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悔不当初
像是磕了药似的。
秦冬心道,他本能的警觉起来,想着要是岑翊之敢对他做些什么的话,他一定要抓起旁边的杯子往对方身上招呼。
但岑翊之只是面上看上去有些可怖,脑子却十分清晰,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断然不会让自己伤害到秦冬。
对方的眼神有些湿漉漉的,眼尾低垂,看上去低眉顺眼的模样。秦冬微微挑眉,岑翊之在他面前装惯了柔弱这副样子,现在的秦冬眼中已经掀不出任何波澜,只是一脸沉静地想看看他到底又在演什么。
嘴唇轻轻抿了抿,空气似乎在他们之间凝滞了。
房间里格外安静,秦冬坐在床边,看着不远处双手紧握垂在身侧的人,微微眯了眯眼。
想要催促他有屁快放,又觉得跟他说话似乎是浪费口舌,爱说不说。
“阿冬。”
岑翊之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气无力带着些沙哑。
秦冬闻言微微抬起眼皮,一脸漠然等着他的下文。
“对不起。”
哦,是道歉啊。
岑翊之也会来这一套,之前每次都是先装可怜,哄骗他,若是自己不占理,则会先道歉,一副知错了,下次不会的样子。
秦冬呢也就一次一次会因为心软原谅他。
实际上对方可能并没有悔过之心吧,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道歉,因为道歉是最有效,成本最低的方法。
偏偏这样的方式,对秦冬这样的人就十分适用。
原来自己以前竟然会蠢到这副样子。
秦冬没有说话,对方眼神哀戚地盯着他,似乎一直在等他的反应,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现在能做什么反应呢?顺着岑翊之给的台阶,告诉岑翊之他不在意,或者说如果他知错了,下次不要再犯,他就能原谅。
可能吗?
秦冬啊秦冬,把你的心软收一收,留给更需要的人,而不是给这样撒谎成性的骗子。
秦冬闭了闭眼,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
把他困在沉雾谷,将他困于幻境……如果他一直没有醒来会怎么样呢?大概会在脑内过着自己平淡的一生,但实际上他的躯体仍然留在这里,会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眼神空洞的注视着周围虚假的景象。
无数次的重复着跟自己朋友,家人的聊天。实际上,自己的面前空无一人。
他像个小丑一样,喜悦悲伤恼怒痛苦,在一场独角戏里越陷越深,甚至醒来之后还会在担心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当人分不清真实与幻觉的时候,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如果他再脆弱一点呢,如果他的心没那么坚定呢,会不会这时候自己已经像一个半疯癫症的人?为了试探真假,从高楼之中一跃而下。
岑翊之真的太可怕了。
“哦,所以呢,能放我走了吗?”
一句话,将对方此后的言语全都堵在了喉间。
良久等不到回答,秦冬不耐烦了。他冷哼一声,随后背过身去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台。
岑翊之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被岑简赶到外面的这些天,他并非无处可去,只是没有秦冬在身边的日子让他痛苦又恐惧。
没错,是恐惧的。
害怕一个人待在一个大房子里,屋里的灯是全黑的状态。他看见外面的街道上五彩斑斓的光从自己窗前一跃而过,却从来不会照进自己的房间。
一种困于黑夜的恐惧袭来,让他忍不住抓狂。
如果秦冬在就好了,如果阿冬在就好了。
好像有秦冬在的地方,不管是哪里,他都能看见光亮。
岑翊之这几天过的生不如死,可是他知道秦冬不会愿意看到他的。
他预料到对方听到他的道歉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也害怕如果对方一再坚持的问他能不能放他离开,他要以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回答去应对。
因为他心虚,他承认自己的卑劣,他知道自己内心的幽暗,知道自己情感上的偏执和病态,他也知道,自己做不到放秦冬走。
然后他就只能一个劲的道歉,重复的说着那句对不起。
可是有什么用呢?
自然界中蝴蝶的翅膀破损之后永远不可能再生,失去翅膀的他们最终的结局,几乎都会殒命。
就像是岑翊之也一样,多年前失去的一只翅膀到现在依旧不会长出来,他永远只是一只单翼的蝴蝶。
只是他的运气可能好一点,他不是普通的蝴蝶。他是妖,准确的说,是一只人和妖结合产生的产物。
秦冬心里的创伤就像是他失掉的那只翅膀一样,永远缺了一块在那里,是无论如何也补不上的。
弥补?他要怎么样去弥补呢?“对不起”三个轻飘飘的字又能代表什么?
他细细的去想着对方曾经的面容,那个时候的秦冬温暖的就像是5月的暖阳一样。
他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笑的,他细心温柔,会照顾自己,也会包容自己偶尔的一些小脾气和性情。
而现在,一个温和对谁都很有礼貌的青年被他逼成了这副样子,说话带刺,眉毛总是下意识拧在一起,变得不安,害怕,恐惧在他的眼底扎了根。
这些都是他造成的。
他要如何去弥补?
岑翊之不死心的上前两步,听到他走路发出的轻响,对方身体不住的颤抖一下,那动作太过明显。硬生生的逼停了岑翊之的脚步,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手下意识揪着上衣的衣摆。
“我不过去了。”
他赶紧摆手道。
对方没说什么,依旧是背对着他。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怎么,看不到他的神情。
岑翊之下意识咬着自己嘴唇,他有些犹豫,他说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过,你说你喜欢我,还……”
“不喜欢了。”
岑翊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忐忑,尾音低垂着,甚至带着些许的卑微。而秦冬的回答也异常的坚决,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直接了当的斩断了对方最后的念想。
不喜欢了。
喜欢对秦冬来说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不可否认的是岑翊之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喜欢的懵懵懂懂,喜欢的毫无章法,他只知道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对他好,将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忠诚,信任,包容,坦诚。
喜欢到为了不给对方造成困扰,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心思都藏在最深处,喜欢到如果对方露出一点能够接受他的可能,他都忍不住,雀跃欢喜。
可是他的喜欢在岑翊之那里算什么呢?
一个明明就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的人,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了他的喜欢,给了自己一个虚假的承诺,一个渺茫的可能。
然后又毫不留情的将他的真心摔在地上。
岑翊之不需要喜欢。
秦冬终于明白了,以最惨烈的代价。
岑翊之瞪大眼睛在秦冬看不到的地方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了起来,耳边环绕的净是秦冬那句残忍干脆的不喜欢了。
不,不能,不能这样。
岑翊之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尽数卡在喉间。
不能这样,你说过的,你喜欢我的,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我终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了,你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呢?
岑翊之想不能这样,阿冬怎么能这样呢?
他想要上前抓住对方的肩膀,将对方面对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直视着告诉他,不要放弃他,他知道错了。
可是他始终没有那个勇气上前。
他果然是个卑劣的小人啊。
岑翊之懵懵懂懂的长大,懵懵懂懂的喜欢上了一个人,又无知无觉的伤害了他。
让爱他的人心碎了一地,让他渴求已久的温暖被冻结成冰,让他小心护着的星火,被冷水浇了个透彻。
喜欢对他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他喜欢一个玩具,所以想要一个人占有它,将它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可是玩具不会说话,没有感情也不会流泪,喜欢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不喜欢的时候就将它丢弃在一边,放在尘封已久的盒子之中或许在未来很久都不会想起曾经他是那么喜欢它。
可是他对玩具的喜欢也仅限于此,帮它擦拭干净,然后装在漂亮的盒子之中存放着,想念了就看一眼,不想的时候就永远被自己遗忘。
他对秦冬的喜欢不是这样的,最开始也是想要占有,把他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让他眼中只有自己,只能陪着自己,他愿意说话,自己就在旁边倾听,不愿意说话便陪他一同沉默。
可是秦冬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流泪,知道痛苦。
看到对方流泪,看到对方歇斯底里的质问的时候,岑翊之总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某种开关一样,被连带着牵动,秦冬的情绪牵扯着他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目光便只能放在这个人身上。
他懵懵懂懂的想,自己永远也不会将对方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