然转头。
“不对,我是来……”
“噗嗤!”
细线自他后心没入,前胸穿出, 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孔。
伤口没有鲜血喷溅, 因为周围的血管经脉已在瞬间被太阳真火焚化。
吴嘉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绝望,身躯软软倒地。
身为一介散修,他好不容易修炼至金丹期,怎么会……
虽说他杀过不少人,也有预感会被杀,但他绝对不会料到是在这里,此刻……
吴嘉脑海中盘旋着这个念头,随即眼前一黑,意识消散,再无任何生息。
一击得手,叶云塘毫不犹豫,身形暴退,重回阵眼之后,脸色惨白如纸,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剑元和灵力。
而与此同时,幻阵因叶拾颜分神操控刺杀,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不对!”黑骷最先惊醒,独眼扫过不远处倒地身亡的吴嘉,又见何唯、影骨、鬼手三人仍神情恍惚,顿时骇然,“是幻阵!快醒!”
他猛摇破幻鬼幡,阴风狂啸,鬼影乱舞,强行冲击幻象。
何唯、影骨、鬼手三人浑身一震,幻象破碎,心神镇压,回归现实。
看到吴嘉尸体,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师弟!”何唯目眦欲裂,转向黑骷,“你不是说能破幻阵吗?!”
黑骷脸色铁青,顾不得争辩,厉声道,“阵眼在中央!集中攻击,破阵杀人!”
四人再不保留,各施杀招。
黑骷鬼幡化出巨大鬼爪,何唯祭出本命飞梭,影骨袖中射出淬毒骨刺,鬼手则催动仅剩的断臂,化作一道黑光。
攻击汇成洪流,轰向阵眼所在。
叶拾颜咬牙,心中怒骂。
没办法,仓促布下的阵法,再加上他状态太差了,威力比全盛时期也差了不止一筹,有概率会被攻破。
但他绝不能轻易认输!
他十指掐诀,青柳云水珠光华暴涨,银月雕漂浮在半空中,太阴月华如瀑垂落,与阵法之力共同构成一道屏障。
“轰!!!”
巨响震彻戈壁。
烟尘碎石飞溅中,幻阵屏障剧烈颤抖,终于不堪重负,寸寸碎裂。
阵法破。
烟尘渐散,隐约露出阵眼中央的景象。
青袍修士单膝跪地,嘴角溢血,一颗翠色圆珠光泽黯淡地飞回他掌心。
而一旁的蓝袍剑修则是以剑拄地,勉强站立,气息微弱。
两人情况都不好!
但对面的黑骷四人同样脸色难看至极。
因为虽破阵成功,却也是灵力消耗一大半,还损失了一人。
不过见到叶拾颜两人这般境地,四人总算心下送了口气。
双方隔着数十丈距离对峙,杀意在灼热的空气中无声碰撞。
然而等烟尘彻底散去,阵眼中央的景象让黑骷四人再度震惊起来。
那单膝跪地的青袍修士和以剑拄地的蓝衣剑修,竟在他们目光触及的瞬间,如同水中倒影般微微一晃,随即化作漫天细碎的水光消散。
“幻影?!”何唯失声惊呼。
鬼手脸色煞白,“怎么可能……阵法明明已破!”
黑骷独眼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区域,心头寒意直冒。
他不是没遇到过阵法高手,但能在阵法被强行轰破的瞬间,还能维持如此逼真的幻象,甚至骗过了他们四人的神识感知。
这等阵法造诣,已不是寻常金丹修士所能拥有。
“我们没完全破阵。”影骨声音干涩,“方才击破的……恐怕只是最外层的一道镜影障,真正的杀阵,才刚刚开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景象再度变幻。
原本苍凉的戈壁石林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沙漠。
烈日悬空,沙丘连绵,热浪扭曲视线。
这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烬风沙漠景象。
但诡异的是,这片沙漠寂静无声,连风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小心!”黑骷厉喝,破幻鬼幡护在身前。
然而话音未落,脚下沙地突然塌陷。
四人脚下同时出现巨大的流沙漩涡,狂暴的吸力要将他们拖入地底!
“是幻象!稳住心神!”黑骷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灵台一清,流沙幻象顿时淡去几分。
但他能保持清醒,不代表其他三人也能。
“啊!”何唯惊呼一声,他感觉双腿已被流沙吞没,正疯狂挣扎,他本就受了伤,状态没有其他人好。
影骨则下意识祭出飞行法宝,试图脱离地面。
唯有鬼手因断臂之痛常伴,对痛苦耐受较高,尚能保持些许理智。
就在这心神动摇的刹那,场景再度发生了变化。
“嗤嗤嗤!”
数十道淡金色的剑气自虚空各处迸发,如暴雨般射向四人。
这些剑气并不强横,每一道仅相当于筑基后期一击,但胜在数量多,角度刁钻,且带着一股至阳至刚的净化之力,正是阴邪功法的克星。
“雕虫小技!”黑骷怒哼,破幻鬼幡一展,阴风鬼影将袭向他的剑气尽数绞碎。
何唯等人也各施手段抵挡。
然而剑气之后,紧接着是符箓。
冰玉寒水符、青林上光符、明水利风符……种类繁多,配合默契,专攻护体灵光的薄弱处。
更麻烦的是,这些攻击没有固定方向,而是随着阵法运转,从四面八方甚至脚下头顶不断袭来。
四人疲于应付,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不能这样下去!”黑骷独眼充血,“必须找到阵眼,杀了布阵之人!”
他是这些人之中,阵法造诣最高的,立马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再次催动血引盘,盘面红光疯狂闪烁,最终指向西北方向。
但那里只有一片起伏的沙丘,空无一人。
“又是幻象?”何唯暴躁道。
“不……这次是真的。”黑骷咬牙,“布阵者就在那个方向,但被阵法层层掩护,我们需破开这些幻象,才能触及本体。”
他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吞下,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竟是暂时燃烧了部分精血,强行将修为推至接近金丹后期的水准。
破幻鬼幡在他手中化作一杆数丈巨幡,幡面鬼脸咆哮,阴风如刀,朝着西北方向疯狂斩去。
“给我破!”
阴风所过之处,沙漠幻象如玻璃般片片碎裂,露出后方真实的戈壁岩柱。
但幻象破碎后,并没有直接显现阵眼,而是又一层新的幻境。
这次是烈焰火海,无数火蛇从地底钻出,扑向四人。
“没完没了!”影骨脸色难看。
他们就像陷入了无尽的镜屋,破开一层,还有一层。而布阵者始终隐藏在重重幻象之后,以阵法之力消耗他们的灵力,扰乱他们的心神。
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
不!
和阵修作对,还是和已经布下幻阵的阵修作对,更是天才阵修作对,这太可怕了。
……
真正的阵眼,其实就在最初那数根风蚀石柱围成的区域地下十数丈处。
叶拾颜以土遁之术开辟了一个狭小的地下空间,此刻正盘坐其中,面色惨白如纸,七窍皆有细微血痕渗出,衬得他那张秀美面容,竟然有种奇异的美丽。
他双手十指不断变幻法诀,青柳云水珠悬浮在头顶,洒下的清光已变得极为黯淡。
“盐盐……”叶云塘靠坐在他身侧,想要起身,却被叶拾颜以眼神制止。
“别动。”叶拾颜脸色白得可怕,纤长浓密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颤抖,代表着主人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你剑元已尽,出去也是送死,放心,这千幻蜃景阵我布下了数重幻境,哪怕我状态不佳,导致阵法效果没全盛时期那么好,没法全歼,但他们想破到最后一重,全力以赴之下,至少还需半个时辰。”
这就是阵修的可怕之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半个时辰……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叶云塘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以及那双黯淡无光的杏眸,心头更是一痛。
他从未见过叶拾颜如此拼命。
精血一滴滴燃烧,神识一丝丝透支,连本命法宝青柳云水珠都因过度催动而灵性受损。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争取炼化太阳真火残焰的时间,为了从这场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明明应该是他来保护盐盐,却为何让盐盐受了这般重的伤,这和他最初立下的誓言相违背了。
“对不起。”叶云塘向来沉静如谭的脸上,竟然隐隐流露一丝痛苦,“是我拖累了你。”
若他实力更强一些,若能早些突破金丹后期,若能早点掌控太阳真火残焰,或许就不会陷入如此被动境地。
叶拾颜却轻笑了一声,尽管笑容因疼痛而扭曲,“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之间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若炼化异火的是我,你也会拼尽全力的。”
所以不要说对不起,糖糖。
既然早就决定好,要一同在这残酷的修真界走下去,那就是同修行,共生死,披肝沥胆,神魂相契,永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