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芬兰
他瞳孔放大,眼球里倒映出景忆的身影,他穿着一件乳白色毛衣,袖口挽起,露出雪白的手腕,一道道青筋在上面显现,修长的手指操作着面板上的按键,控制着展示台上的一只机械鸟,那只鸟有着蓝白色的羽毛,逼真到了极致,缓缓展开翅膀,犹如希腊神话里的天使之翼。
在它展翅高飞之际,蓝白色的羽毛在空中扇动,两只眼睛明亮有神,恍若活了过来一般,在这一刻,闻笑看到了艺术与机械的完美融合。
这不仅仅是程序化的机器,而是被赋予了灵魂的生命。
好……漂亮!
太令人震撼了!
大家齐齐拍掌,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应该都是赞美夸奖之词。
“好!!!”他也跟着鼓起了掌,大声叫好。
景忆听到这声声音,手指一颤,缓缓抬起头来,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四周的欢呼声好像停止了,他只能听到自己内心狂跳的心跳声,他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目,仔细地辨认眼前的人是否为幻象。
闻笑看到景忆发现了自己,口中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再次与景忆对视,他心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先前在飞机上预想了无数遍重逢的场面,真正到这一刻的时候,他大脑却一片空白,胆怯得想逃走。
可能是景忆看他看了太久,大家都发现了他的存在。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景忆摇了摇头,低下头去按动键盘,将飞鸟控制飞了回来。
就像没看见他似的。
不可能啊!景忆没瞎啊!
一场展示结束,景忆关上玻璃罩,将机器鸟罩在其中,对着大家说了几句芬兰语,然后就提步走了。
走……走了?
他没看见我吗?
怎么就走了呀?
闻笑心里纳闷,赶紧追了上去,大喊他的名字:“景忆!景忆!”
跟在景忆身边的一个男生说:“学长,有人在叫你。”
景忆总算是停了下来,回头朝他看来,道:“有事吗?”
好……冷。
一年过去了,景忆怎么比以前还要冷了?
难道是在这北欧待得太久了吗?
他不畏寒冷地迎面走了上去,说:“有事。”
景忆目光冷,语气冷,全身上下都冷:“什么事?”
“要……在这里说吗?”闻笑看了看周遭,人真多诶。
“跟我来。”景忆转身就走。
而他身边的男生去拿了一件外套过来,递给了景忆,那叫一个自然。
闻笑拖着行李箱追了出去,跟着景忆走入了一家咖啡馆,景忆在一个位置坐下,而那名男生竟然没走,在稍远的座位坐着等他们。
景忆点了两杯咖啡,开口道:“说吧,什么事?”
闻笑眼神闪烁,吞吞吐吐,不知道从何道来。
“好……好久……不见。”
景忆表现得就要淡定许多了,他坐在对面平静地看着他,一声不吭,似乎并不打算回应他的这句话。
闻笑被他盯着看,紧张地抓住了衣摆,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解释一下,去年你看到的那件事。”
景忆眼神有一刹那的波动,他垂下了眸子,看着桌面,道:“解释什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服务员送上来两杯咖啡,闻笑没心思喝,只想快点把真相告诉他。
“我和那个女生是清白的,这一切都是你家里人的计划。”
景忆握住杯子的手一顿,抬起长眸:“我家里人?”
“嗯,应该是,那人自称是景家人,还是受老爷吩咐,都是他教唆刘媛这样做的,那天比赛结束后,有一个女生来找我……”
闻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了景忆,说完后,他感到如释重负,这个在他心里积压了一年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而听完整件事情的景忆,失神了良久,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咖啡。
“景忆,我和那个女生真的没有关系,我给你看视频,她亲口承认的……”
闻笑终于敢直视景忆的脸,堂堂正正地直视。
他把视频拿给了景忆看,过了好一会儿,景忆才启唇:“好,事情的经过我了解了。”
说罢,他就站了起来,拿起椅子上的外套:“那我先走了。”
闻笑:“???”
走?
这不对吧?
他都把真相告诉景忆了,为什么景忆还是这么冷淡?
这跟他想象中的见面完全不一样。
他看见景忆一起身,那边的男生就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一起走出了咖啡厅。
什么情况啊?
他们为什么要形影不离?
他走了出去,拉住一个路人学生,指着景忆和男生的背影,用英语询问,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那人回答说,好像是情侣。
“!!!!!!”
他如遭雷轰,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跑那么远过来找他,结果他却已经有新对象了吗?
他瞬间泄了气。
景忆患有皮肤饥渴症,这一年来,他肯定是需要人给他治病的,所以他身边怎么可能会没有人?
他蓦地鼻子发酸,眼泪不争气地滚了出来,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心好痛……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不来找景忆,大老远跑来,像是在自取其辱。
原来景忆一年都不肯联系他,就是因为有了新欢呀。
难怪……难怪……
他难受得想找个对方躲起来哭,本以为会是皆大欢喜的一天,没想到是晴天霹雳。
他以为早已千疮百孔的他,没什么能够打击到他,却没想到景忆的忽视就把他伤得血淋淋。
他完全接受不了景忆把他忘记,这种感觉比烧心窝子还疼。
*
走出咖啡馆不远的景忆,忽然停了下来,靠在一根柱子下,浑身发起了抖。
“学长,你怎么了?”
景忆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瓶药,男生见状,立即跑向了旁边的一个超市:“学长,我去给你买水。”
吃过药后,景忆的症状有所缓解,皮肤的那种饥渴感在见到闻笑后,就不可抑制地疯长,像是毒瘤一般蔓延。
那个人,就像毒一样,见不得,碰不得。
“学长,那我们还去实验室吗?”
景忆道:“今天先不去了,明天再去吧。”
“行。那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去。”
“没事,我吃了药就好了。”
男生瞅了瞅他的药,担忧地问:“学长,你这是什么病啊?”
景忆把药瓶塞了回去,说:“小病。”
说完,他就抬起了脚步:“先走了。”
“学长拜拜。”
景忆走了一段路,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咖啡馆,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了闻笑的身影。
他在原地驻足了两分钟,最后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二叔公。”
*
闻笑跑进卫生间里哭了一通,哭完之后,他擦干眼泪,拉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不行!
他要去找景忆!
他要把景忆抢回来!
他边走边给自己打气:“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
“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
“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
他要做坏男人。
……
他在校园里到处寻找景忆,听到有人说他出校了,赶紧追了出去。
出校门后,他环顾四周,看到景忆站在一个电车车站,电车刚好来了,停在了景忆面前,下一秒,景忆修长的腿就迈上了车。
他拖了个重重的箱子,行动不便,边跑边大叫:“wait!wait!”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总算是追上了电车,成功地上了车。
“呼……呼……”上车后,他狂喘着粗气,“累死我了。”
电车上人很多,他一抬头,就看到景忆站在过道处,正在凝眸审视他。
他嘴里默念着那句:“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
不停给自己洗脑。
但是!
坏男人好难做啊!
他磨蹭了半天,都不敢走过去,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哪有刚才的半分气焰?
景忆一直在看他,从上车后就没有移开视线过。
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真巧啊,你也坐这趟车啊。”
景忆回道:“不是巧合,我每天都坐这趟车。”
闻笑看到景忆是一个人,没有那个男生,心想:他们没有一起,那说明是不是关系还没有到位?
他问:“你坐车去哪儿啊?”
“回家。”景忆掠了他一眼,“你去哪儿?”
“我也……去你家。”
景忆:“?”
看到景忆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继续用坏男人思维洗脑,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问:“可以吗?”
“我家不是宾馆。”景忆别开了视线,看向了窗外。
“那不能去借住吗?”
“住不下。”
“???”闻笑拔高了音量,“可你家明明那么大,怎么会住不下?”
车内其他人被声音吸引,朝他们看了过来。
闻笑时刻谨记着坏男人语录,立马挤出两滴眼泪来:“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不管我谁管我?”
其他人虽然听不懂他说话,但是看见他哭了,就会把他当作受欺负的一方。
景忆看到他的眼泪,握住拉环的手暗自收紧,道:“管。”
“嗯哼?”闻笑吸了吸鼻子,朝他看来。
“我说……可以给你住。”
闻笑瞬间就不哭了,嘴角抿起了笑意:“谢谢。”
景忆再次看向了窗外纯白的雪色,眉宇渐渐拧起。
电车行过了一条又一条轨道,穿梭在城市各个角落,闻笑的目光被窗外的景色吸引,这里和他在景忆的机器鸟视角里看到的一样,房屋错落有致,呈现出北欧独特的风格,新奇又壮观。
尤其是覆上了一层白皑皑的雪后,整座城市弥漫着一种静谧的美和单调的孤寂。
路人的行人如一只只离群的小鸟,很快就没入了雪际里。
电车上的人来来去去,时间飞流而逝,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才三点过的功夫,赫尔辛基就进入漫长的黑夜了。
这就是北欧标志性的极夜。
赫尔辛基还不算最北边,最北边一天之中基本上都见不到日照,这里一天中还有6个小时的白天。
他幸好赶在了好时候,跟着景忆上了车,不然天黑了,他一个人更不知道往哪儿去。
电车停在了一个站点,景忆终于动了。
他立即跟着下了车,一下车,冷风就扑面而来,在这零下几度的天气里,呼出的气瞬间化为了雾。
真冷啊。
他把羽绒服帽子戴上,跟在景忆后面走路,天色又昏又暗,地面还打滑,他不习惯这样的冰天雪地,走得十分艰难。
前面已经距离他两米的景忆停了下来,返回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提起了他手里的行李箱,往前面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问:“你行李箱里都装什么了?”
重得要死。
闻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尬笑:“东西……东西。”
他来这里原本是打算长待的,所以就带了很多东西。
“要不,还是我来吧?”
他快步走上前,却一不小心打滑了,朝着景忆身上摔了去。
景忆及时张开双臂,接住了他,他整个人扑在了景忆怀里,脑袋刚好撞上他的胸膛,听到了里面有力的心跳声。
景忆的怀抱还是好舒服。
抱上的那一刻,两人都楞了一下。
景忆松开了他,道:“你还是好好走路吧。”
他在地上站直,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回了一声“噢”。
景忆的家离车站有一定距离,四周黑压压一片,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
来到这样的极寒之地,就像是闯入了无人之境。
“这地方不会有什么奇怪的野兽吧?”
景忆恶趣味地说:“你猜。”
“我猜?”
听这话的意思,那就是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紧在景忆身后,警惕地看向四周。
景忆的步伐不似刚才那般快,闻笑催促道:“走快些啊,外面好冷。”
“冷吗?还好吧。我习惯了。”
“我不习惯啊。”闻笑嘀咕。
“不习惯你来这儿干嘛?”
“我……我来找你啊!”
他说完后,景忆半天没有接他的话,一味地沉默前行。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栋白房子前,景忆停在门口,手指放在门禁器上,输入密码。
“到了。”
景忆把行李箱搬了进去,打开了屋子里的灯和暖气。
闻笑终于进入到了屋子里,不用再吹冷风,他站在门口,对着掌心哈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搓了搓。
“那里有热水,自己接。”景忆甩下一句话,就走到了屋子里面去。
“哦。”
闻笑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杯子接水,小声嘟囔:“都不给我接水!”
“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客人啊?”
“这么不欢迎我到来么?”
他甩了甩脑袋,告诉自己:坏男人得脸皮厚。
他喝了一杯热水,身子暖和了不少,屋子里铺了地暖,室内温度渐渐升高,他半天等不到景忆出来,只好走了进去找他。
芬兰以木材为主要建筑材料,房屋大多都是木质结构,景忆的家就是一座集聚现代特色的小木屋,屋子整体面积很大,防风隔音措施做得不错,屋里安静非常,听不到外面的半点杂音,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童话屋。
他沿着走廊,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才看到景忆的身影。
只见景忆正在房间里铺床,看到他进来,说道:“客房等会儿才收拾好,你先别进来。”
闻笑问:“我睡这里么?”
景忆还真给他借住啊。
以前要是有这种机会,他肯定会让自己跟他一起睡的,现在这么见外了吗?
也对,人家现在有新的男友了嘛。
为什么那个男生今天没跟他一起回家呢?
“那个……”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鼓起勇气问出了口,“你有对象了啊?”