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2章 自欺欺人
看见赵承的那一刻,秦冬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彻底底的离开了。
他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外面受了虐待,只是脸色格外苍白,眼眶通红,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身体包裹在宽大的棉服里,看起来像是久病初愈。赵承视线落到他身上的瞬间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上前抱住他,边哭边骂他没良心:
“你小子真行啊,一言不合的跑到这山旮旯的地方,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我他妈真怕你出事……”
“你知道我们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冬子,再有这么一次,咱俩就别当兄弟了!”
赵承气得嘴唇直哆嗦,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又气又难过。
“对不起……”
秦冬在他耳边低声道。
“声音怎么回事儿?哑成这样了。是不是在外面冻到了?你到底去哪了?”
“我们都以为你出事儿了,你知道余阿姨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吗?还有老师,辅导员,我们都在找你。”
在车里等了那么长时间,赵承狠狠的搓了一把冻红的鼻子,抱着秦冬又哭又笑。
“回来了,回来了,还好回来了。”
要是他再不回来,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办?
“你他妈的……”
话说到一半便哽住了,看秦冬这个模样,骂他又狠不下心,可不骂吧,心里总是憋着一股气,想发泄出来。
他紧紧的抱住秦冬,两条胳膊死死的箍住对方的后背,手握成拳,使劲的锤了锤。
赵承哭的像个小学生一样呜呜咽咽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冬嗫嚅了一下,想要开口安慰他,可他说不出话来,嗓子很疼,又干又涩,像针扎一样刺刺地疼。
刚才哭了一路,现在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行了,回家!”
见他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恨。
赵承愤愤抹了一把眼泪,粗声粗气的说,一把抓着秦冬的胳膊,把人按进车里,跟他一起坐在了后座。
离开那里就结束了吗?不,当然不。
等回家之后,还有一大堆的烂摊子等着他面对。
说什么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一切都变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秦冬疲惫的靠在后座上,侧着脸,目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树。
身体终于熬不过去了,眼皮不堪重负的耷拉下来。
等赵承想要质问他当时到底去了哪里的时候,扭头一看,秦冬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依旧死死的紧锁着。
他偏头注视着对方的脸,一个多月不见,为什么总感觉秦冬一下子沧桑了许多。
后面的许多事情秦冬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柳诗跟赵承将他送回家之后,他看到了余畅通红的双眼和脸上带着痛苦,不解又庆幸的神情。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只记得眼一闭就睡着了,一连睡了好几天。
好像睡着就能将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全部都忘掉了,睡着了就不会去想那么多发生过,却无法阻止的事情。
有人问到柳诗跟赵承是怎么找到秦冬的,柳诗编了一个借口,就说那天是带赵承出去玩,路上碰到的。
他没办法跟其他人解释,干脆将自己摘了出去。
没有证据证明是他跟赵承把秦冬藏起来的,对方即使再疑惑再怀疑也没办法。
秦冬醒了,看着熟悉的房间和布局,有些茫然的眨眨眼睛,而后终于意识到这确实是他自己的房间。
余畅担心他的身体,怕他在外面受了伤,火急火燎的带着他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身体上一点事儿没有,只是有些劳累,精神疲惫,开了些安神的药,让他回去好好养着。
消失的一个多月,去了哪里?
很多人都会问他这个问题,包括余畅,赵承,还有来做笔录的民警。
而秦冬回答他们的方式总是沉默,或者摇头说不知道,忘记了。
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家的,忘记自己那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出现在那荒山野岭公路旁边。
只记得自己就这么走着走着就回来了。
什么理由,谁信啊?
最不可信的,最荒诞,最敷衍的借口。却没有办法证明秦冬是在说谎。
其他人一脸难为的样子,只当他想不开自己出去透气,想开了就回来了。
回来的一个星期内有很多人不停的在追问这个问题,秦冬觉得很累,默默的将被子拉过头顶,包住自己的脑袋,似乎这样就能隔绝来自外界的一切,包括他们投向自己的怀疑,不解和怜悯的神情。
余畅看得出来秦冬的情绪不对,立刻将人弄走,给他空间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
在周围人的关切中,秦冬浑浑噩噩的又过了一个月,然后回到了学校。
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学生们很快就从惊讶之中抽离出来,而后回到了十分正常的大学生活。
秦冬反而一直没有缓过神来似的,时不时的总是发呆,脸上也总是带着赵承看不懂的神情。
秦冬有时候会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从那段时光之中抽离出来的。
在晃神的片刻,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移向书桌前的窗台。
他有一种预感,那里好像会突然落下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
而等他回神的时候,定睛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阿冬想什么呢?”
“啊?”
喊了几声之后,秦冬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余畅叉着腰,歪着头笑着看他,然后无奈的笑了起来,伸手在他脑袋上使劲的揉了一把。
“走神走的这么厉害,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秦冬不好意思的垂下了脑袋,闷声闷气地说:“没什么。”
余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却也没多问:“行吧,你看你有哪些东西是不要的,收拾收拾,我一会一起放到下面去。”
“好。”
秦冬点点头,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余畅没在他房间多留,出去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扭头看他:
“要是心里有什么事儿,不妨说出来,我不是别人,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我知道了,妈。”
余畅眼神暗了暗,她能明显的感觉到,秦冬在刻意的封闭自己。
在他不见踪迹的一个月里,余畅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一闭眼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的涌现出一些十分恐怖的画面。
害怕秦冬在外面受委屈,害怕他受伤,害怕自己永远都见不到他。
现在对方回来了,看上去完完整整的没有伤痕……她应该庆幸喜悦的。
可不知道怎么的,余畅总是觉得秦冬人是回来的,可回来的只有那一副躯壳。
他不愿意告诉自己,这些天他在外面是怎么过的,甚至不愿意告诉他,他到底去了哪里。
一个多月的空白里,她们母子之间的联系似乎又淡了许多。
心中惴惴不安着,秦冬默默避开了视线,而后拉开衣柜,收拾出一些穿不了的衣服。
余畅在家里大扫除,整理出一大堆没什么用的东西,准备卖废品或是放到衣物募集箱里。
让秦冬也找出一些来。他的衣柜塞的满满当当的,很多都是他很小时候穿的衣服,留着也没什么用。
秦冬蹲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叠好,准备合上衣柜门的时候,目光往衣柜最下面一格一看,随后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摸出来一个纸袋子。
这是他当时跟余畅出去逛街的时候,他买给岑翊之的围巾。
只是可惜了,礼物一直没机会送出去,而现在似乎也没必要送了。
他沉默的抓起纸袋子,然后将它连同那堆穿小的衣服一起打包,交给了余畅。
“这不是你……”余畅瞪着眼睛看他。
“这不是你要送给朋友的礼物吗?怎么不要了?”
“哦,他转学了,以后应该没机会再见面了。”
“啊?”
看着秦冬漫不经心的样子,余畅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沉默地把它放进杂物堆里面,一会一起打包带下去。
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房间里已经没有能让他想起岑翊之的东西。
秦冬抓起手机打开来看,不带犹豫的删掉了所有有关岑翊之的联系方式。
虽然不删也没关系,毕竟那个暗下来的头像可能很久都不会再亮起,也不会有人一天到晚不分昼夜给他发消息,对他撒娇哭诉。
秦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可能是害怕他留在自己的手机里面,还会无限的操控着自己,让他违背意愿地想起他们之间的记忆。
秦冬站在窗边低垂着眸,将额头抵上冰凉的玻璃。
他神色淡然地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场景,看着远处高楼林立,慢慢闭上了眼睛,很快,眼眶便湿润了起来。
最后一次了。
秦冬自欺欺人地想:最后一次,这是他最后一次再想起岑翊之。
从今天起,他要忘掉对方,好好生活。
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联系,所以不要去想,不要记得他
。
可他现在又在难过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