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不再是“契约夫夫”
那几张代表着陆家无上权力的黑金卡片,此刻变成了几块废塑料,被陆宇随手扔进了满是污水的排水沟里。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悲情告别,他只是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随后大步跨向那辆浑身泥泞的牧马人。
“上车。”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立言没有废话,拉开车门的同时,手指已经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
屏幕上,小陈刚刚传来的疗养院建筑结构图正闪烁着复杂的红蓝线条。
“目标在C栋地下三层,那里有独立的供氧系统和防爆墙。”立言系好安全带,目光冷静地在图纸上规划路线,“按照小陈标注的热源信号,老头子没睡,正在那是看戏呢。”
引擎轰鸣,牧马人如同疯牛般冲出废弃防空洞,再次撞入暴雨如注的夜色。
四十分钟的路程,陆宇只开了二十分钟。
青山疗养院隐匿在北郊的半山腰,平日里这里也是安保森严的铜墙铁壁。
但今晚,这里的宁静被一声巨响撕碎。
“干得漂亮,阿彪。”
看着远处疗养院正门腾起的滚滚黑烟,立言在心里给那个看似粗鲁实则心细的大块头点了个赞。
那是特制的强光干扰弹,没什么杀伤力,但声光效果足以让半个山头的保安以为遭到了恐怖袭击。
趁着前院乱成一锅粥,牧马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山。
这里有一个专门用于运送医疗废弃物的隐蔽通道。
“不想死就给我把手伸直了。”立言把早已吓瘫的林首席从后备箱拖出来,这老头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那一枚枚还能用的指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腐败食物的酸臭味。
三人避开主路,沿着满是油污的垃圾通道一路向下。
“B1层到了,货运电梯。”立言低声说道,抓着林首席的手指按在感应面板上。
“滴——身份确认。”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就在门缝露出一半的瞬间,两道黑影和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出现在视野里。
是陆振云的贴身保镖,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把所有兵力都调去前门。
“小心!”
立言的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去挡枪。
但陆宇比他更快。
尽管腹部还在渗血,陆宇却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侧身闪过第一发子弹的同时,手里那串不起眼的车钥匙狠狠捅在了左侧保镖的脖颈大动脉上。
“滋啦——”
这不是普通的车钥匙,而是改装过的高压电击器。
蓝色的电弧瞬间炸开,那一米九的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另一名保镖见状刚要调转枪口,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
“咳咳咳!”
立言抄起电梯角落里的干粉灭火器,对着那人的脸就是一顿暴喷。
在对方被粉尘迷眼、剧烈咳嗽的瞬间,立言一脚踹在对方手腕上,手枪滑落,紧接着一记利落的膝顶撞在对方下颌骨上。
世界清静了。
“身手不错。”陆宇靠在电梯壁上,脸色惨白,嘴角却挂着一抹邪笑,“看来实习期可以提前转正了。”
“少贫嘴,按电梯。”立言扔掉灭火器,胸口微微起伏。
电梯直坠地下三层。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某种末日避难所。
恒温恒湿,四壁都是加厚的隔音软包,正中央放着一张看起来造价不菲的电动轮椅,上面坐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
陆振云。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干枯,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朽木,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看到闯进来的两人,陆振云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枯瘦的手指缓缓伸向轮椅扶手上的红色紧急按钮。
“我要是你,就不会按。”
立言大步上前,没有丝毫尊老爱幼的意思,一把扯掉了连接在轮椅背后的氧气泵备用电源接口。
刺耳的报警声瞬间响起,随后是备用电源切断的嗡鸣。
陆振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的老鸭。
他死死盯着立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看看这个。”
立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微缩底片,举到陆振云眼前,那上面被光影补全的名字清晰可见。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陆振云挣扎着想要去抢,却被立言冷冷推开,老人因为缺氧,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却突然怪笑起来,“咳咳……你那个死鬼老爹……就是太……太死板。当年那三个国企的资产确权……只要他签个字……甚至不需要他负责……那是几百亿的生意……他非要查……非要挡路……”
“所以你就让人在他的药里下毒?”陆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令人心悸,“用钋-210,让他一点点烂死在病床上。”
陆振云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愧疚,反而透着某种疯狂的偏执:“那是为了陆家!为了法衡会!你知道那笔钱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能控制整个司法界的半壁江山!宇儿……我是为了给你铺路……”
“这种沾血的路,我嫌脏。”陆宇厌恶地移开视线。
“晚了……哈哈哈哈……”陆振云突然狞笑起来,手指猛地拍向轮椅扶手内侧的一个隐蔽开关,“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这栋楼的地基里埋了四吨C4炸药,只要我的心跳停止,或者我按下去……大家都得死!”
立言眉头一跳。
又是自毁装置,这帮老东西是不是都爱看好莱坞大片?
“别动!”陆振云的手指悬在开关上,眼神狠毒,“把底片给我,还有那个姓林的叛徒,否则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见立行舟!”
立言的目光在老人癫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突然,他按住了耳麦。
“小陈,刚才让你追踪的信号源找到了吗?”
耳机里传来小陈兴奋的叫声:“找到了立哥!根本没有什么地基炸药!那老东西在诈你们!那个信号源的发射功率极低,就在他那个轮椅的坐垫下面,而且频率波段显示,那根本不是起爆器,是一个被动存储设备!”
立言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看着还在虚张声势的陆振云,突然上前一步,根本不顾对方按向开关的手指,直接一脚踹翻了那张昂贵的电动轮椅。
“啊——!”
陆振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在地上,所谓的“自毁开关”被按下去后,除了弹出来一个杯架,没有任何反应。
立言蹲下身,不顾老人杀猪般的嚎叫,一把撕开轮椅坐垫下的皮革。
没有炸药,没有雷管。
只有一块黑色的、用胶带死死缠在支架钢管里的U盘。
U盘的侧面,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字——“立”。
这是当年父亲被收走的私人物品之一。
立言握着那块冰凉的金属,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熟悉的姓氏刻痕。
父亲当年虽然被迫交出了原件,但显然,他留了一手更致命的底牌,并且以某种陆振云无法拒绝的方式,迫使这个老东西不得不把它贴身藏在自己屁股底下二十年。
“看来,这一场,是你输了。”
立言站起身,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陆家家主。
此时此刻,窗外的暴雨终于停歇,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照亮了东方惨白的天际。
距离最高院关于“法衡会”非法集资案的听证会开庭,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这一次,他要站在那个庄严的审判席上,亲手把这颗烂透了的毒瘤连根拔起。
最高法院第一法庭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骨缝里泛酸。
立言站在原告席上,胃里因为二十小时未进食正隐隐抽搐,指尖却稳得像是在拿手术刀。
他将那个带有体温的黑色U盘插进多媒体接口,甚至还有闲心把歪掉的数据线捋直。
投影屏幕亮起,一份名为《2004年度风险控制备忘录》的文件被打开。
没有什么血腥的图片,只有一张扫描件。
那是一份“杀人免责协议”,白纸黑字,甚至盖着当年“法衡会”的公章。
每一行条款都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而在最后一页,赫然列着几十个鲜红的手印和花押。
“被告方辩称陆振云先生对当年的非法确权案毫不知情。”立言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疲惫的冷冽,“那么请解释,为什么在这份承诺‘为达成资产转移目标,一切非自然死亡均由组织善后’的协议上,会有陆振云先生的私人印鉴?”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像是一锅冷油里泼进了开水。
坐在被告席上的继母已经顾不得维持贵妇的体面了。
她那一丝不苟的盘发此刻散乱下来,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假的!都是假的!这是你们伪造的!老陆的遗嘱才是真的!”
她扑向律师台,试图去抢夺话筒,被法警死死按住。
“关于遗嘱的真伪。”立言没看那个曾经让他睡了十年储物间的女人,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那是从林首席的安全屋里搜出来的。
按下播放键,林首席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和继母刻薄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上回荡。
“五百万现金,我要现金,别给我整支票那一套。”
“放心林老,只要你在死亡证明上改个时间,让那老东西‘死’在立遗嘱之前,这钱就是你的。”
声音清晰得连背景里数钞票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继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脸上厚重的粉底随着冷汗一道道往下淌,露出了原本枯黄的肤色。
“反对!原告证据来源不合法!”对方律师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证据链完整,取证过程已由公证处全程公证。”
接话的是陆宇。
他坐在代理律师席上,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还在满是污泥的排水沟里和人搏命。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另一组数据被投射到了大屏上。
那是资金流向图。
“这是李医生的投毒自首书,以及经过司法会计鉴定的资金穿透图。”陆宇语气慵懒,像是在讲一个无聊的睡前故事,“立家被侵吞的股权变现后,经过开曼群岛、维京群岛十八层洗得白白的,最后都流向了这个账户。”
屏幕上,无数复杂的红线最终汇聚到一个点——陆家海外信托基金。
这一刻,连空气都凝固了。
这不仅是家产争夺,这是彻头彻尾的掠夺和谋杀。
就在法官准备敲槌时,法庭大门突然被推开。
阿彪手里提着一个满身名牌Logo、像只花孔雀一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那是立言的异母弟弟。
“法官大人,不好意思迟到了。”阿彪把这小子往地上一扔,随着“哗啦”一阵脆响,从这小子身上掉出来三条金链子、五块满钻手表,裤兜里还塞着好几卷美金。
“这小子想跑路去澳洲,在机场安检口因为身上金属太多报警了。”阿彪擦了擦汗,冲立言咧嘴一笑,“根据立律之前给的定位,刚好赶上。”
弟弟此时已经吓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肃穆的法庭蔓延。
他跪在地上,指着继母大喊:“都是她!是妈让我跑的!洗钱的事我不知道,我只是帮忙转账……”
“好一出母慈子孝。”立言轻轻嗤笑了一声,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全场死寂,只剩下法槌落下的声音。
“……判决如下:被告陆振云、王某(继母)等人,涉嫌故意杀人、诈骗、洗钱罪,证据确凿,立即执行强制逮捕。立行舟名下所有遗产及衍生收益,全部返还其合法继承人立言……”
那一声“咚”的闷响,像是砸碎了立言身上背负了二十年的枷锁。
休庭后。
陆振云是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
路过原告席时,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抓立言的衣角。
“立……立家小子……”他浑浊的老眼里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看在宇儿的面子上……我是他亲爷爷……”
立言后退半步,避开了那只枯如树皮的手,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陆律师确实是您孙子,但这并不妨碍我是送您进监狱的原告。”立言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法律面前攀亲戚,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担架被抬走,走廊里只剩下渐渐远去的哭嚎。
走出法院大门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暴雨洗刷过的城市显得格外透亮,连路边的绿化带都绿得有些不真实。
立言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早已泛黄的“法律顾问豁免名单”复印件。
那是多少法律人曾经想要挤进去的“护身符”,是特权的象征,也是腐烂的根源。
“借个火。”他对身边的陆宇说。
陆宇掏出那个经典的Zippo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蓝色的火苗蹿起。
火舌舔舐着纸张,黑色的灰烬像蝴蝶一样在风中盘旋,然后碎裂,消散在喧嚣的车水马龙里。
“结束了?”陆宇看着飞扬的纸灰,轻声问。
“不,才刚开始。”立言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陆宇。
陆宇笑了,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防尘袋,拉开拉链,取出一件崭新的律师袍。
这不是实习律师那种稍显廉价的混纺面料,而是象征着高级合伙人身份的定制羊毛袍,领口绣着隐晦的金线。
“虽然流程上还要等律协的章,但在我这儿,你已经毕业了。”陆宇走到立言身后,动作轻柔地将律师袍披在他肩上,那姿势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加冕,“穿上吧,立大律师。”
厚重的面料压在肩头,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立言低头看着衣襟上那枚律所的徽章,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提示,以及一份刚刚解密的股权托管协议。
那是一笔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发疯的数字,也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题。
那串零长得有些不礼貌,像是在嘲笑他过去为了几块钱复印费都要跟老板软磨硬泡的日子。
立言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律师袍领口。
饥饿感迟钝地从胃部上传,但他现在感觉不到饿,只觉得这笔钱烫手。
这不是钱,是把他父亲骨血熬干了的燃料。
把这笔钱扔进股市去滚雪球?
还是买几栋楼当个快乐的包租公?
立言脑子里闪过那个便宜弟弟满身金链子的蠢样,甚至能脑补出要是自己真这么干了,那位已经进去蹲着的继母估计能在铁窗里笑出声。
“看傻了?”陆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还捏着两罐从路边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咖啡,“要是觉得烫手,我不介意帮你分担点,比如先把这身袍子的干洗费结了。”
立言接过咖啡,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几分真实感。
他没接陆宇的玩笑,而是飞快地在手机银行界面操作了几下。
并没有想象中的心疼,反倒像是扔掉了一袋陈年的垃圾。
“如果你是想用这笔钱包养我,那我得说,这数额有点超标,容易让我丧失奋斗意志。”陆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难得地睁大了一瞬,“‘言宇法律援助基金’?专门资助寒门法学生处理遗产纠纷?”
“名字土了点,凑合用吧。”立言抠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既然是陆振云想用来控制司法界的脏钱,那就用来给那些被陆振云们欺负的人买把刀。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打脸。”
处理完这笔巨款,立言让陆宇把他送回了立家老宅。
这栋曾经承载着童年记忆的小洋楼,自从继母住进来后,就被改造成了某种城乡结合部风格的“凡尔赛宫”。
大厅里挂着不知所谓的仿西洋油画,墙纸是令人窒息的浮夸烫金花纹。
立言站在玄关,看着那些怎么看怎么碍眼的装饰,突然觉得手痒。
没有废话,他直接上手,一把扯住了墙纸的一角。
“刺啦——”
劣质胶水撕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格外悦耳。
陆宇靠在门边,也没拦着,甚至饶有兴致地递过来一把美工刀:“力度不够,用这个。”
两个人像是在搞破坏的熊孩子,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那些虚伪的浮华统统撕了下来,露出了房子原本朴素的灰白墙面。
在一楼楼梯转角的杂物间——那是立言小时候被罚站最久的地方,他按照记忆中父亲教过的防盗逻辑,摸索到了地板下一块松动的瓷砖。
撬开,里面是个生锈的小铁盒。
铁盒里只有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发脆。
立言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展开信纸。
没有预想中的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的父爱如山,只有父亲那标志性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你还是没听我的话,走上了法律这条路。也好,你这倔脾气像你妈,既然选了,就别当个只会背法条的书呆子。法律不是神坛上的经书,是泥潭里的绳索。儿子,做得漂亮点。”
眼眶有些发酸,立言深吸了一口气,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胸口口袋。
“立律,有人给你送外卖。”
阿彪的大嗓门打破了屋内沉闷的空气。
这大块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没提饭盒,捏着一封挂号信。
“是那个姓林的看守所寄出来的,说是死也要让你知道。”
立言接过信,信纸很薄,内容却重如千钧。
那是当年母亲“抑郁症自杀”的完整病历记录,以及林首席作为经手人保留的一份原始录音。
录音笔显然已经被销毁了,但林首席凭着惊人的记忆力,默写下了当年的对话——母亲并不是因为脆弱而自杀,她是在收集陆振云洗钱证据时被发现,然后在长达半年的精神诱导和药物控制下,为了保护年幼的立言,才被迫签下了那份“自愿放弃声明”。
这哪里是抑郁症,这是长达半年的精神谋杀。
立言捏着信纸的手指骨节泛白,纸张边缘锋利得快要割破皮肤。
一直温暖的大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一点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都结束了。”陆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她是清白的,你也是。”
三天后,言宇律所周年庆典。
整个宴会厅流光溢彩,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
小陈把自己搞得像个极客,站在调音台后面冲立言挤眉弄眼。
“各位,作为咱们律所新晋的高级合伙人,立大律师的黑历史……啊不,光辉历史,我觉得有必要回顾一下。”
随着小陈按下回车键,全息投影在舞台中央炸开。
画面里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庭审现场,而是一个略显青涩的立言,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在某个人才市场的法律咨询台前,为了帮一个讨薪的大爷争取两千块钱工伤费,跟那个无良工头据理力争到声音嘶哑。
那时的他,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牛犊。
台下的立言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小陈是不是皮痒了?
这算哪门子光辉历史?
然而掌声雷动。
陆宇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两杯酒,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坏笑:“看看,多可爱。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孩儿嘴皮子这么利索,以后一定要拐回家专门跟我吵架。”
“陆律师口味真重。”立言翻了个白眼,刚想接过酒杯,却发现陆宇并没有把酒给他的意思。
陆宇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以及那个令立言一度便秘的碎纸机。
“嗡——”
众目睽睽之下,那份当初签下的《婚前契约》被塞进了进纸口,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纸屑。
“鉴于乙方立言先生在实习期间表现过于优异,不仅完成了所有KPI,还顺带把甲方的心给偷了。”陆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又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所以,旧合同作废。这是新合同。”
立言狐疑地接过一看——《终身财产共有协议》。
附录里不仅列明了陆宇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甚至还夹着两张明天飞往北欧的机票。
“陆宇,你这是在用全部身家向我行贿吗?”立言挑眉,心跳却快得有点失控。
“不,这是投名状。”陆宇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枚素圈戒指,内壁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L&L”,“我想申请把‘实习期’变成‘无期徒刑’,立律师批准吗?”
全场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
立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男人,眼底的最后一点坚冰终于化成了一汪春水。
他伸出手,任由那枚冰凉的金属套进指根,像是锁住了一生的承诺。
“批准驳回上诉。”
傍晚时分,宴会还在继续,两人却溜到了顶层的落地窗前。
夕阳将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红。
脚下的车水马龙依然川流不息,远处最高法院的国徽在余晖中熠熠生辉。
秩序正在重建,正如他们崭新的生活。
“北欧那边的极光听说不错,但我怀疑你是想骗我去那儿给你当免费苦力,处理那边的海外业务。”立言靠在玻璃上,侧头看着陆宇。
“被你发现了。”陆宇笑着凑过来,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纹理传递过来,“不过这次,没有契约,没有任务。只有我们。”
立言回握住那只手,力度坚定。
“那就走吧,陆合伙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